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痴情種
身旁,顴骨很高的東夷邪師微微側過頭,朝金鶴亭遞了一個眼神,幅度極小地點了一下頭。
——先答應她,把眼前的場面應付過去。
金鶴亭深吸一口氣,咬著牙說道:「三千萬就三千萬。希望凌小姐說到做到,把這裡的事情處理乾淨,別讓金某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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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央央淺淺一笑:「金先生放心,包君滿意。」
在眾人的注視下,她抬手對著十二面菱花鏡輕輕一揮。
隨即轉過臉看向金鶴亭,語氣隨意:「金先生,這些鏡子我已經暫時封印了。
三天後,我會帶著人過來,把這些生魂從鏡子裡帶走,妥善安置。」
她頓了頓,若有深意地道:「在那之前,不要讓任何人觸碰這些鏡子,更不要私自摘下防塵罩。
否則,生魂失控,鬧出人命,後果自負哦。」
「當然。」金鶴亭連連點頭,臉上堆滿了懇切的笑容:「一切就仰賴凌小姐了,金某先替這些可憐的孩子謝過凌大師。
我這就吩咐下去,誰也不准碰這些鏡子。」
他身側那個東夷玄師抬起眼皮,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那些鏡子。
封印?
沒有符文,沒有陣法,連最基本的鎮煞符都沒有貼一張。
這小丫頭,怕不是仗著家裡有幾個錢請了名師指點,學了幾手花架子,仗著幾分運氣撞破了生魂的事,就敢在這裡裝神弄鬼、獅子大開口!
他嘴角扯出一絲極淡的輕蔑,垂下眼皮不再多看。
等到三天後,他們早就把鏡子裡的生魂全部轉移走了。
至於這十二面菱花鏡本身——
這可是百年古物,自帶靈力,是天然的魂器,他們還要用來煉製更厲害的邪器呢!
這蠢丫頭還以為自己占了上風,殊不知,等三天後再來,連鏡子被掉包了她都看不出來。
到時候,就讓她對著一堆空鏡子傻眼去吧!
凌央央渾然不覺般繼續說道:「現在,把十二面菱花鏡都罩上吧。」
酒店的工作人員應聲上前,捧著一疊深灰色的防塵罩,從第一面鏡子開始,一面接一面地罩過去。
每一面菱花鏡被罩上之前,鏡面都會在無人注意的角度極快地閃一下。
一縷接一縷的生魂,從鏡面悄然飄出,無聲無息地躍上凌央央手中的菱花掌中鏡。
最後一面主鏡剛被罩上一半防塵罩時,凌央央親自走上前,伸手輕輕扶了一下冰冷的鏡面。
鏡中世界裡,綠笛隔著那層薄薄的鏡面,在同一時間伸出食指。
一人一鬼的指尖,隔著薄薄的鏡面輕輕一碰——
一道極繁複的封禁陣法,從鏡心往外一層一層地鋪展開來。
從今往後,除非用凌央央的精血,加上綠笛的本命靈力——
否則這十二面菱花鏡將永遠封存,再沒有人能輕易進入。
凌央央含著淡淡笑意的瞳孔里,清晰映出綠笛細小如豆的身影,站在鏡中世界的菱花湖邊,朝她輕輕回首的身影。
分秒之間,布罩落下,徹底遮住了鏡中綠笛的幽幽身影。
就在這時,人群中忽然響起凌楚兒帶著哭腔的驚呼:「三哥?三哥你怎麼了——!」
眾人循聲望去,這才發現舞池角落的絲絨窗簾後面,身著黑色暗紋長袍的凌墨無聲無息地倒在地上。
他臉上的銀質骷髏面具,不知什麼時候滑落在一旁,額前的碎發被冷汗浸濕了貼在皮膚上。
