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讓鬼背鍋?奪筍吶!


  燈光落在周子逸的臉上。

  他穿著銀灰色的騎士裝,那頭標誌性的銀毛在舞廳燈光下,反倒顯出一種少年人特有的意氣風發。

  凌小荷以前就沒正眼看過周子逸。

  在皇城這些世家子弟裡頭,周子逸文不成武不就,公司生意不接手,自己也不上個班,在許多人的印象里,他就是個被寵壞了的紈絝。

  而且,他特別喜歡成天跟在傅宴宸屁股後頭跑,染一頭銀毛,天天換跑車,一天到晚猖狂得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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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央央收了他當徒弟,凌小荷才慢慢發現,周子逸其實和她固有的刻板印象,挺不一樣的。

  周子逸被凌小荷這個眼神看的有點不自在,下意識的撇開了臉。

  這麼看他幹嘛呀,怪讓人不好意思的。

  不遠處,金鶴亭看著兩塊鏡子分別被韓嶼和周子逸拍走,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微笑。

  *

  鏡中世界。

  推開雕花木門,微涼的霧氣撲面而來。

  腳踩下去,不是酒店的地毯,而是被露水打濕的青石磚地上。

  這裡仍舊是鏡中世界。

  眼前是一座被薄霧籠罩的庭院,假山疊石,嫩柳輕垂,菱花湖的水面,平靜得像一面深碧色的鏡子。

  湖面上,一朵接一朵細小的白色菱花,在霧氣中微微搖曳。

  不知從哪傳來一陣歌聲,唱的是民國時最流行的那種小調,軟糯纏綿,像是有人把留聲機搬到了庭院深處。

  「春季到來綠滿窗,大姑娘窗下繡鴛鴦……」

  她牽著傅宴宸的手,沿著青石板路往前走。

  庭院一角的光影忽然晃動起來,像是有人拿指尖在平靜的水面上輕輕一點,漣漪盪開之後,眼前便浮現出另一重畫面。

  初春。

  十七歲的綠笛穿著月白色的旗袍,梳著兩條麻花辮,抱著琵琶站在客廳里,臉頰通紅,眼神怯生生的,像一隻受驚的小鹿。

  穿軍裝的男人身姿挺拔,容貌英俊而溫柔,臉上沒有半分戰場上的戾氣。

  他走上前,輕輕接過她手裡的琵琶:「別怕,以後這裡就是你的家。」

  他脫下自己的軍大衣,披在她單薄的肩上,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耳垂,綠笛的臉瞬間紅透了。

  盛夏。

  綠笛靠在男人懷裡,坐在後院的菱花湖邊看月亮。

  她手裡搖著蒲扇,指尖輕輕划過他胸口的勳章,聲音軟軟的:

  「阿翊,我想給你生個孩子。男孩像你,女孩像我,好不好?就算沒有名分,我也沒關係。」

  男人輕輕擁住她,下巴抵在她的發頂:「怎麼會沒有名分?

  等打跑了東夷鬼子,我要給你辦一場全皇城最盛大的婚禮,讓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沈翊的妻子。

  到時候,我們再生一堆孩子,好不好?」

  綠笛笑著點頭,眼淚卻掉了下來,砸在他的軍裝上。

  深秋。

  一個副官跌跌撞撞地跑進來,渾身是泥,哭著喊:「大帥!大帥戰死了!在闊星台……沒了!」

  綠笛手裡的茶杯「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一群穿著綾羅綢緞的貴婦,帶著家丁沖了進來。

  她們砸爛了客廳里的古董,撕毀了綠笛的旗袍,把她推倒在地上。

  「一個戲子也敢占著菱花公館!」

  「沈翊死了,小浪蹄子,我看往後誰還護著你!」

  有人拽著她的頭髮將她拖進房間,不顧她拼死掙扎,扯碎她的衣裙。

  男人們嘴裡說著不堪入耳的話,她的臉被按在冰冷的鏡面上。

  ……

  畫面漸漸消散,霧氣重新聚攏。

  「唉——」一聲幽幽的嘆息從湖面傳來。

  凌央央聲音平靜:「戲演過癮了?出來吧。」

  一道纖細的身影幽幽地浮現在菱花湖中央。

  綠笛穿著一件月白色的素緞旗袍,青絲如瀑,眉眼純淨,像一朵出水的白蓮。

  凌央央的玄瞳微微開啟,眼底泛起淡淡的金光,心中瞭然。

  鬼現本相,若容顏美好、氣息平穩,必是積德守地的靈體,而非索命害人的怨魂。

  其實早在被吸進鏡中世界的那一刻,凌央央心中就有所猜測。

  此地陰氣雖濃卻流轉有序、自成結界,沒有攻擊性,倒更像是一座被精心維護的結界。

  此刻見到綠笛的真容,更是確定無疑——

  眼前這位,就是執掌十二菱花古鏡、統御整片鏡靈界的鏡主。

  「你真有趣。」綠笛看著凌央央,眼睛亮晶晶的,「進到我這鏡子裡頭,既不尖叫也不害怕,還敢這麼跟我說話。」

  她好歹也是活了近百年的老鬼,怎麼在這個小丫頭面前,一點老鬼的威信都沒有?

