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鬼參
凌央央回到家時,客廳里已經熱鬧得像個小型茶話會。
「凌大師回來了!」周夫人最先看見她,笑著打招呼。
話音剛落,二樓欄杆處傳來一聲清脆的口哨。
凌央央抬頭,就見凌焰趴在欄杆上,朝她揚了揚下巴,一邊把手機屏幕朝她晃了晃。
忙活一下午,那個叫「夢裡談戀愛」的網友,總算被安全救出來了。
津門公安在一小時前已經發布帖子,告知廣大網友,女孩一切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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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央央微微點頭,示意蘇映雪的事也搞定了。
少年見狀,唇角微彎,眉眼飛揚,滿是幫到人的成就感與得意。
姜明月順著凌央央的目光往樓上瞥了一眼,嗔道:「這孩子,在屋裡關了一下午了,午飯都沒吃。也不知道在搗鼓什麼,怪裡怪氣的。」
她嘴上嗔怪,語氣里卻帶著幾分當媽的縱容——
凌焰雖然不讓人省心,但最近確實乖了不少,連那些冒險遊戲也很少去玩了。
周子逸從沙發上彈起來,三步並作兩步湊到凌央央跟前,眼睛亮晶晶的:「師父,你又出去辦事啦?」
這話一出,周振鐸和老爺子都朝凌央央看了過來。
凌央央也沒瞞著,一邊換鞋一邊語氣平淡地說道:「蘇姐姐遇到一點事,我去幫了點忙。」
姜明月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想起剛才刷到蘇媽媽發的那兩條朋友圈,心裡便有了數。
她看了女兒一眼,心裡那股複雜的滋味又翻湧上來。
她其實打心底里不願意女兒沾這些神神鬼鬼的事,總覺得女孩子家家的,安安穩穩讀書、嫁人、過日子才是正途。
可最近這段日子,女兒確實幹得風生水起,在皇城圈子裡稱得上聲名鵲起。
她想勸又勸不住,只能在心裡安慰自己:畢竟還在暑假,等開學了,再跟傅宴宸結了婚,可能女兒慢慢也就淡出這些事了。
她這樣想著,便沒有開口,只是將茶杯端到唇邊,掩住了眼底那層薄薄的憂慮。
老爺子放下茶杯,笑呵呵地招呼道:「央央,今晚周總一家三口留下跟咱們一起吃。」
周子逸拉著凌央央往茶几方向走:「師父快看!這是我爸前些日子新得的一批野山參和何首烏,聽說都是從深山老林里挖出來的,品相可好了!」
凌央央低頭看去,錦盒裡整整齊齊地碼著幾排人參和何首烏,根根須長體粗,確實是上等的品相。
朱鎖玉坐在旁邊,眼睛都看直了:「哎喲我的天,這麼大支的老山參,一支就得六位數吧?周總真是大手筆!」
凌央央走上前,目光在盒子裡緩緩掃了一遍,忽然伸出手,從最底層抽出一根人參。
這根參比其他幾根都要粗壯,根須極長,色澤比旁邊的參更深一些,握在手裡有一種沉甸甸的涼意。
她盯著這根參看了一會兒,然後抬起眼看向周振鐸:「周叔叔,這些人參,是您的人自己挖的,還是什麼人送的。」
周振鐸一愣,隨即答道:「是一個合作方送的。」
周夫人敏銳地察覺到了什麼,小心翼翼地問道:「凌大師,這根人參有什麼問題嗎?」
凌小荷湊過來,歪著頭研究了好一會兒,小聲嘀咕道:「看著好像比普通人參粗,人參須子也好長。」
「周叔叔,爺爺,咱們去書房聊吧。」凌央央沒直接回答,抬眼看向凌老爺子,「爺爺,您也來。」
凌老爺子是何等精明的人,一聽這話便知道這人參上必有蹊蹺,當即將茶杯往桌上一擱,撐著拐杖站了起來。
周振鐸和周子逸也立刻跟上。
客廳里剩下的幾個人面面相覷,一時間神色各異。
*
書房裡,凌央央將人參放在書桌上,然後從灰布包里取出一隻小瓷瓶,放在人參旁邊。
她抬起眼看向凌老爺子和周振鐸:「爺爺,周叔叔,想看看這參的真面目嗎?」
「這是……牛眼淚?」凌老爺子盯著瓷瓶,遲疑著開口。
他記得這個瓷瓶的花紋樣式,許多年前,姜寶珊就是用這樣一個瓶子,盛牛眼淚。
凌央央微微搖頭,將瓷瓶的蓋子擰開:「配方上我做了一些改良,可以理解為牛眼淚的升級版,我叫它靈犀露。」
牛眼淚只能助人見鬼,而靈犀露則可以讓人看到更廣泛意義的陰物。
幾人依言在眼皮上塗了一滴靈犀露。
閉眼再睜開的瞬間,周振鐸和周子逸同時倒吸一口涼氣。
桌上哪裡還有什麼粗壯人參?
那東西分明是一截慘白的女子手臂!
