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寧死也不會離婚
光幕外,周子逸看得雙目赤紅,怒聲斥罵:「你他媽的還敢說姓宋的孫子是無辜的?他這是活埋!是殺人!」
沈曼青呆愣愣地看著光幕里那些畫面,她嘴唇顫抖,好一會兒,才從嗓子眼裡擠出一句: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是她不知廉恥,勾引我家老宋。這些……這些都是假的!你們——」
凌央央看著她,冷淡地吐出幾個字:「不見棺材不掉淚。」
她指尖凝起微光,輕輕抹過眾人眼前。
仿佛薄霧散去,眼前的世界終於露出它真實的醜陋。
眾人這才看清,那些簇擁在曲清音身邊的幾十個孩子,有的穿著育明實驗學校的校服,有的個子更小,衣服上印著「幸福福利院」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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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幽幽的冷風穿過門廳,掀起那些孩子們寬大的衣角——
他們大多內臟殘缺,胸腹皮肉缺損,豁開的胸腔骨架里,殘留著被摘取臟器的痕跡。
齊道長看得心驚肉跳:「這是咋個回事,這些娃娃的器官,全被人挖走了?」
就連此前一直覺得新鮮刺激的凌月,也睜大了眼,死死看著眼前這一幕,一句話都說不出。
凌央央眼底閃過一抹悲憫:「這就是宋校長的生意。」
錢永昌從育明實驗學校買走一個孩子,用來打生樁,護佑跨江大橋——
但小女孩並不是個例。
對宋文彬來說,一旦嘗到倒賣孩童、交易臟器的暴利,就不會再停下來。
曲清音幽幽開口:「育明實驗學校的總部在皇城,但下屬的好幾所分校都設在偏遠鄉鎮。
宋文彬選中的孩子,大多是家庭貧困的,有的是留守家庭,父母常年不在身邊;
有的是多子女家庭,家裡孩子太多,少一個也沒人在意。」
她看著凌央央,「他們都喊我曲老師,但我只教過其中幾個。
這裡面年紀最小的那些,根本不是學校的學生,而是福利院的孤兒。
孤兒更沒人管,不見了也沒人在意。事後,福利院還能收到一筆不菲的收入。」
在場眾人聽得心頭沉甸甸的。
凌央央看著這些孩子。幾十張小小的面孔,正仰著臉望著她。
他們本應該是春天的花朵,是每個家庭捧在手心裡的希望,是這個社會最該被保護的一群人。
卻因為一些人的貪慾,變成了黑市上的明碼標價、變成了一場買賣里可以被隨意取用的商品。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門把手轉動的聲音。
朱鎖玉的眼皮立刻動了動,又死死閉上了——
這種時候,醒著太可怕,裝暈最安全。
齊得勝拉開門。
兩名黑衣保鏢押著一個身形微胖、面色倉皇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
正是育明實驗學校副校長,宋文彬。
宋文彬一進門,目光第一時間鎖定角落的沈曼青,積壓的怒火瞬間爆發:
「廢物!這點小事都辦不好!讓你找個懂驅鬼的穩住局面,你反倒把事情鬧大,還連累了我!」
話音剛落,一道幽幽沉沉的女聲,驟然在空曠的室內響起。
「宋文彬。」
宋文彬聽到這把聲音,動作僵硬地緩緩轉過頭。
曲清音站在孩子們中間,安靜地看著他。
只見女人原本溫柔蒼白的面容,瞬間皮肉外翻,嘴角一直咧到耳根,露出黑洞洞的喉嚨深處。
她身後數十個怨童,同一時間齊齊轉頭,稚嫩的臉蛋盡數扭曲,雙眼淌血。
陰母怨童,齊齊露出鬼相,怨氣滔天!
方才還囂張跋扈、戾氣十足的宋文彬,瞳孔驟縮,雙腿一軟,「噗通」一聲癱倒在地。
濃烈的腥臊味,瞬間瀰漫開來。
宋文彬竟然當場被嚇得尿了褲子。
「可以了。」凌央央適時開口,清淡的嗓音壓下滿場煞氣,「不要為了這種人渣,沾染殺孽。」
曲清音看著凌央央,血淚不斷滑落,聲音滿是不甘與怨懟:
「他活著,只會害更多孩子!你為什麼要讓這種人活?」
凌央央說:「他確實該死。但只死他一個,這種事不會結束。」
曲清音愣住了。
凌央央看著她,一字一句道:「你既然曾經深入調查,肯定也清楚知道,育明實驗學校,只是這條產業鏈上的一環。
沒有買賣,就沒有殺害。
想讓這種事停止,最好的辦法,不是殺一個宋文彬,而是讓所有參與這場買賣的人,從此知道一件事——
普通人的命,不是那麼好拿的。
拿了不該拿的東西,就要還回來!」
說話間,她穿過滿屋子的鬼影,一步一步走到曲清音和幾十個怨童中間。
齊得勝見狀大驚,幾乎要衝上去拉她:「凌大師——!」
凌央央站在那些孩子們中間:「你們跟著我做,我讓所有拿走你們身體的人,把你們的東西還回來。好不好?」
幾十個孩子看著凌央央,點了點頭。
