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當鬼也要努力學習文化知識


  凌央央垂眸看著跪在地上的女鬼。

  這女鬼身上纏繞的怨氣已經濃得發黑,戾氣外溢,身體邊緣隱隱泛著暗紅色的煞光。

  以她的怨念和煞氣,早已踏入了厲鬼的門檻。

  此前若不是有綠笛壓制著,恐怕早就衝出去大開殺戒了!

  「你應該知道,鬼魂私自血債血償,要付出什麼代價。」

  凌央央的語氣平靜無波,卻字字清晰,

  「你用鬼力殺人,即便報了仇,也會被打入十八層地獄,受刀山油鍋之刑,永世不得超生。

  就算僥倖入了輪迴,這份殺業也會如影隨形,你下一世,甚至下幾世,都會過得孤苦無依,受盡磨難。」

  「我都勸過她八百回了。」綠笛在一旁撇了撇嘴,不知從哪摸出一把瓜子,嗑得咔嚓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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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她一根筋,就是聽不進勸。非要找金家那個老混蛋報仇。」

  女鬼無畏地看著凌央央,眼神堅定:「我知道。可我要是不能親手報仇,就算投胎轉世,也永遠不會安心。

  金鶴亭害死了我爸媽和我弟弟,又把我丟給那些人,折磨了整整三年……

  我就是魂飛魄散,也要拉著他一起下地獄!」

  她說得字字泣血,周身的怨氣翻湧得更厲害了,連周圍的空氣都變得刺骨冰冷。

  「還有一個方法。」凌央央看著她,緩緩開口,「叫作告城隍。」

  「告城隍?」

  女鬼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連在旁邊嗑瓜子的綠笛都停下了動作,好奇地湊了過來。

  「城隍是守護一方城池的正神,掌管人間善惡、陰陽輪迴。」凌央央解釋道,

  「凡是枉死之人,只要如實寫下狀紙,到城隍廟焚燒告狀,城隍爺就會秉公處理。

  若查明屬實,會允你親手報仇,不僅不用背負殺業,還能因為沉冤得雪積累陰德,下輩子投個好人家。」

  「真的嗎?真的有這樣的辦法?」鏡鬼激動得渾身發抖,「大師,您沒有騙我?」

  「我騙你做什麼。」凌央央問她,「你是哪裡人?死在什麼地方?」

  「我是海城人。」女鬼一字一頓地說,語氣里滿是刻骨的恨意,「我叫俞晚,死在皇城,死在……金家!」

  凌央央看了她一眼,問:「會寫字嗎。」

  鏡鬼先是茫然了一瞬,隨即羞愧地低下了頭,聲音比剛才又小了幾分:「寫、寫得不大好。我初中沒畢業,就出來打工了……」

  凌央央看了她一眼,從隨身的灰布包里拿出一張黃麻狀紙。

  這種紙,用桃木漿浸泡七七四十九天製成,能承載陰魂的怨氣和執念。

  她又遞過去一支筆:「用舌頭舔舔,寫。把你的冤情,還有金鶴亭的罪行,都寫在上面。」

  鏡鬼雙手接過狀紙和筆,小心翼翼地用舌尖舔了舔筆,趴在地上一筆一畫地寫了起來。

  過了許久,她才雙手捧著皺巴巴的狀紙,遞到凌央央面前,頭埋得低低的,不敢看她。

  凌央央接過那張狀紙一看,沉默了足足三秒。

  綠笛湊過來瞄了一眼,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哎呀呀,過去說寫字難看是狗爬,你這簡直是鬼爬!

  歪歪扭扭大大小小,蚯蚓找媽媽似的。人家城隍爺每天那麼忙,能認出來你寫的是什麼嗎?」

  鏡鬼羞愧的整張臉都埋進了手裡,聲音悶悶地從指縫裡傳出來:

  「對不起,我讀書少,當學生的時候沒有好好學習。

  要是早知道死後還要寫狀紙,過去這十年,我一定好好練字。」

  凌央央:「……」

  她倒是也沒霸道到要求一個鬼還要努力學習文化知識。

  她將狀紙捲起,用一根黑色麻繩仔細紮好,收進布包里:「無妨。只要是你本人寫的,城隍爺都能認得。」

  鏡鬼連連點頭。

  連綠笛都感慨了句:「真不愧是城隍爺啊!吃著國家鐵飯碗,業務能力就是強!」

  凌央央面無表情地看了綠笛一眼。

  倒也不必有這麼厚濾鏡。

  她只是合理推斷,城隍爺看這種冤情狀紙,應該不會太在意字跡。

  她走到菱花湖旁,摘了一片菱花葉,轉過身對鏡鬼說:「想報仇,接下來就聽我的。過來。」

  「謝謝大師!謝謝大師!」俞晚激動得連連磕頭。

  化作一道淡白色的輕煙,乖乖沒入了菱花葉中。

  葉子輕輕顫動了一下,很快恢復了平靜。

  凌央央將菱花葉收好,走到姜殳和假凌墨身邊。

  綠笛飄在她身後,看著姜殳那張看起來文文靜靜的臉:

