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抱住男人的雙膝
菱花渡酒店,宴會廳。
一曲終了,舞池上方的燈光還沒來得及完全亮起,一聲尖叫劃破了尚未散盡的浪漫氛圍。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聲音來源。
凌楚兒滿臉驚恐地跌坐在地上。
紅色抹胸短裙蹭得歪歪扭扭,精心描繪的眼線在眼下暈出兩道黑痕,整個人狼狽得像是剛從恐怖片場逃出來一樣!
ʂƭơ55.ƈơɱ讓您輕鬆閱讀最新小說
「有鬼……有鬼……鏡子會吃人!」
燈光驟然調亮,照得她的狼狽無處遁形。
周圍的賓客紛紛後退幾步,竊竊私語聲像潮水般涌了過來:
「她這是怎麼了?發什麼瘋!」
「我聽說傅大少這幾天住院了?她不在醫院陪著,跑來這裡跳舞,這未婚妻當得可真夠貼心的。」
「剛才我就留意到她了,跟著一個男人來的,姿態可親密了。」
「你怕不是個瞎子吧?那是她三哥凌墨!不過凌三少人呢,剛才還站在這,怎麼轉眼就找不著了。」
換做平時,聽到這些閒言碎語,凌楚兒絕不會繼續放任自己沉湎在情緒里。
她一定會拿出自己最無辜、最惹人憐愛的姿態,面對這些爛人的無理質疑。
可剛才,接連兩次,她是眼睜睜看著兩個大活人在她面前消失的!
先是凌墨,然後是姜殳,尤其當時姜殳那個驚恐的表情,跟活見鬼一樣——
她不瘋都是好的!
她渾身發抖地蜷縮在地上,淚水漣漣:「我沒撒謊,三哥他……他就在我眼前被鏡子吸進去了!」
舞池的另一邊,周子逸正牽著凌小荷的手,慢慢停下舞步。
剛才燈光一暗,他第一時間就把凌小荷拽到了身邊。
兩個人四隻眼警惕地四下觀望,宛如兩隻瑟瑟發抖的鵪鶉,稀里糊塗在舞池裡跳完了一支舞。
此刻,二人掃視了一圈人頭攢動的宴會廳,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不遠處,站在舞池外的凌焰也朝二人看來。
三個人隔著人群交換了一個眼神,各自在對方臉上看到了同樣的凝重。
央央不見了。
舞池的另一側,江辭抬手推了推鼻樑上那副看起來像是舞會面具的夜視眼鏡。
鏡片後,整個鏡廳的紅外成像清晰可見,所有人的位置都在,唯獨少了兩個。
彼時燈光晦暗,他是第一個發現三爺和夫人同時從舞池裡消失的人,隨即立刻將情況低聲告訴了身側的裴淵。
裴淵將摺扇一收,目光在舞池周圍梭巡,隨後鎖定在了一面菱花鏡上。
如果他沒有看錯,眼前這面菱花鏡,應當是十二面鏡子的鏡主。
他走上前,指尖拈了一道追魂訣,無聲地往鏡面上探了過去——
誰知,鏡子竟將那道靈力原封不動地彈了回來。
力道之猛震得他指尖發麻,手腕都跟著晃了一下。
他神色微凝,低聲喃道:「不是陰邪之物。」
恰恰相反,這面鏡子上,附著一層極厚重的功德金光——
是有人以命相護,把什麼東西鎖在了裡面。
裴淵低聲對江辭道:「鏡子裡有靈,而且品階不低。」
此刻眼見燈光重新亮起,凌楚兒哭叫著說鏡子有鬼,連凌墨也跟著不見了——
裴、江二人對視一眼,心頭俱是沉甸甸的。
眼見場面有些失控,主持人連忙朝身側的工作人員使了個眼色。
兩個侍者立刻上前,想要扶起凌楚兒:「這位小姐,您是不是喝多了?我們扶您去休息室休息一下吧。」
「別碰我!」凌楚兒猛地揮開他們的手,她又氣又怕,嘴唇都在發抖,
「我沒喝多!我說的都是真的!鏡子真的……」
忽然,身後傳來一陣極輕微的輪椅碾過地板的聲響。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循聲望去。
只見一個穿著白色亞麻套裝的男人坐在輪椅上,被人從側廳緩緩推了出來。
他看起來約莫五十多歲,相貌平平,時不時地咳嗽幾聲,看起來身體有些病弱。
來人正是金家大伯,也是現任菱花渡酒店的主人——
金鶴亭。
他抬起眼,目光從滿堂賓客身上緩緩掃過,最後落在跌坐在地的凌楚兒身上:「怎麼回事。」
凌楚兒一見他,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撲了過去,抱住男人的雙膝,哭得梨花帶雨:
「金先生,求您救命——!」
江辭和裴淵幾乎同一時間,隔著人群朝金鶴亭的方向望了過去。
誰都沒想到,一向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金家人,居然會出現在今晚這個假面舞會。
「金先生,求您救命——這些鏡子把我三哥吸進去了!我親眼看見的,他就站在我旁邊,燈光一暗人就不見了!」
凌楚兒死死咬著凌墨的失蹤不放,選擇性地省略了姜殳。
那女人不過是一條不聽話的狗,狗沒了,再養一條就是。
金鶴亭低頭看清她那雙淚眼的一瞬間,整個人忽然靜了一瞬。
那層病懨懨的淡漠下,有什麼東西被輕輕觸動了一下。
他溫聲吩咐身邊的人將凌楚兒扶起來,讓人搬來一張絲絨圓凳讓她坐下,又讓人給她倒了一杯溫水。
他說話的語氣溫和而耐心,像是在哄一個受了驚嚇的孩子:「別怕,慢慢說。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凌楚兒平日最會察言觀色,見素來以神秘著稱的金家人,竟然對她是這般態度,她心中不由浮起一絲得意。
她接過水杯,捧著喝了幾口溫水,漸漸冷靜下來。
其實細想想,就算凌墨和姜殳真被鏡子吸進去了,她也做不了什麼。
畢竟,「她」從來不肯教她術法,總說什麼「都是為了你好」的。
好了,現在出事了,她一個術法全無的普通人,也只能憑著體內的「祂」自保。
而且,放在平時,本來也應該是姜殳和凌墨來保護她的,現在出事了,是他們自己沒本事,又關她什麼事呢?