曲清音站在旁邊,用那種複雜至極的目光看著凌央央,沉默了很久,也輕輕點了一下頭。
凌央央抬手,在空中畫了一道極繁複的符。
幾十個孩子同時舉起右手,掌心朝上,跟著她的手勢一起翻轉。
凌央央閉上眼睛,口中默念起一段極古老的咒語。
玄妙古老的符文自虛空浮現,金光溫柔流轉,逐一落在每個孩童身上。
殘缺的軀體在金光包裹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完整。
曲清音望著重歸完整的孩子們,轉頭看向凌央央,輕聲問道:
「大師,他們拿回了自己的身軀,那些奪走臟器、作惡牟利的人,會如何?」
凌央央睜開眼睛。
「本來就不是他們的東西,強奪他人,如今物歸原主。自然十倍反噬其身。」
凌央央的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再理所當然不過的事。
遠在城市的幾個角落。
有人正在酒桌上推杯換盞,突然渾身劇烈抽搐、口吐黑沫,當場窒息而亡;
有人正在辦公室批閱文件,心口驟然劇痛,五臟六腑如同被生生撕裂,蜷縮在地痛苦哀嚎;
有人正在家中休憩,瞬間七竅滲血,軀體快速衰敗僵硬。
身邊的保鏢、家人、醫護瘋狂搶救,可無論如何施救,都無力回天。
短短瞬息,一個個曾經風光無限的大人物,盡數沒了氣息,暴斃而亡。
曲清音站在孩子中間,看著自己空蕩蕩的半透明手心,聲音很輕很輕:
「大師,世上真的有公平嗎?惡人得到反噬,本就該死。
可我們也早就死了,再也回不去了……這樣的公平,還有意義嗎?」
凌央央沒有直接回答,只輕輕抬手指向她的身後。
曲清音下意識轉頭望去。
身後,漫天柔光傾瀉。
朦朧光影之中,一對眉眼溫柔的中年男女,正含笑朝著她緩緩招手,眼神滿是思念與疼愛。
「爸媽……」曲清音瞬間淚崩,哽咽出聲。
她爸媽早在她十歲那年就去世了。
算起來,她已有整整十七年沒有這樣真切地見過他們的模樣。
凌央央輕聲開口:「你一生向善、勤懇育人,從未作惡,陰壽未盡,福報尚存。
去往地府等待輪迴,你可先與父母團聚,相守一段安穩圓滿的時光。」
她目光望向一眾孩童,字字澄澈:「凡人作惡,或許能逃過人世律法,卻逃不過天道輪迴。
你要相信,人道之外,還有天道。」
語畢,凌央央轉身:「齊道長,輪迴法陣會嗎?」
齊得勝愣了一下,連連點頭。
事情幾乎在凌央央手上得到了完美解決,到了這一步,她本可以全部自己來做。卻喊自己一同布陣……
這可是多少修行之人求不來的大功德啊!
齊得勝快手快腳地從包裹里拿出東西,開始仔仔細細地布陣。
不多時,一道淡金色的光柱從天際垂下,幾十個孩子的身影在光柱中越來越淡。
曲清音走在最後面,走到光柱邊緣時,她回過頭看了凌央央一眼,而後牽起父母的手,消失在光中。
看著癱在地上的宋文彬,周子逸湊上前掃了一眼,嘀咕道:「師父,這孫子該不會是裝的吧。」
凌央央上前檢查了一下他的瞳孔和脈息,搖了搖頭:「受驚過度,丟了一魂。往後會這樣一直瘋瘋癲癲的。」
她抬起眼,意有所指地看向沈曼青,「放心,你老公是長壽的命。不活滿八十歲,死不了。」
她直起身來,拍了拍衣角沾上的灰,「往後沒人勾引你老公。你可以守著你的豪門富貴、瘋癲丈夫,安穩度日。」
沈曼青嘴唇嚅動,想說什麼卻說不出來。
她當然捨不得離婚,捨不得這棟思南公館,更捨不得副校長夫人的名頭,和每個季度換新的愛馬仕手袋。
哪怕這座宅子裡鬧過鬼,她也捨不得走。
凌央央看人很準,她就是那種寧死也不會離婚的女人。
死寂之中,沈曼青驟然回過神,臉色一變,跌跌撞撞地往樓上跑去。
她推開二樓兒子的房門,房間裡空空蕩蕩,窗戶大敞著,夜風灌進來吹得窗簾獵獵作響。
片刻後她踉蹌奔下:「小珩不見了。阿玉,宋珩不見了!」
凌央央沒有再管,轉身就走。
鬼魂她已盡數超度送往輪迴,至於找人,那是警方的職責,與她無關。
*
傅家老宅的書房裡。
「知曉了。葬禮時間定好,通知我一聲,我會登門。」
傅文庭掛斷電話,手指在紫檀扶手上輕輕敲著,節奏不緊不慢。
沉默了好一會兒,他緩緩開口:「不熟悉的路數,還是不要碰的好。」
傅易博站在書桌旁邊,微微欠身,試探地喚了一聲:「爸?」
「劉家那個剛送了醫院,我估計是救不過來了。黃家那個,直接死在了自己書房裡。」
傅易博臉色微變:「怎麼會這樣,明明鄭博士保證說……」
「他說再多,人死了是事實。」傅文庭眸光深邃,
「易筠當初不也說了,又不是性命垂危等救命,器官移植這種東西,輕易沒必要碰。」
死的那幾個,還是太急,也太貪心了。
就為了能看起來更青春,活起來像年輕人,就換了自己的心啊肝啊肺的。
現在又怎麼樣呢?
這才過了多久,就一命嗚呼了!
傅文庭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準備一下吧,這兩家明天有的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