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有的人,只想撕碎別人的傘
一時之間,凌央央和綠笛都聽得愣住。
如果不是非常情況,傅宴宸本不願意將這些腌臢事掰開揉碎說給凌央央知曉。
他頓了一下:「我想知道,被剝離了生魂,那個人在現實中會變成什麼樣子?」
「如果是整個生魂都被剝離,那個人現實中就是植物人的狀態。」
凌央央下意識答道,目光掃過不遠處那些神情呆滯、一動不動的生魂,話音突然一頓,
「不過……這些不是完整的生魂,只是三魂中的爽靈。」
她突然明白了傅宴宸話中的深意,卻因為腦海中的猜測,感到不寒而慄。
「爽靈,主人的意識、情緒。剝離了爽靈,人還活著,能吃能喝能走,卻會變得反應遲鈍、沒有喜怒哀樂,像個提線木偶……」
傅宴宸點了點頭:「缺少爽靈,不懂反抗,不知羞恥,任人擺布。他們就可以對其為所欲為,直到玩膩了為止。
等爽靈在鏡中被折磨到意識模糊,他們再出高價拍走古鏡。
讓您不錯過任何精彩章節
屆時拍下鏡子的人,只要把爽靈重新塞回軀殼,得到的就是一個有反應、有情緒,卻早已被嚇破了膽、絕望到沒有意志力再反抗的玩物。」
綠笛聽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反應過來。
她指著自己:「合著在他們眼裡,我還成了幫凶的一環?」
可她根本沒有折磨這些孩子的爽靈啊!
恰恰相反,她保護了他們,給了他們一個棲息之所,用菱花湖的靈氣滋養他們的魂體。
她甚至冒著暴露自己的風險,故意把凌央央這個玄師吸進鏡中世界。
就是希望能有人把這些孩子完好無損地帶回現實,回到他們的父母親人身邊。
良久,綠笛望著那些被自己護了許久的生魂,眼底的震驚漸漸化為滔天的憤怒。
身後的菱花湖,劇烈翻湧起來。
綠笛周身溫和的陰氣驟然變得凜冽,清水般的雙眸,隱隱沁出墨水般的黑色:
「太壞了!這幫惡棍折磨人的法子,比以前那些欺負我的人還要惡毒百倍!」
她看向地上昏迷不醒的姜殳:「她也是女人,卻幫著那些男人做這種事,簡直豬狗不如!」
凌央央一時沒有說話。
她想起了剛才在幻境裡看到的,綠笛臨死前的樣子。
當年的綠笛,也是被一群男人欺侮、凌辱……最後投湖自盡。
可遇到被送到她手邊的生魂,身為鏡主的她,卻選擇了庇護。
有的人,自己淋過雨,就想為別人撐把傘。
但有的人,卻只想撕碎別人的傘。
明明披著一張人皮,卻比鬼還要狠毒!
「全都在這了?」凌央央收回思緒,看向綠笛。
綠笛不明所以地點了點頭:「對啊!」
凌央央抬手指向地上的假凌墨:「有沒有見過跟他長相一模一樣的生魂?大概一年前被塞進來的。」
綠笛「啊」了一聲:「你說那個啊。是有的。應該是去年夏天的事,他被塞進來了幾天。
我當時忙著去過節,就把他放在最裡面的那間廂房了。
但沒過多久,就被一個男人抽走了。」
綠笛口中的「過節」,指的是每年七月七,鬼門開。
這是鬼界狂歡的節日,也難怪綠笛印象深刻。
「什麼樣的男人?」凌央央追問,語氣帶著一絲急切。
「不太記得了。」綠笛攤了攤手,一臉無辜,「我不愛管閒事,當時就遠遠看了一眼。」
見凌央央的臉色不大好看,她為難地想了片刻,才補充道:
「他左邊眉毛這裡,有一道很深的疤,大概這麼長。」
她用手指在自己的眉毛上比畫了一下。
凌央央的眉頭皺了起來。
也就是說,當初奪舍凌墨的人,把真凌墨的魂魄鎖進了菱花鏡。
但之後不久,不知出於什麼原因,又將他的魂魄轉移走了。
現在,真凌墨的魂魄又在哪裡?
凌央央盯著地上昏迷不醒的二人看了片刻,看向綠笛:「還有什麼條件,一併說出來吧。」
綠笛朝她嫣然一笑,露出兩個淺淺的梨渦:「女娃娃說話真爽快!我確實還有要求,不多不多,就三個!」
她伸出三根手指,認真地數著:「第一,我希望你出去之後,能幫忙把十二面菱花鏡全部封起來,布個結界,別再讓那些人往我這裡塞生魂了!
第二,讓那些人取消今晚的菱花鏡拍賣,讓這十二面鏡子繼續掛在菱花渡酒店。這裡本來就是我的家,我不想離開。
第三,別讓那些人亂拍什麼《菱花公館》!我和阿翊的事,不想讓那些人胡亂編排。」
提起「阿翊」的時候,綠笛的聲音溫柔而甜蜜,仿佛那個穿著軍裝的沈大帥,從來都沒有離開過她。
凌央央心中微微一動。
回想起剛剛被吸進鏡中世界時,除了濃厚的鬼氣,當時她其實感應到了一抹很純粹的功德金光……
會是她猜測的那樣嗎?