  不僅是這個小丫頭——

  她瞥了一眼旁邊那個面容俊美的男人。

  對方身上那股至陽至剛的氣息,幾乎要把整個鏡中世界都壓得喘不過氣來。

  惹不起,一個兩個都惹不起。

  「你費盡心思把我們吸進鏡中世界,應該不是為了誇我有趣。」凌央央開門見山,「有什麼事,說吧。」

  綠笛抿了抿唇:「你不是已經看到了嗎?總有人用些亂七八糟的術法,往我這鏡子裡亂塞生魂。

  以前偶爾塞一個也就算了,我看他們可憐,就收留著。

  可最近這兩年越來越過分,前前後後塞了十幾個進來,我這西邊的廂房都快住不下了!」

  「都是誰往你這裡塞生魂?」凌央央追問。

  「不是什麼好人。」綠笛皺了皺鼻子,一臉嫌棄,

  「雖然他們臉上都蒙起來,但我能看出來,他們身上都背著人命。那股臭味,隔著鏡子我都能聞到。」

  她抬手指了指不遠處的一片空地。

  那裡整整齊齊地站著十個身影,正是凌央央剛才在幻境裡見到的那些少男少女。

  他們依舊保持著各自的姿勢,眼神空洞,一動不動,像一個個精緻的木偶。

  大約見凌央央不說話,綠笛連忙飄了過去,一手拎起一個生魂的胳膊,一陣風似的回到凌央央面前。

  她按著一個女孩的肩膀,讓她原地轉了一圈;

  又托起男孩的下巴,把他的臉對著凌央央,語氣帶著點邀功的意味:

  「小丫頭你看好了啊!他們養在我這,可沒受半點虐待!

  我給他們每個人都安排了單獨的廂房,乾淨又舒服。

  菱花湖的靈氣能滋養生魂,你看他們的魂魄多完整,一點都沒受損!」

  她又指了指那個畫畫的美術生:「你看這個小姑娘,我還給她找了紙筆讓她畫畫呢!」

  「只要你能找到他們的軀殼,把生魂放回去,他們都能活蹦亂跳的,跟以前一模一樣!」

  凌央央看著那些眼神空洞的生魂,沒有立即說話。

  綠笛顯然做鬼做久了,心思單純,只想著護住這些生魂的魂魄完整,卻忘了人世險惡。

  她沉默片刻,還是選擇實話實說:「你也看到了,他們的生魂是這樣,說明軀殼也是一樣的遭遇。

  即便我真把生魂送回,讓他們恢復神智,這些人就能重新開始了嗎?」

  只怕是生不如死。

  綠笛愣了一瞬,反應過來之後,她眼尾驟然多了兩抹赤紅:「這要是他們哪個想不開,一氣之下死了,血債豈不要算到我的頭上?」

  凌央央沉默地點了點頭。

  綠笛氣得在湖面上來回飄了好幾圈,旗袍下擺甩得宛如一條亂蹦的魚尾巴:

  「我就知道,這些人把生魂塞進我這,沒安好心!

  這是想栽贓嫁禍給我啊!讓鬼背鍋?奪筍吶!真虧他們想得出來!」

  說到這她猛地轉過身,伸手指向空地上昏迷不醒的兩個人:「別的人我不知道,但害這些孩子的人中,有一個就是她!」

  凌央央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空地上一共倒著兩個人,均昏迷不醒。

  一個是不久前她只在網絡資料上見過的姜殳,另一個竟赫然是假凌墨!

  綠笛掏出一面小小的菱花掌中鏡塞進凌央央手裡:「喏,你自己看。」

  鏡子裡記錄的,是曾經發生過的事。

  姜殳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套裝,抱臂站在房間角落,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房間中央,一個女孩跪在地上,兩個男人的手按在她肩上。

  女孩身上的衣服被扯破了,臉上印著兩個清晰的巴掌印,不知她遭遇過什麼,十根手指都磨出了血,指甲外翻。

  她仰著臉看著姜殳,嘴唇抖得幾乎說不成句子:

  「求求你阿姨,放我走吧!我媽媽前年沒了,我爸爸還在醫院等我送飯。他生病了,真的,我不騙你,他沒有人照顧——」

  姜殳悠悠一笑,捏住了女孩的下巴。

  她本來是普普通通的相貌,這一笑卻平添了幾分異樣的邪魅:

  「別哭。這麼漂亮的臉蛋,哭了多醜。你爸已經收了錢,接下來可以安心治病了。

  你呢,從今天起,就留在這裡。乖乖聽話,少受點罪。」

  女孩連連搖頭:「不會的,不會的……我爸爸不會賣了我……」

  她朝著姜殳伸出手:「阿姨……求你讓我給我爸唔……!」

  身後,其中一個男人滿懷惡意地捂住了她的嘴巴。

  另一個男人,獰笑著朝她胸口捏去。

  姜殳鬆開手,從口袋裡抽出一張濕巾仔仔細細地擦了一遍手指。

  隨後,朝那兩個男人點了點頭,而後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女孩在她身後爆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嚎,她連腳步都沒有頓一下。

  「他們把生魂塞進鏡子,應該只是暫時的。」傅宴宸道。

  凌央央抬起眼看他。

  氣得滿腦袋鬼火的綠笛也轉過頭去,一雙漆黑的眸子死死盯住他:「什麼意思?」

  「今天金家舉辦這場假面舞會,最大的噱頭並不是舞會本身,而是要拍賣這十二面中古菱花鏡。

  現在看來,他們拍賣的並不是鏡子本身,而是鏡子裡封著的這些生魂。

  誰拍下哪面鏡子,就能帶走鏡子裡對應的那個男孩或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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