  「這個人,身上少說幾十條人命。魂魄都臭得發爛了!我的菱花湖水都沖不乾淨她身上那股腐味。」

  「這個人的爽靈,先放在你這幾天。」凌央央指著姜殳,「等我辦完外面的事,就來取走。」

  綠笛立刻垮了臉,癟著嘴不情不願地說,「可是她好臭啊……」

  她看了看凌央央手裡那片菱花葉,最後還是妥協了:

  「行吧行吧,小丫頭,真是一點虧都不吃。」

  臨出鏡中世界前,凌央央在假凌墨身邊停下腳步,彎下腰,伸手在他肩頭輕輕拍了一下。

  一道極細的金線悄無聲息地鑽入他的體內,隱沒不見。

  *

  宴會廳。

  凌焰站在舞池邊緣,不動聲色地觀察著整個拍賣現場的走向。

  他注意到,自從韓嶼順利拍下第一面鏡子之後,越來越多的男人們便開始蠢蠢欲動。

  第三面鏡子剛被推上來,叫價聲便此起彼伏,從起拍價一路飆到八百八十萬,還沒有停下來的跡象。

  那些舉牌的男人個個神情亢奮,眼神里翻湧著一種他很難用正常詞彙去形容的狂熱。

  其中尤以四五十歲的中年男人居多。

  他們穿著昂貴的西裝,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人模狗樣,可此刻眼裡的光,卻像盯著獵物的豺狼。

  更讓凌焰心頭一沉的是,在場叫價叫得最凶的那幾個男人,他從前在圈子裡多少都聽過一些傳聞。

  其中一個,去年剛被爆出在私人會所里圈養了好幾個未成年少女,最後花了大價錢才把事情壓下去。

  還有那個戴金絲眼鏡的李總,他老婆曾經在微博髮長文控訴他家暴,第二天就被刪得乾乾淨淨。

  這些男人,沒有一個在女人方面的名聲是乾淨的。

  可他們爭相拍賣這些鏡子做什麼?

  人群之後,不起眼的角落,厲驍和溫敘等人的身影,悄然閃過。

  不一會兒,不知是誰在人群里喊了一句:「著火了!」

  一股刺鼻的煙味瞬間瀰漫開來,宴會廳的角落裡冒起了滾滾白煙。

  人群頓時騷動起來,尖叫聲此起彼伏。

  「快跑啊!著火了!」

  「別擠!別擠!」

  燈光驟然一黑,整個宴會廳陷入一片漆黑。

  應急燈還未亮起,尖叫聲此起彼伏。

  混亂中,凌央央牽著傅宴宸的手,借著夜色的掩護,悄無聲息地重新出現在舞池邊緣。

  兩人腳步輕盈,像兩道融入黑暗的影子,迅速朝著周子逸和凌小荷的方向靠攏。

  江辭戴著夜視眼鏡,第一時間便鎖定了兩人的方向,他和裴淵二人擠過混亂的人群,幾人快速聚齊。

  「三爺,夫人。」江辭低聲開口,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鬆了口氣。

  說實在話,剛才他們的人突然拉閘,是因為今晚現場出現的情況,遠超預期。

  但也恰恰因為此刻的黑暗,恰到好處的為傅宴宸和凌央央的重現現身打了掩護。

  很快,凌央央從周子逸和凌小荷口中得知了拍賣情況。

  凌央央沒說話,掌心托著那片從鏡中世界帶出來的菱花葉。

  葉片翠綠欲滴,邊緣泛著淡淡的銀光。

  她指尖一彈,葉片微微顫動,一道纖細的身影緩緩從葉片中飄了出來,懸浮在半空中。

  幽幽的光線里,鏡鬼的身影緩緩顯現出來。

  她滿身血痕交錯,原本姣好的臉蛋,被利刃從眉心到下頜劃開十字刀口,皮肉外翻,可怖之極。

  她嘴唇被生生咬去,露出森森白牙,一雙空洞的眼睛裡淌著兩行殷紅的血淚,周身縈繞著濃得化不開的怨氣。

  幾乎在看到她的瞬間,金鶴亭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猛地擊中了胸口,劇烈地咳嗽起來。

  他雙手死死攥緊輪椅扶手,眼神里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恐。

  鏡鬼拖著殘破的身軀,直朝著金鶴亭飄去。

  「咳……咳咳……」金鶴亭猛地抬起手腕!

  腕上那串黑色佛珠攥在掌心,佛珠上刻著密密麻麻的梵文,泛著莊嚴的金光。

  他嘴唇無聲地翕動著,飛快念了一句咒語——

  「唵,摩訶迦羅耶,吽!」

  這是大黑天神咒,專克陰邪厲鬼。

  咒語落下的瞬間,佛珠驟然爆發出刺眼的金光,化作一道金色光盾,擋在金鶴亭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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