因為窗簾遮得嚴實,剛才所有人的注意力又全被凌央央吸引了過去,竟然沒人發現這裡有人暈倒了。
「呀!真的是凌墨!」
幾個年輕女孩立刻尖叫著沖了過去,眼裡滿是心疼和擔憂。
她們都是凌墨的粉絲,本來是跟著家裡人來舞會湊熱鬧的,沒想到居然在這裡見到了偶像。
「凌墨哥哥!你怎麼了?」
「是不是低血糖啊?剛才燈滅的時候是不是撞到哪裡了?」
女孩們七手八腳地圍在旁邊,卻不敢隨便碰他,急得團團轉。
金鶴亭朝身側的助理抬了抬下巴,吩咐道:「去請酒店的常駐醫生過來,幫忙檢查一下。」
助理應聲快步走了出去。
兩個服務生上前,將假凌墨從地上扶起來,讓他靠坐在旁邊的絲絨沙發上。
隔著攢動的人群,凌焰朝凌央央投來一個詢問的目光,眼神裡帶著一絲急切。
凌央央微微搖了搖頭。
看來,還是沒找到三哥的魂魄。
凌焰看著沙發上假凌墨那張蒼白的臉,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攥成了拳頭。
他收回目光,看向正圍著假凌墨忙的團團轉的凌楚兒。
她蹲在沙發旁邊,一邊替凌墨擦額頭上的冷汗,一邊連聲喊服務生倒溫水來。
凌焰看著她的背影,心底忽然升起一絲疑惑。
要說凌墨之前總在劇組待著,幾乎不著家,家裡人確實沒什麼機會覺察他的變化。
可這些日子凌墨就待在家,連凌央央這個剛回家的都看出凌墨不對勁了。
楚兒天天跟凌墨在一起,幾乎形影不離,就沒覺察出什麼嗎?
還是說……她其實早就知道了什麼?
這個念頭剛浮上來,凌焰自己先皺了一下眉。
他下意識地搖了搖頭,把這個想法從腦子裡甩了出去。
楚兒最近確實有點煩人,但再怎麼說,她也就是個普通女孩,頂多是有點矯情、有點嫉妒央央罷了。
三哥被人奪舍這麼大的事……她一個連玄術都不會的人,拿什麼害三哥?而且,她也沒理由害自家人啊!
「這位女士!這位女士你怎麼了?」
「快來人,這裡有人暈倒了!」
接連兩聲驚呼從宴會廳入口處傳來。
幾個人快步走上前,將側躺在地毯上的人翻過來一看。
有人脫口而出:「呀!這不是姜殳嗎?」
好幾個人認出了她,小聲議論起來:「就是盛華集團秦總的新婚妻子啊!去年他們結婚的時候,轟動了整個皇城呢!」
今晚有資格進入這場假面舞會的,都是皇城有頭有臉的人物。
即便有人平日裡不太關注娛樂圈,但對秦彥之這個名字也是知道的——
盛華集團的秦總,年紀輕輕就坐到了這個位置,長相溫文儒雅,為人低調謙和,在商圈裡人緣極好。
「我聽說秦總對她可寵了,結婚的時候送了她一座島當彩禮!」
「怎麼一個兩個都暈倒了?這酒店也太邪門了吧!」
「我就說嘛!這些老鏡子陰氣太重了!凌大師說得對,這酒店短期內絕對不能再開業了!不然還得出事!」
金鶴亭坐在輪椅上,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
他目光陰沉地看著被扶到椅子上靠著的姜殳,心底翻湧著無法壓制的狐疑和惱怒。
這女人不是自詡玄術高明嗎?怎麼會莫名其妙暈倒在這裡!
今晚的一切,都透著一股詭異。
他下意識將懷疑的目光投向那道身穿象牙白長裙的身影。
凌央央正和周子逸兩個,對著計算器嘻嘻哈哈,一副拿到錢就萬事大吉的貪財樣子。
金鶴亭:「……」是他想多了。
一個從大山里接回來的野丫頭,不過是懂點玄學小巧,仗著運氣好撞破了生魂的事,就趁機敲詐勒索三千萬。
說到底,也不過是個沒見過世面、貪財好利的村姑罷了。
能有什麼本事算計他?