想到這裡,她將茶杯放下,再抬起眼時,臉上已經重新掛上了平日裡那副乖巧溫柔的表情。
她輕輕搖了搖頭,聲音細細軟軟的:「對不起。我剛剛太害怕了。今晚,我是跟我三哥一起來的。
燈滅的時候,他突然不見了,當時燈光很暗,我轉頭看到好多鏡子,一下子就被嚇到了。」
一提起鏡子,周圍賓客紛紛露出理解的表情,好幾個人附和道:
「這個倒是,剛才燈一關,四面八方全是鏡子,我轉個頭看到鏡子裡自己的影子差點心臟都跳出來。」
「這酒店的鏡子也太密集了,往哪看都是自己的臉,大晚上的確實瘮得慌。」
也有人就喜歡這種古典而神秘的腔調:「這種中古鏡子擺在這種老牌酒店裡,其實還挺有氛圍感的,主辦方也是用心了。」
「是吖是吖,你們不覺得嗎?剛才燈一關,好像瞬間回到了那個民國時代!」
金鶴亭笑了笑,聲音依舊溫和:「原來是這樣。這十二面菱花鏡都是民國時期的古董,年頭久了,鏡面難免有些斑駁。
剛才設備出了故障,燈光一暗,鏡面反射的角度變了,就會讓人產生錯覺。
如果因此讓大家受了驚,是金某招待不周。」
金鶴亭說話彬彬有禮,一番解釋下來,很能給人以好感,
「不過,話說回來,這些鏡子能留存百年,本身就帶著一段歷史與溫度。
今晚將它們拿出來拍賣,所得善款,將全部用於資助山區的失學兒童。
也是想讓這些老物件在經歷過戰火與歲月之後,能重新回到人間煙火里,庇護更多需要庇護的人。
所以接下來,還請各位踴躍舉牌,為孩子們獻一份心意。」
在場不少人被金鶴亭這番發言感染,紛紛鼓起掌來。
主持人立刻會意,連忙走上台,笑著說:「感謝金先生的發言!
現在,我們的慈善拍賣正式開始!首先拍賣的是第一面菱花鏡,起拍價一百萬!」
燈光重新流轉起來。
凌小荷眼尖地看到了坐在桌邊的一道身影,小聲說:「那不是韓家的韓嶼嗎?他怎麼也來了。」
只見韓嶼翹著二郎腿坐在前排的卡座里,隨手摘掉了面具,唇角掛著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唯獨看向不遠處那面菱花鏡的雙眼,閃爍著濃厚的興趣。
眾所周知,韓家這位二公子,荒唐的厲害,類似這樣的公益晚會,從來都不是他感興趣的場合。
周子逸皺了皺眉,沒說話。
幾乎眨眼之間,第一面菱花鏡,就被韓嶼以三百萬的價格輕鬆拍走。
「接下來拍賣第二面菱花鏡!起拍價,一百萬!」
凌焰立刻舉起手裡的號牌:「兩百萬!」
「不好意思,這位先生。」一個工作人員連忙跑過來,歉意地說,
「根據我們的規則,只有參與了剛才跳舞環節的賓客,才有拍賣資格。您剛才沒有跳舞,所以不能參與競拍。」
凌焰臉色一沉。
凌小荷見狀,立即舉起了自己的號牌:「兩百萬。」
周子逸伸手,按住她的手,對著主持人說:「五百萬。」
全場安靜了一瞬。
不知道為什麼,主持人眼神怪異地看了周子逸一眼,隨後緩聲說:
「這位先生出價五百萬!還有更高的嗎?
五百萬一次!五百萬兩次!五百萬三次——成交!」
落槌聲響起,第二面鏡子成功被周子逸拍下。
「你幹嘛出這麼高的價啊?」凌小荷拉了拉周子逸的袖子,小聲說,
「這也太貴了。總不能把剩下的十面都拍下來吧?那得多少錢啊,你跟家裡也沒法交代。」
「這算什麼。」周子逸笑了笑,眼神認真地看著她,
「我爸媽要是知道我花錢是為了救人,肯定舉雙手支持我。
更何況,這些鏡子裡面,可有你三哥啊!」
凌小荷心頭微顫,抬起眼朝他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