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回頭魂就丟一半


  凌凜從來不是迷信的人。

  他幹了這麼多年刑警,信的是證據和邏輯。但那個夢實在太真實、也太可怕了。

  夢裡他走在一片蔥鬱的樹林裡,陽光透過樹葉灑下碎金,腳下是軟乎乎的青草地。

  遠遠的,他看見蘇映雪站在一棵桃樹下,穿著她過去常穿的一件素色連衣裙,側影清冷而安靜。

  「果果!」他揚聲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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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聲音被風揉碎在林子裡,她像沒聽見似的,連頭都沒抬。

  他快步往前跑,到了某個位置,卻忽然走不過去了——

  低頭一看,腳下青綠的草地,像被刀切過一樣,在他和蘇映雪之間畫出了一條涇渭分明的界線。

  這邊是青草綠樹,那邊是一片桃花林。

  桃花開得妖異極了,不是春日裡溫柔的粉,是濃得發膩、泛著油光的艷粉色,像浸了血的胭脂。

  蘇映雪就在這時轉過身來。

  無數纖細的桃花枝從地底鑽出來,像毒蛇一樣纏滿她的四肢,勒得手腕腳踝都滲出血痕。

  她看著他,眼神空茫得像蒙了一層霧,像是隔著什麼再也跨不過去的東西。

  「果果——!」凌凜拼命掙扎,可身子紋絲不動。

  遠處突然飄來吹拉彈唱的聲音,調子拖得又長又尖,根本不是人間的喜樂調。

  一隊穿著大紅嫁衣的古代迎親隊伍,踩著滿地桃花瓣慢悠悠走來。

  人人穿著鮮艷的綢緞衣裳,臉上的表情卻僵硬得像紙紮的童男童女。

  有人在唱曲子,調子尖細而詭異,反反覆覆就那麼幾句

  「桃花紅,桃花艷,桃花橋上新娘子見。

  銅錢紙馬莫回頭,回頭魂就丟一半——」

  歌聲落時,那頂紅得發黑的花轎停在了蘇映雪面前。

  轎簾被一隻枯瘦如柴的手掀開,兩個扎著紅頭繩的紙人跳出來,架著她的胳膊,硬生生把她塞進了花轎。

  「不要!放開她——!」凌凜嘶吼著,目眥欲裂。

  他拼命想追上去,可周遭原本安靜矗立著的綠樹,突然像活了一樣,張牙舞爪地朝他纏裹過來,越裹越緊。

  窒息感鋪天蓋地而來,他眼前一黑,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

  凌凜並不是愛做夢的人,有時即便做了夢,醒來也只知道自己做過夢,並不怎麼記得夢境的內容。

  但這個夢從醒來到現在,每一個細節都歷歷在目。

  事實上,半夜他醒了之後,就再也沒睡這,閒著沒事翻了會卷宗,就跑來央央門口等。

  清早的時候,凌焰路過,告訴他昨晚央央在菱花渡酒店忙了不少事,肯定不會早起。

  他去樓下稀里糊塗墊了一口,就繼續在央央門口等。

  凌凜自嘲地扯了一下嘴角:「為了一個夢就來找你,央央,你會不會覺得我太可笑了。」

  「一點都不荒唐。」凌央央看著他眼底的紅血絲,語氣格外認真:「二哥,你信我嗎?」

  凌凜微訝地抬起眼,然後笑了一下,那個笑容里,有幾分理所當然的溫柔與篤定:

  「當然啊。你是我妹妹,我不信你信誰。」

  他到現在都記得那天在醫院——

  醒過來的時候,腦子還是糊塗的,渾身疼得動不了。

  一個看起來很漂亮的女孩子站在病床前,對他說:有我這個妹妹,算是你的福氣。

  那之後,面對凌央央,他總是有一種天然的親近與信任。

  凌凜自己把這歸結為血脈相連的本能,但他不知道的是,在為他尋回兩魄的過程中,凌央央一直以自身靈力護住他的靈台。

  這種來自靈魂層面的保護,會在他魂魄深處,留下一種無法言說的烙印。

  「二哥,你覺得夢是什麼。」凌央央忽然問道。

  凌凜微微一愣,隨後用他一貫的理性語氣回答:

  「從神經科學角度來說,夢是快速眼動睡眠期,大腦皮層對白天接收的碎片化信息,進行整合、編碼和鞏固時產生的主觀體驗。

  簡單來說,就是睡著之後大腦在整理當天發生的事。」

  「你說的是大多數情況。」凌央央點了點頭,「但還有一種夢,叫作預知夢。」

  她拿起桌上的灰布包,站起身:「這個夢不是巧合。我們現在就去找蘇姐姐。」

  「咳咳!」

  拐角處突然傳來一聲刻意的咳嗽。

  凌焰從拐角處探出頭:「那個……我不是故意偷聽的!就是下樓喝水,路過,純路過!」

  凌央央瞥了他一眼,一對他的偷聽並沒有表現出任何意外:「既然聽到了,就幫忙做件事。」

  「好嘞!」凌焰瞬間來了精神,三步並作兩步跑過來,「保證完成任務!」

  他放暑假在家,都快閒出蘑菇了!

