第78章 陰母怨童
就在這時,急診室的門被推開,主治醫生從裡面走了出來。
他摘下手套,臉上帶著幾分困惑:「葛女士,你過來一下。」
葛雲初快步迎了上去。
「葛女士,孩子沒事。我們為她做了一遍全身檢查,排除了腸胃炎的可能,沒有胃痙攣,沒有食物中毒的任何跡象。
孩子剛才排泄了一次,排泄物里有些深色的雜質,具體是什麼需要化驗。
小姑娘現在的狀態非常好,現在正在裡面玩呢。」
他低頭翻了一頁病歷,語氣裡帶上了幾分好奇和意外:
「對了,我看這個孩子的既往病史里寫了她有先天性心臟室間隔缺損。
以前我們醫院的心外科主任應該跟您交流過,建議等到六周歲再做手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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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雲初臉色微白,嘴唇翕動了下:「對。從出生就有這個病。
之前諮詢過幾位專家,都說最佳手術時機是六歲,還有半年左右。」
醫生將病歷合上,抬起眼,朝她露出一個帶著幾分不可思議的微笑:
「剛才做心臟彩超的時候,我特地讓影像科的同事留意。
孩子的室間隔缺損已經完全閉合了,沒有看到任何缺損。心臟結構完整,心音正常,血流正常。」
他把彩超報告遞到葛雲初手裡,「您如果不放心,明天可以再約孩子的主治醫生,重新拍個片子確認一下。」
葛雲初愣在原地,手裡的手機「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先天性房間隔缺損,是景寧從娘胎裡帶出來的病。
醫生說過,自愈的概率不到百分之一,必須做手術。
怎麼可能……突然就好了?
醫生見她這副表情,善意地笑了笑,又叮囑了幾句注意事項便轉身走了。
葛雲初推門走進急診觀察室。
小景寧正坐在床上,抱著一個小熊玩偶,晃著小腳丫玩。
她的臉色透著健康的粉暈,眼睛亮晶晶的,一點都沒有剛才生病的虛弱樣子。
看到媽媽進來,她縮了縮脖子,乖巧地主動開口:「媽媽,我沒事了。我以後再也不亂吃糖了,你別生氣。」
「沒事就好。」她哽咽著,一遍遍地摸著女兒的頭,
「是媽媽不好,媽媽沒有生你的氣。睡吧,媽媽在這陪你。」
*
車子平穩停在思南公館門前。
凌央央推開車門,就看到齊道長和周子逸正蹲在路邊抽菸。
「師父!」周子逸立刻掐滅菸頭,屁顛屁顛地跑過來,「您可算來了!我和齊道長在這等了快半小時了!」
齊道長也站起身,道袍袖子一甩,指了指自己腰間:
「貧道尋思凌大師興許想見見它,就一併給帶來了。」
在普通人看來,那就是一個巴掌大的木頭玩偶,裹著片荷葉,粗糙又怪異。
但在凌央央的玄瞳視界裡,嬰孩鬼正探著小腦袋,看到她立刻咯咯笑出了聲,小手還揮了揮。
幾天沒見,小傢伙被齊得勝養得不錯,魂體比之前凝實了不少。
「辛苦。」凌央央點了點頭。
她抽出一沓黃符,拎起一個塞得鼓鼓囊囊的背包,一股腦全塞進周子逸懷裡:「拿好。」
周子逸打開背包一看,羅盤、銅錢串、桃木釘,還有好多他連名字都叫不上來的東西。
周子逸:「……」他師父是不是太信任他了。
思南公館是皇城有名的民國別墅區,紅牆黑瓦,老派中透著矜貴。
住在這條街上的,不是世家旁支,就是退了休的政要名流。