「你的要求有點多。」傅宴宸淡淡開口,
「尤其,滿足後兩個條件,要花錢,要人脈,還要有權。」
綠笛咬了咬下唇:「我不白讓你們幫忙。我生前攢了些家底,雖然不算多,但辦這兩件事應該夠了。」
反正她如今長居菱花鏡,那些錢財,本來也用不上。
傅宴宸的目光轉向凌央央。
凌央央眨了眨眼,這才反應過來,他這是在等她開條件。
凌央央道:「你的三個要求,我都可以答應。但我也有我的條件。」
「你說你說!」綠笛立刻豎起耳朵,生怕錯過一個字。
凌央央指了指地上的假凌墨,「我想請你先幫我看看這個人。」
凌央央雖是百年難遇的玄門天才,能斷陰陽、破邪術、解百煞,但鏡中世界的規則本就由鏡主制定。
綠笛應當能比她看出更多的東西。
綠笛聞言,輕飄飄飛了過來。
她繞著假凌墨走了一圈又一圈,指尖輕輕點著下巴,眉頭越皺越緊。
她看了足足有五分鐘,才抬起頭,語氣帶著幾分驚訝和凝重:「這個人……被奪舍了。
而且奪舍他的,不是普通的惡鬼遊魂,是從鏡中世界滋生出來的鏡靈。」
「鏡靈?」
「對。」綠笛點頭,解釋道,「鏡子是最容易聚陰的東西。
照得久了,吸收了人的七情六慾和陰煞之氣,就會慢慢生出靈智。
大部分鏡靈是好的,但也有鏡靈,吸收了陰煞和人的負面情緒,就會成為想要取代原主的壞東西。
這個鏡靈和他的肉身融合了快一年,早就長在一起了。所以即便是我,第一眼也沒看出來。」
「奪舍不是在你這裡完成的?」凌央央追問。
「當然不是!」綠笛立刻挺直了腰,一臉驕傲,
「敢在我這裡做這種腌臢事,不怕我直接滅了他?
我這鏡靈界雖然不算大,但也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撒野的地方。
敢在我這裡害人,我讓他魂飛魄散!」
她頓了頓,語氣嚴肅起來:「不過我提醒你,要是想把鏡靈驅逐出去,最好在鏡中世界裡動手。
否則一旦鏡靈被逼急了,來個魚死網破,他的軀殼就徹底毀了。」
凌央央乾脆利落地開了口:「來交易吧。我可以答應你的三個要求,只有一個條件——
聽你的意思,你是能和其他鏡主溝通的。
我希望你能幫我追蹤真凌墨的魂魄去向,有任何消息,第一時間通知我。
屆時,我要借你的靈域,完成換魂。」
綠笛怔了一下。
這小丫頭,只聽她說了句「別的鏡中世界」,居然連她能與其他鏡靈溝通都推測出來了。
她不由多看了凌央央一眼,而後從袖中取出一張泛黃的紙箋遞了過來:
「這上面是幾處我生前知道的藏寶地點,你去挖出來,夠你辦完我交代的那兩件事。」
接著,她伸手,在之前遞給凌央央的掌中鏡輕輕一點:「這個,就送給你了。
你往裡面滴上你的血,往後就能隨時聯繫我了。」
鏡子只有成年人的半個巴掌大小,鏡子背面刻著纏枝菱花紋,鏡面在夜色中泛著一層淡淡的銀光。
凌央央劃破指尖,滴了一滴血在鏡面上,血珠被鏡面無聲地吸了進去。
而後,她又取出一張黃符,凌空畫了一道契符。
符紙在一人一鬼之間,燃起淡金色的靈火,火光映在綠笛的瞳孔里,像兩顆溫潤的星子。
契符燃盡後,留下一小撮金粉,一半飄向綠笛的眉心,一半落在凌央央的掌心。
這是靈契——
以血為媒、以符為證,契成之後,雙方都不能違背。
綠笛摸了摸自己眉心上那道一閃而過的金印,朝身後一招手:「行了,出來吧。」
一道鬼影慢吞吞地從假山後面挪了過來。
正是不久前被凌央央三鞭子抽的差點魂飛魄散的鏡鬼。
她低著頭站在綠笛身後,兩隻手絞著衣角,完全沒了之前跟凌央央對打時,那股張牙舞爪的氣勢。
倒像是一個被長輩硬拽出來相親的社恐女孩。
綠笛朝著凌央央一笑:「她在我這裡養了整整十年,魂魄養得挺完整了。
你出去之後,把她送到十字路口,給她吃頓飽飯,送她上路就行。」
這倒不算什麼難事。
凌央央看了一眼那女鬼。
女鬼低垂著眼,朝她微微鞠了一躬,聲音細若蚊蚋:「多謝大師手下留情。」
「這丫頭下手雖然狠,但不是那些壞人。」綠笛在一旁攛掇道:「你有什麼想法,就直接跟人家說。」
凌央央瞥了綠笛一眼。
她之前告訴周子逸,永遠不要輕易相信鬼的話。
瞧見了吧?
就連綠笛這樣有心向善的靈域之主,說起話來也是半真半假。
明明剛才說只提三個條件,轉眼又多出一個麻煩塞給她。
而且,分明是她自己想幫這個鏡鬼,卻非要繞一大圈,先讓鏡鬼被她抽三鞭子,這會兒又攛掇著她有話直說。
「我可沒有多提條件啊。」瞧見凌央央那個眼神,綠笛連忙擺手,一臉無辜,
「是她自己有話想跟你說。接下來有什麼事,是你們兩個之間談,我可不干涉。」
女鬼沉默了片刻,突然「撲通」一聲跪在了凌央央面前。
她抬起那張被毀了容的臉:「大師,我不求投胎轉世,只求您幫我血債血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