這時有人舉著手機喊了一聲:「秦總的電話通了!餵哥——你在附近啊?太好了,嫂子暈倒了,你快過來一趟!」
蘇媽媽站在凌央央身邊,撇了撇嘴,用一種閱盡千帆的語氣總結道:「男人啊,都是一個樣。」
凌央央轉頭看向她:「阿姨怎麼這麼說?」
「秦彥之的前妻你知道嗎?」蘇媽媽壓低聲音,「去年為了救他,出車禍死了。
當時他哭得那叫一個撕心裂肺,在葬禮上當場暈過去,所有人都誇他是痴情種。
結果呢?他老婆死了還不到一個月,他就在一次商業酒會上跟姜殳看對眼了,追得那叫一個轟轟烈烈。」
「聽說,這股熱乎勁到現在還沒散,對這個姜殳寵得很——要星星不給月亮,連手機屏保都是她的照片。」
凌央央聽得若有所思。
不多時,一個穿著深藍色西裝的男人快步衝進了宴會廳。
他徑直穿過人群,幾乎是小跑著衝到姜殳身邊。
他蹲下來握住她冰涼的手,小心翼翼地將人抱在懷裡:「小殳,小殳你怎麼了?別嚇我!」
酒店常駐醫生已經趕到,簡單檢查之後,他斟酌著措辭彙報導:
「秦總,夫人應該是受到了驚嚇,暫時昏過去了,休息一下就好。」
「什麼叫沒事?」秦彥之立刻皺起了眉頭,語氣帶著怒意,「小殳平時身體很好的,從來不會莫名其妙暈倒。」
他將姜殳打橫抱起,轉過身,目光在金鶴亭臉上停了一瞬,
「金先生,我太太是在你的酒店出的事。如果她回去之後有任何閃失,我秦彥之絕對不會善罷甘休,一定會向你追責到底。」
說完,他抱著姜殳,頭也不回地轉身就走。
輪椅上,金鶴亭臉色陰沉。好的很,今晚一個兩個都跟吃了槍藥一樣,對他大放厥詞!
也是他這幾年太修身養性了,縱的這些小輩不知天高地厚!
凌央央站在原地,看著秦彥之的背影,微微皺起了眉頭。
她快步走上前,攔住了秦彥之的去路。
「秦先生,等一下。」
秦彥之停下腳步,看向她,眼神裡帶著一絲警惕:「你有什麼事?」
「今晚菱花渡酒店確實發生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凌央央遞給他一片青綠的柳葉,上面寫著一串手機號碼,
「您太太有可能是受驚嚇暈倒,也有可能是沾染了陰氣。
如果她醒後有任何不對勁的地方,比如嗜睡、說胡話、性情大變,可以打這個號碼聯繫我。」
秦彥之看著她手裡的柳葉,沒有接。
旁邊那個剛才給他打電話的哥們兒已經擠了過來,替他接過柳葉塞進他西裝口袋,嘴裡還念叨著:
「秦哥你快接著吧!今晚的事多虧了凌大師,你是沒看到剛才那場面——
好幾面鏡子裡全是女孩子的臉,嚇死個人!
嫂子說不準就是被那些東西衝撞的!寧可信其有,這名片你留著又沒壞處。」
「是啊是啊!凌大師可厲害了!剛才那個男鬼多凶啊,被她一揮手就封回去了!」
周圍的人也紛紛附和,勸說秦彥之。
秦彥之聽得雲裡霧裡的,只覺得今天這酒店裡的人,好像腦子都不大正常。
什麼衝撞、什麼男鬼……平時也都是有頭有臉的人,怎麼今天張嘴就是封建迷信?
這是集體癔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