要是放在平時,朱鎖玉早就掏出手機對著人家的花園一頓猛拍,再發個朋友圈配文「今晚散步路過,環境還成」。
可今天她一顆心全懸在女兒身上,又聽說宋家也在鬧鬼,此刻看哪都覺得陰森森。
沉玉和一個看起來保養得宜的貴婦人早就等在門廳。
「凌大師!」沉玉快步迎了上來,臉上滿是焦急,
「您可算來了!我外甥就在樓上,剛才突然摔門把自己鎖在房間裡,怎麼喊都不開。」
「這是我姐姐,沈曼青。」沉玉介紹道。
凌央央的目光落在沈曼青身上。
女人穿著一件剪裁考究的墨綠色真絲襯衫搭配白色長裙,臉上的妝容精緻而體面。
她禮貌地朝凌央央一笑:「凌大師,請進吧。」
就在她說話的那一瞬間,凌央央的玄瞳捕捉到,女人的眼珠底下,隱隱透出另一個瞳仁的影子。
雙瞳交疊,一閃而過。
凌央央站在玄關,腳步頓住,沒有往裡走。
「凌大師,怎麼了?」沉玉疑惑地問。
沈曼青笑了一下。
「嘭!」
厚重的實木大門猛地關上,震得牆壁都抖了抖。
「我靠!搞偷襲!」齊道長罵了一句,「這瓜婆娘日怪得很!肯定被附身了!」
他反手從背後抽出一把桃木劍,塞進周子逸懷裡:「小子,抱緊了!這是開過光的,邪祟近不了身!」
沉玉嚇得臉色慘白,剛想朝凌央央跑過去,卻發現雙腳像釘在了地上一樣,動彈不得。
「凌大師!救我!」
「別亂動!」凌央央沉聲喝道,「站在原地不要抬腳!」
眾人朝屋內望去,一眼之下,所有人頭皮發麻!
思南公館的這間門廳,鋪著民國時期留下來的老式格子地磚,黑白相間,每一塊都有巴掌大小。
此刻每一塊地磚上,都浮現出一張小小的鬼臉——
有的在咧嘴笑,有的張大嘴哭嚎,有的把臉貼在地磚表面、好奇地觀察這些闖入者。
整個門廳的地磚上密密麻麻,全是鬼臉!
每一張鬼臉都在同時開口,聲音又尖又細,像是幾十個孩子在齊聲哼唱同一首被調慢了速度的童謠:
「來呀~下來陪我們玩呀~」
「好多活人呀~終於有新玩伴了~」
齊得勝把周子逸往自己身後拽了半步,壓低聲音對凌央央說:
「凌大師,這可不是普通的小鬼了,是怨童。能號令這麼多怨童的,那是陰母。」
朱鎖玉低頭往腳底下一看,一張青灰色的娃娃臉,正貼在她鞋底那塊地磚上,沖她咧嘴笑。
她兩腿一軟,直接往後一仰,「砰」的一聲暈倒在大理石地面上。
凌月僵站在原地,一隻冰冷的小手,不知什麼時候攀上了她的腳踝。
她渾身汗毛倒豎,剛要尖叫,那隻手忽然像被烙鐵燙了一樣猛地縮了回去。
一道金光從凌月貼著黃符的胸前彈出,小鬼身上冒起了黑煙,連滾帶爬地躲回了地磚里。
凌月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前,臉上的恐懼逐漸化為某種奇異而興奮的光芒。
附在沈曼青身上的東西終於不再裝了。
女人站直了身體,嘴角以一個不屬於人類的詭異角度往上翹起:「現在滾出去,留你們一條活命。」
凌央央冷笑了一聲:「沒見過世面的東西!養幾十個小鬼,把你狂得不行了!」
她忽然側過頭,朝身後的周子逸喊了一聲,「周子逸,神像!」
周子逸手忙腳亂地在背包里翻找,掏出一尊巴掌大的銅鑄鐘馗像:「師父!在這!」
齊得勝壓低聲音喃喃:「凌大師,這是要請神降吶。」
凌央央雙手結印,指尖在空中划過一道軌跡。
她沒有像尋常道士那樣焚香開壇念咒,只是將那尊神像虛虛托在掌心。
一道金光從神像眉心滲出,沿著她的指尖一路流進經脈。
她抬手,掌中那一道淡金色的流光被她凌空一握,竟然直接化作了一柄半透明的靈劍。
凌央央一劍劈下,金色劍光瞬間將地磚上的鬼臉掃滅大半!