  可自從上次劇本殺撞邪後,央央又告誡他不許亂跑,他只能天天在家打遊戲。

  但他最近發現,幫著央央做事,還挺帶勁的——

  刺激,有參與感,而且有一種在幫忙救命的救贖感。

  「你去小綠薯、抖子、快腳,還有所有你能想到的社交平台,發帖子。題目就寫:別亂求桃花——因為你求到的,可能是陰桃花。」

  「陰桃花?!」

  凌凜和凌焰同時瞪大了眼睛,異口同聲地喊出聲。

  「暫時只是我的猜測。」凌央央見凌凜臉色不好,解釋道,

  「但桃花掛件當時一共賣出去兩單。如果蘇姐姐接下來會有危險,我擔心另一個買掛件的人,也會遭遇類似的事。

  讓凌焰去發這些帖子,是希望能趕在更多人受害之前,把類似的信息傳播出去。

  如果有人也買了同樣的東西,看到帖子也許會有所警惕。」

  凌凜點點頭:「妹妹想的很周全。」

  「包在我身上!」凌焰笑得有點邪氣,「我寫的恐怖點,再配點網圖,保證讓所有人看見桃花掛件就繞道走!」

  說完,他抱著手機蹲在樓梯口,手指飛快地敲了起來。

  凌央央和凌凜驅車趕往蘇家。

  開門的是蘇媽媽,看見凌央央,臉上立刻笑開了花:「哎呀是央央!快進來快進來!阿姨剛冰了西瓜,正甜呢!」

  她的目光掃過凌央央身後的凌凜,笑容瞬間收了,沒好氣地說:「你怎麼也來了?」

  「阿姨好。」凌凜侷促地站在門口。

  「別叫我阿姨,我可受不起。」蘇媽媽撇撇嘴,側身讓他們進來,

  「果果這兩天住學校宿舍了,說有些人天天在家門口堵她,煩得慌。」

  凌凜的頭垂得更低了,眼底滿是失落。

  「陶阿姨,我們這趟來是有事想問蘇姐姐。」凌央央也不進門,直接問道,「您知不知道,蘇姐姐最近買了一個慈航觀的桃花掛件?」

  「那個啊,是我買的!」蘇媽媽語氣還帶著點得意,「當時小程序上一共就兩單,我定了三個鬧鐘才搶到的!

  都說開過光,招正緣特別靈。我還想著,果果都二十六了,趕緊找個好男朋友,省得被某些不靠譜的人耽誤。」

  說著,她又狠狠瞪了凌凜一眼。

  話音剛落,她突然想起昨晚菱花渡酒店的事,心裡猛地咯噔一下:「央央,你實話跟阿姨說,這桃花掛件是不是有什麼不對。」

  不然怎麼大中午的突然登門,開口就問桃花掛件的事?

  只要事關女兒,蘇媽媽的腦子一向轉的很快。

  「您最近有沒有覺得,蘇姐姐哪裡不對勁?」凌央央反問道。

  蘇媽媽皺起眉頭仔細想了想:「不對勁……好像也沒什麼。

  她最近在忙國家級珍稀植物標本展,天天泡在實驗室里,整理那些從青冥山採回來的苔蘚和蕨類標本。」

  「就是睡得特別不好。」她嘆了口氣,擔憂地說,「每天早上起來都蔫蔫的,臉色蠟黃。

  我讓她少喝點咖啡,她說也不是咖啡的事,可能工作上壓力太大,晚上總做噩夢。」

  「噩夢?」

  「對,就總是夢到桃花林什麼的。」蘇媽媽輕聲嘀咕,「夢到桃花應該是好事啊,說明我家果果要走桃花運啦!」

  凌央央心頭微沉,她打開手機,翻出之前截圖的桃花掛件照片。

  桃花林,迎親隊伍,喜轎……

  凌央央心間一凜:桃花引魂,桑枝定魄,再用活人八字做引,屆時,魂魄就會被徹底拖去陰間,和死人拜堂。

  這並不是簡單的招陰桃花,這是在配陰婚!

  「阿姨,蘇姐姐掛上這個掛件多久了?」

  「我買回來有半個多月了,一直放在抽屜里。」蘇媽媽手忙腳亂地翻手機購買記錄,聲音都在發抖,

  「是……是十天前,我給她掛上的!」

  凌央央猛地站起身,臉色凝重,「現在就去皇城大學。」

  蘇媽媽抓起外套就跟著往外跑:「央央,等一等——阿姨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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