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東夷邪師
在場的所有人都看不到俞晚的魂體,只看到金鶴亭突然神色驚恐,握住手串,對著空無一人的前方厲聲念咒。
眾人一時面面相覷,議論聲嗡嗡響起:
「金先生這是怎麼了,怎麼突然對著空氣說話?」
「不知道啊,難道是剛才燈滅的時候嚇著了?中邪了?」
「我看不像,你看他手裡的佛珠,好像在發光!我的天,不會真有什麼不乾淨的東西吧?」
凌楚兒也順著金鶴亭的視線看去,可眼前只有光溜溜的大理石地面,連個影子都沒有。
她心裡咯噔一下,一股寒意從腳底竄上頭頂,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她忍不住往後退了幾步,緊緊攥住自己的裙擺,眼神里滿是恐懼,生怕下一秒就有什麼東西撲到自己身上。
就在這時,金鶴亭忽然伸手,一把將凌楚兒拽到自己身後,語氣急促而鄭重:
「楚兒小姐,站到我後面來,別亂動!」
他再次舉起佛珠,對準鏡鬼的方向,口中咒語不斷。
金光更盛,狠狠撞在俞晚身上。
俞晚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嘯,被金光狠狠彈開,踉蹌著退了好幾步。
她不甘心地看著金鶴亭,血淚淌得更凶了,漆黑的眼睛裡滿是蝕骨的怨毒。
凌央央皺了皺眉。
她指尖無聲地捏了個收魂訣。
一道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吸力傳來,將俞晚的魂體重新引回掌心的菱花葉上。
葉片劇烈地顫動著,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像是在無聲地哭喊。
凌央央低頭,對著葉片低聲用鬼語安撫:「別急,別忘了我們的約定。先去城隍爺那裡告狀,公道一定會還給你。」
葉片顫動了幾下,這才慢慢平靜下來。
正說話間,四個身形高大的男人,從宴會廳的四個角落無聲地圍了上來,像四座鐵塔似的站在金鶴亭身後。
他們穿著統一的酒店安保制服,可動作卻比普通安保利落百倍,站姿筆挺,眼神銳利如鷹,身上散發著淡淡的殺氣,像是隨時準備出擊。
裴淵將摺扇輕輕抵在唇邊,聲音壓得極低:「不對勁。這幾個,不是華國人。」
凌央央細細打量,果然看出了端倪。
幾個人的站姿重心偏前,呼吸節奏短而急促,雙手習慣性地放在腰側。
原本凌央央放俞晚出來,只是想試試金鶴亭的深淺,現在看來,這金家的水很深。
「是東夷人。」江辭也看出了不對,「金家居然養了東夷的邪師?膽子也太大了!」
金鶴亭重新恢復了方才那副從容而鬆弛的姿態。
他靠在輪椅靠背上,臉上掛上了溫和的笑容:「剛才只是個小插曲,電路故障引發的一點小意外,大家不要驚慌。」
他抬手示意主持人,「拍賣繼續。」
可沒有人再敢舉牌了。
畢竟,剛才金鶴亭對著空氣念咒的樣子,實在是太詭異了。
再聯想到這些鏡子是民國凶宅里的老物件,所有人心裡都打起了鼓。
畢竟,誰也不想花大幾百萬,買一面招陰的鏡子回家。
可之前那幾個急於叫價的中年男人,依舊不死心地互相交換著眼神,蠢蠢欲動,顯然還沒放棄鏡子裡的「東西」。
主持人站在台上,尷尬地舉著錘子,一時間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凌央央垂落的手指,指尖泛起淡金色的玄氣,對著拍賣台旁那面尚未拍賣的菱花鏡,輕輕一挑。
「嗡」的一聲輕響,鏡面泛起一陣細密的漣漪,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
緊接著,鏡面上忽然浮現出一個年輕女孩的身影。
緊接著,一個穿著藍白校服的女孩身影出現在鏡子裡。
正是那個被囚禁在鏡中世界的美術生。
她身上布滿鞭痕,兩隻耳垂都不見了,傷口邊緣參差不齊,明顯是被人生生咬掉的。
她趴在鏡面上,拼命捶打著,臉上滿是絕望和恐懼,嘴巴一張一合,無聲地喊著「救命」。
這一次,在場的所有人都看得一清二楚。
一位穿著寶藍色晚禮服的太太當場捂住胸口,嘴唇發紫,整個人軟軟地往後倒去。
「媽!媽!」她身邊的年輕男人連忙扶住她,急得滿頭大汗。
凌央央快步上前,從包里取出一顆護心丹,利落地塞進那位太太舌下。
「這是治心臟的特效藥,快送她去醫院。」
年輕男人抬起眼,深看了凌央央一眼,朝她鄭重地點了一下頭。
而後抱起母親,在身旁手下的護送下,快步離開了宴會廳。
還沒等眾人回過神來,旁邊的另一面菱花鏡也泛起了漣漪。
那個失去雙臂的女孩出現在鏡子裡。
她光禿禿的殘肢一下又一下地戳打著鏡面,肩膀劇烈地顫抖著,嘴巴張得極大,像是在反覆尖叫,可卻沒有任何聲音傳出來。
天啊!這鏡子裡真的有鬼!」
戴著面具的凌焰混在人群里,率先喊了一聲,聲音帶著有幾分誇張的驚恐。
這句話,像是火星扔進了乾柴堆里,整個鏡廳瞬間炸了鍋。
「「太可怕了!這些鏡子買不得!招陰啊!」