皮肉發白,指尖蜷縮,那些細密綿長的「參須」,竟是一根根青紫色的血管與筋絡,盤虬交錯,看著詭異又噁心。
「這、這是什麼東西?!」饒是周振鐸見慣了大風大浪,也在瞬間白了臉色。
「師父,這是障眼法嗎?用死人胳膊偽裝成人參?」周子逸強忍著噁心問。
「不是障眼法,這叫鬼參。」凌央央指尖輕點桌面,向三人解釋道,
「是有人故意把夭折的年輕女子屍體埋在養屍地,再在屍身種下參種,用屍氣和陰血滋養,長出來的人參就會和屍身融為一體。
這種東西,對普通人沒什麼用,但對一些邪修,卻是百年難得的大補之物。」
就在這時,凌央央胸口的荷花玉佩微微發燙,趙雨朦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傳來:
「央央……這鬼參上的氣息,我認得。和把我做成紅衣煞的那個人,是同一個人!」
凌央央眼波微動。
她剛才第一眼看見這人參時,就覺得這養屍煉物的手法格外熟悉——
和煉製紅衣煞、用以大補陰氣的路數如出一轍。
沒想到竟真是同一個人!
「周叔叔,這些參是誰送的?」凌央央抬眼問道。
周振鐸臉色難看,沉聲道:「是蕭家送的。約莫二十年前,蕭家舉家遷去遼東發展,前些日子想回皇城拓展生意,特意備了這些禮登門拜訪,想談合作。」
「如果方便的話,我想見見蕭家人。」凌央央語氣認真,「這鬼參,牽涉到我一位朋友的命案。」
鬼參倒不一定是蕭家種的,但他們能拿到這東西,肯定知道產地在哪。
她要去那片養屍地看看,說不定能找到更多線索,替趙雨朦討回公道。
周振鐸面露難色:「怕是要等幾天。蕭家老太太身子骨不好,剛回皇城就進了醫院急救。
昨晚蕭夫人也心臟病復發住院了,家裡亂成一團。最近幾天恐怕不太方便見客。」
「不急。」凌央央點頭,「周叔叔幫我帶句話就行,等他們方便了,我登門拜訪。」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周振鐸臉上。
單看面相,周振鐸近期並無大災。
可自從昨晚在菱花渡見過那幾個東夷邪師,她總忍不住想起周家那段百年前的往事,想起千代和九菊一脈的陰毒手段。
沉吟片刻,她從背包里掏出三顆打磨光滑的桃木珠,指尖纏著紅繩飛快編織,不過幾分鐘,三條簡單的手繩就編好了。
「周叔叔,子逸,這條是給周夫人的。」她把手繩遞過去,「最近這段時間,你們一家三口都戴著,洗澡也不要摘。」
周振鐸見她神色凝重,心裡咯噔一下:「凌大師,可是我家最近有什麼需要防範的事?」
凌央央搖搖頭:「只是一點預感。」
晚飯時分,長桌旁坐得滿滿當當。
凌央央拉開椅子坐下之後環顧了一圈,發現凌楚兒的位子空著。
凌小荷坐在她旁邊,一邊給她夾菜一邊壓低聲音嘀咕道:「下午兩點多的時候就走了,說去醫院探望傅西洲。
舅媽本來要跟著一起去,她推三阻四地不讓,說什麼傅西洲剛醒需要靜養,人多了會打擾他休息。
我看她那樣子,是不是去醫院都不一定——
打扮得可精緻了,身上還換了一條新裙子。」
凌央央的目光又落在對面空著的位子上——
凌承澤的碗筷擺得整整齊齊,但人不在。
她轉頭看向正給凌月夾菜的朱鎖玉:「二嬸,二叔又不回來吃飯。」
朱鎖玉筷子一頓,臉上的表情有些不太好看,語氣里也帶了三分火氣:
「說好了今晚回來吃的。我都跟他說了今天周總一家也在,讓他早點回來。
他嘴上答應得好好的,轉頭就給我發條微信說回不來。愛回不回,誰稀罕等他!」
凌央央的目光最後落在凌霄身上。
少年低著頭沉默扒飯,側臉線條緊繃,臉色隱隱透著一股不正常的青白。
凌央央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又不動聲色地移開了。
她看出來了,卻沒開口提點。
這事不致命,頂多是精神差些,算不得大麻煩。
更何況,就憑他對凌楚兒那股盲目偏袒的勁兒和對她的敵意,就算她好心說了,對方也不會領情,指不定又說出什麼難聽的話來。
凌央央收回視線,低頭吃飯。
凌霄在她移開視線之後,偷偷抬起眼,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又迅速低下頭去,眼神複雜難辨。
「爺爺,我晚上還有點事,就住公寓了。」吃到一半,凌央央開口道。
老爺子點了點頭,語氣乾脆:「行,注意安全。有什麼事就給爺爺打電話。」
坐在一旁的凌奶奶撇了撇嘴,心裡不痛快。
有事就知道跟爺爺說,手串也只想著給爺爺,眼裡根本沒她這個奶奶。真是養不熟的野丫頭!
姜明月看著女兒,嘴唇動了動,想勸她別總往外跑。
可女兒不靠凌家養,不用凌家鋪路,一身本事是自己的,連傅家三爺都對她客客氣氣。
她這個親生母親,好像連勸的立場都沒有。
*
同一時間,清雲別院。
庭院裡遍植玉簪與繡球,雖是盛夏,卻有涼風穿堂而過。
石桌上擺著精緻的茶點與冰飲,兩個侍者垂手立在一旁,態度恭敬得近乎謙卑。
凌楚兒坐在藤椅上,指尖輕輕摩挲著骨瓷茶盞的杯沿,嘴角壓著藏不住的笑意。
「楚兒小姐稍等,」侍者微微躬身,語氣殷勤
「我們先生剛開完會,馬上就過來。」
凌楚兒微微頷首,抬眼望向庭院深處的主樓,眼底閃過一絲期待與野心。
她知道,今晚這次會面,或許就是她徹底擺脫凌家、擺脫「養女」名頭,攀上更高枝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