剩下的小鬼,嚇的尖叫著縮了回去。
第二劍緊隨而至!
這一次劍氣直直地劈向沈曼青。
一道黑影從她身上被劈了出來,跌在地上滾了兩圈。
凌央央眼疾手快,反手一甩,一道金色光圈從她袖中飛出,精準地將那團黑影圈在地上。
自從上次爸爸和沈黛的事之後,她就有了提防,把女鬼圈在裡面,既是禁錮,也是保護,誰也別想提前滅口!
「放我出去!」女鬼在陣里瘋狂衝撞,發出悽厲至極的慘叫。
整個門廳的地磚都在跟著顫抖。
所有小鬼都在哭,它們齊聲央求:「放了曲老師!曲老師是好人,求你別打她。」
凌央央皺起眉,覺得不對勁。
正常來講,能號令幾十個怨童的陰母,要麼是修為極高的厲鬼,要麼怨力滔天,可以強行控制小鬼,驅策它們為自己效力。
可這些小鬼看著陰母的眼神,滿是依賴和心疼,半點不像被脅迫的樣子。
凌央央收了劍,目光在那圈掙扎的女鬼身上停了一瞬,忽然問小鬼:「她是什麼人?」
之前那個想附身凌月的小鬼,從地磚底下怯生生地探出半張臉:「你把曲老師放了。」
凌央央反手白玉摺扇一甩,打向一旁的沈曼青,將她和沉玉隔開。
「小鬼為什麼會找上宋珩?」凌央央的聲音冷了下來。
沈曼青眼神閃爍,支支吾吾地說:「是因為……小珩被同學帶著玩那些靈異遊戲,招惹了不乾淨的東西。」
「你覺得,這些鬼都瞞不過我,你能瞞得過我?」
凌央央環視了一圈這間寬敞而陰冷的門廳,「這房子的男主人在哪?」
沈曼青直接不吱聲了。
凌央央冷笑了聲:「怎麼,把爛攤子丟給你,自己躲出去了?
你就算不在意自己的命,也不在意你兒子的命嗎?」
沈曼青臉色驟然變了。
她猛地轉過頭看向沉玉,聲音有些發顫:
「阿玉,你說幫我找來大師捉鬼,我信你才把人請進來。
你看看她這個樣子,她這是在捉鬼嗎?她這是在盤問客戶的隱私!」
沉玉再遲鈍,也看出了不對勁,臉色也沉了下來:「姐!凌大師不是普通人,她剛才救了你的命!你……」
「皇城有本事的大師多得是!我不用她救!」沈曼青撇開視線,
「阿玉玉,我信不過她,不需要她幫忙了。你現在請她出去!」
凌央央笑了笑,抬手將那道金色光圈一收:「不說也沒關係。」
光圈裡的陰母發現壓制消失了,緩緩從地上飄起來。
她周身的黑氣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樸素而整潔的工作裝,胸前別著一枚褪了色的琺瑯校徽。
凌央央的目光落在那個校徽上,上面的字跡清晰可見——育明實驗學校。
「育明實驗學校?」凌央央低聲念出這幾個字。
沉玉一愣:「是我姐夫工作的學校,他是育明實驗學校的副校長。怎麼了凌大師?」
凌央央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育明實驗學校——
那個被騙去打生樁的小女孩,生前就在這所學校念書。
她又看向地磚底下那密密麻麻的小鬼臉。
幾十個孩子,全在花朵般的年紀,全都是慘死。
也就是說,這所學校,至少害死了幾十條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