「什麼慈善拍賣!我看就是害人!金家這是想把凶宅里的髒東西賣給我們!」
「什麼古董鏡!我看就是索命鏡!」
「走了走了!再待下去要出事!」
賓客們一邊驚慌地往後躲,一邊七嘴八舌地議論著。
幾個原本擠在最前排等著舉牌的老闆,更是故作驚恐地將手裡號牌扔在了地上,急匆匆地轉身離開。
混亂中,不知是誰撞翻了旁邊的香檳塔,玻璃杯「嘩啦啦」碎了一地,酒水灑了滿地,場面更加混亂不堪。
一片混亂中,不知是誰喊了一聲:「你是凌家的那個凌央央嗎?」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齊刷刷地投向了凌央央。
凌央央這個名字,最近在皇城的豪門圈子裡,早已是如雷貫耳。
有人壓低聲音問身旁的同伴:「就是那個在孫家宴會上招小鬼的凌央央?」
旁邊的年輕女人連忙噓了一聲:「……都說了不讓議論孫家的事,你作死啊!」
也有人小聲說:「不過我奶奶說,凌家給她辦歡迎宴,那天門口死了好幾隻喜鵲。
她當場燒了張符,天上冒出一隻鳳凰圖騰來,活靈活現的。
我奶奶今年八十了,說這輩子沒見過這種事,這女娃絕對不是一般人。」
「還有還有,聽說周家大少周子逸當場給她磕頭拜師,周振鐸更是一口一個『凌大師』地叫著!周家在皇城什麼時候對人這麼客氣過。」
「不止周家!恆宇那個新上任的董事長林舟你們知道吧?那條三千萬的『星河之吻』,當場就送給她了!」
在眾人或敬畏、或好奇的注視下,凌央央摘下了臉上的珍珠白面具。
燈光落在她的臉上,肌膚勝雪,眉眼清冷,一雙清凌凌的杏眼像含著一汪秋水,卻又帶著看透一切的銳利。
她掃過在場驚慌失措的眾人,最後目光定格在金鶴亭臉上。
她走上前,看了一眼那幾面鏡子,一臉嚴肅地說,「金先生,你這幾面鏡子,不是普通的古董鏡。
裡面困著十幾個枉死的生魂,怨氣衝天。
如果不及時處理,不僅拍下鏡子的人會家宅不寧,就連整個菱花渡酒店,都會淪為凶宅。」
金鶴亭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眼神陰鷙地盯著凌央央:「這位小姐,你是什麼人?憑什麼在這裡妖言惑眾,敗壞我金家和菱花渡的名聲?」
凌央央微微側頭,朝他身後躲躲閃閃的凌楚兒揚了揚下巴,語氣淡淡:
「我看你和我妹妹挺熟的樣子,難道你不知道,我是她姐姐。」
金鶴亭猛地轉頭,看向凌楚兒。
凌楚兒從看到凌央央也在現場起,眼神就一直躲閃著。
此刻被點名,她身子一顫,神色怯怯地小聲開口:「姐姐……你怎麼也來了?」
「朋友邀請我來的。」凌央央淡淡回道,目光重新落在金鶴亭臉上,似笑非笑,
「本來是想來見識一下化裝舞會,沒想到居然會在這,遇見困著生魂的凶鏡。」
金鶴亭臉色變幻不定,目光在凌央央和凌楚兒之間來回逡巡。
他生性多疑,心思縝密。
剛才凌楚兒楚楚可憐地撲倒在他膝下,哭訴自己被鏡子嚇到,他還因為她眉眼間有幾分故人的影子,心生憐惜。
可現在凌央央突然出現,句句直指鏡子裡的生魂,再聯想剛剛凌楚兒在舞池裡大吵大鬧的樣子……
會不會,從一開始凌楚兒出現故意引他注意,就是一個局?
這個念頭一出,他看向凌楚兒的眼神,瞬間多了幾分審視和懷疑。
凌楚兒如何看不出,金鶴亭那個眼神的變化。
她不由怨懟地看了凌央央一眼:「央央姐姐既然也來了,怎麼不來找我。」
說到這,她主動扶上金鶴亭的手腕,一臉的心有餘悸,「剛才如果不是金先生護著,我都要被嚇死了!」
金鶴亭臉上的陰沉轉瞬即逝,很快又掛上了那副溫和悲憫的神情:
「其實,金家今晚舉辦這場假面舞會,本就是為了給山區失學兒童籌集善款。
這十二面菱花鏡也是我捐出來拍賣的,所有善款都會一分不少地捐出去。」
說到這,他狀似無奈地嘆了口氣:「金某這些年深居簡出,難得出來操持一回,沒想到鏡子裡竟然會浮現出那樣恐怖的景象。
我懷疑,是有人故意針對菱花渡酒店——
畢竟這裡最近要拍電影,熱度居高不下,難免招人眼紅。」
凌央央煞有介事地點點頭,語氣誠懇:「這麼說來,金先生也是受害者了?」
「正是如此。」金鶴亭目露疲憊,無奈一笑,「樹大招風,金某已經習慣了。」
「金先生可能沒聽說過我的名字。」凌央央微微一笑,
「不過在場有不少人可以證明,我對陰陽玄學之事,很懂。
金先生如果信得過我,不如讓我上前,仔細檢查一下這些鏡子?
也好揪出那個暗中動手腳的人,還金先生一個清白。」
她這話看似是給金鶴亭台階下,實則是故意將了他一軍。
她就是要當著全皇城權貴的面,把生魂被困鏡中的事徹底挑明。
她就是要讓所有人都知道,這場披著慈善外衣的拍賣,根本就是一場販賣人口的罪惡交易!
「韓少,您這是急著去哪啊?」
周子逸突然開口,聲音清亮,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眾人齊刷刷地轉頭看去,只見韓嶼正帶著兩個手下,悄無聲息地往走廊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