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罵得越髒,越有效


  老王愣了一下,還沒來得及追問這是什麼原理,口袋裡的手機忽然響了。

  他連忙接起電話,一邊往外走一邊說:「來了來了!別催了!我開車呢,十五分鐘肯定到!」

  

  「嘖嘖,這節目組也太拼了吧!都晚上十一點多了還要加班!」周子逸在一旁感慨道。

  凌央央沒有接話,只是看著老王消失的方向,微微皺了皺眉。

  王建國開著那輛被節目組貼滿了螢光Logo的越野車,從酒店停車場拐出來,上了主路。

  導航顯示前方路段堵成了深紅色,他嘖了一聲,方向盤一打,拐進了一條不起眼的窄巷。

  「嘿嘿,也就我知道這條近路,」王建國得意地自言自語。

  這條路是他在這座城裡泡了二十多年琢磨出來的——

  從這片老居民區穿過去,能繞開所有紅綠燈,也不存在堵車的問題。

  巷子兩旁是些待拆的老民房,牆皮掉得斑斑駁駁,窗戶後面早就不住人了,只掛著幾塊被風吹得簌簌響的破塑料布。

  民房後頭,挨著幾個土堆,是以前的老墳。

  他過去開車經過很多次,從沒覺得有什麼不對,但今天晚上,這條巷子格外安靜。

  安靜到車輪碾過碎石子路面的聲音,都像是在擴音器底下,被擴大好幾倍。

  他下意識地把手伸進口袋,摸到了那張女兒從慈航觀給他求的平安符。

  紙符握在掌心裡涼絲絲的,他心安了幾分,繼續踩油門往前走。

  又繞了一圈,還是同一棵歪脖子樹。

  那棵樹他認得——

  樹杈上掛著一隻不知道誰丟上去的破雨鞋,白天看覺得挺滑稽的,晚上看像是在不知什麼東西在招手。

  王建國的後背開始往外滲冷汗,踩油門的腳都有點發軟。

  他把那張符從口袋裡掏出來,緊緊攥在手心裡,猛打方向盤,繼續往前開。

  又一次開到那棵歪脖子樹前的時候,一個念頭突然躥進王建國的腦子裡——

  鬼打牆!

  他渾身一哆嗦,捏緊手裡的平安符,嘴裡不停地念著「阿彌陀佛」、「菩薩保佑」。

  可不管他怎麼開,怎麼繞,最後都會回到又回到那顆歪脖子樹。

  那張三千塊錢求來的平安符,一點用都沒有。

  就在王建國快要絕望的時候,他腦子裡突然閃過凌央央臨走前說的那句話。

  「在野外遇到不乾淨的東西,罵得越髒,越有效。」

  王建國心一橫,也顧不上什麼文明禮貌了,搖下車窗,扯著嗓子就罵了起來。

  「哪個不長眼的東西敢攔你王爺爺的路!有本事出來單挑!躲在暗地裡裝神弄鬼算什麼本事!」

  「我告訴你!老子這輩子沒幹過虧心事,不怕鬼敲門!你要是再敢纏著我,老子明天就帶一桶黑狗血過來,潑得你魂飛魄散!」

  他越罵越來勁、越罵越髒,越罵越覺得渾身發熱,剛才那股涼颼颼的感覺竟然消失了不少。

  到最後,王建國也不知道自己罵了多久,罵到嗓子眼都有些發乾,他猛一抬頭——

  車子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開出了那條巷子,正穩穩噹噹地停在鬧市街邊。

  道邊烤肉攤的煙火氣裹著孜然和辣椒麵的香味衝進車窗,一個穿圍裙的大叔正揮著蒲扇在炭火上翻羊肉串,油滴在炭上嗤嗤作響。

  旁邊有個推三輪車的大媽在扯著嗓子叫賣炒河粉,鐵鍋鏟咣當咣當地敲著鍋沿,空氣里全是熱騰騰的、吵鬧的、活人的氣息。

  王建國癱在駕駛座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的汗把襯衫都浸透了。

  他張開手——

  掌心裡那張花了他閨女三千塊的平安符,已經被他的冷汗泡得黏糊糊的,上面的字跡暈成了一團模糊的墨跡。

  他推開車門走下去,鬆開手,任它落在有些髒污的地面上。

  走到烤肉攤前,王建國一屁股在塑料凳上坐下來:「老闆,一碗熱湯麵,十個羊肉串,多放辣。」

  他掏出手機,給節目組的工作人員打電話:「別等我了,我今晚不過去了。」

  「啊?老大,那今晚不試拍了?」

  「試什麼拍!」王建國沒好氣地說,「你們晚上也別亂走,就老老實實待在酒店裡!有什麼事,明天天亮了再說!」

  掛了電話,手機又響了,是女兒打來的視頻電話。

  王建國立刻換上一副溫柔的笑容,接起電話:「乖寶,怎麼還沒睡呀?」

  「爸爸,你什麼時候回來呀?我給你求的平安符你戴著嗎?」女兒軟糯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

  「戴著呢戴著呢!乖寶送的符,爸爸一直貼身戴著!」王建國連忙說,

  「不過呀,以後可不許花這麼多錢買這些東西了。不是爸爸嫌棄,是以後節目組會統一發,咱家就不花這個冤枉錢了。」

  臨掛電話前,他又補充道:「乖寶,去告訴你媽,讓她給我煮點柚子葉水,我待會回家洗澡用。」

  牛肉麵和烤串端上來,熱氣騰騰的白霧糊了他一臉。

  王建國大口大口地吃麵,就著羊肉串和大蒜,出了一身痛汗。

  他順手抹了一把有點濕漉漉的眼睛,低聲說:「世上還是好人多呀!」

  ……

  另一邊,菱花渡酒店。

  凌央央一直記著舞會開始前,在旋轉門看到的那個熟悉的身影。

  她不會看錯的。

  「央央。」凌小荷拉了拉她的胳膊,聲音怯生生的,

  「你陪我去趟廁所吧。我一個人不敢去,剛才的事太嚇人了。」

  「好。」凌央央回過神,點了點頭。

  兩人走到洗手間,凌小荷進了隔間,凌央央站在洗手池前等著。

  她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洗手池旁的洗手液瓶子。

  那是一個立體雕花的陶瓷瓶子,雕花的縫隙里,掛著一根細細的藍色絲線,在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

  凌央央的心跳驟然漏了一拍。

  她小心翼翼地把那根絲線摘了下來。

  絲線是用靛藍草染的,末端還有一點磨損的線頭——

  姥姥這輩子,所有的衣服、手帕,都是用這種絲線縫的。

  「央央!是姥姥的東西!姥姥真的來過這裡!」小酒激動地嚷嚷著。

  凌央央緊緊攥著那根絲線,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

  她快步走出洗手間,徑直走到裴淵面前。

  「裴淵,幫我占卜,我要找個人。」

  裴淵看著她手裡的藍色絲線,微微搖了搖頭,語氣帶著歉意:

  「抱歉,央央。十天前,我才幫三爺找過一次人。短時間內,我做不了第二次占卜。」

  他沒有說謊。

  玄門占卜,泄露天機,每一次都極為耗費靈力。

  他一年也只能占卜三次。次數再多,且不說身體會損耗,占卜的結果也會不准。

  凌央央垂下眼眸,將絲線緊緊攥在手心,低聲說:「我知道了。沒事。」

  她轉身往外走,背影看起來有些落寞。

  凌焰跟在她身後,皺著眉問周子逸:「她怎麼了?怎麼突然情緒這麼低落?」

  「好像是想找人,裴淵說算不了。」周子逸

  緊隨凌央央出來的小荷聞言也有點不解:「央央自己不就能算嗎?」

  周子逸撓了撓頭,小聲說,「我之前聽裴觀主說過,玄師算不了自己的血緣親人,會被干擾,算不准。

  可能師父就是要找親人,所以才想求助裴觀主。」

  凌焰聞言,若有所思地看著凌央央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疑惑。

  血緣親人?

  凌家的人不都在這裡了嗎?

  她還在找誰?

  *

  次日清早,凌央央剛推開門,就瞧見凌凜一臉嚴肅地守在門外。

  「二哥?」凌央央愣了一下,揉了揉眼睛,「你怎麼在這兒?」

  昨晚回到家,她翻遍了姥姥留下的手札,又對著那根藍色絲線感應了半宿,想找出姥姥的蹤跡,最後實在熬不住,趴在書桌上睡著了。

  還是小朦從玉佩里飄出來,幫著把她弄到床上去睡的。

  這一覺睡得沉,一睜眼就快到中午了,醒來覺得神清氣爽的。

  可看二哥這副神情,分明像是在門外等了她很久!

  凌凜抿了抿乾裂的唇,聲音沙啞得厲害:「央央,你上次說的那個……葉子是桑葉的桃花掛件,我見果果戴過。」

  凌央央的神色瞬間嚴肅起來。

  「我給她打電話,她不接。發微信,發現被她拉黑了。

  昨天我去她家找她,她媽媽開的門,說果果不想見我,還把我趕了出來。」

  凌凜深吸一口氣:「央央,你能不能幫我去瞧瞧果果。我今天凌晨做了個噩夢,是有關果果的,感覺……很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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