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少年時的交情
吃完早飯，奚嫻月安排沈琪琪回去補覺。
她把沈琪琪從椅子上拽起來，推著她往臥室走，「你先睡一覺，睡醒了我告訴你。」
沈琪琪還想抗議，「我不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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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眼睛跟熊貓似的，還不困？」奚嫻月不由分說地把她推進臥室，按著肩膀讓她坐下，「睡吧。」
沈琪琪坐在床邊，仰頭看她，「你沒事？」
「沒事。」
「你別勉強自己，實在不舒服，就休息一會兒，別這麼拼好不好。」
「我現在超級興奮，」奚嫻月說，「看孟聿和白泠反目成仇，我心情好得不得了。」
「那我也想看，你不能自己看了。」
「我回來演給你看。」
沈琪琪這才滿意，往床上一倒，拉過被子蓋住自己，嘴裡還嘟囔了一句：「你要是騙我，我就跟你絕交。」
奚嫻月笑著幫她關了燈，帶上了門。
莫敬軒出門前，說了一句：「我去找莫敬堯麻煩，把他弄到醫院去。」
奚嫻月點頭，「悠著點，別鬧大了，再讓莫家找你麻煩不好。「
莫敬軒看了她一眼，好像覺得她想多了。
「走了。」
很快，客廳就只剩下奚嫻月和霍缺，霍缺任勞任怨，收拾餐桌的殘局，奚嫻月換了一身休閒裝，帶上鴨舌帽，又戴了口罩，全副武裝才準備出門。
霍缺提著垃圾袋，跟上她，「我送你去醫院吧。」
奚嫻月沒拒絕他，按了電梯，
兩個人站在電梯門口，誰都沒說話，氣氛有點凝固。
叮的一聲，電梯到了。
奚嫻月抬腳走進去，霍缺跟在她身後。
轎廂不大，兩個人站進去，距離不到一臂。
門關上了，封閉的空間裡只有電梯運行的輕微聲響。
奚嫻月看著電梯門上映出的兩個人的影子，忽然開口：「霍總，謝謝你來看我。」
霍缺側頭看她，「你跟我說謝謝？」
「應該的。」
「那你跟莫敬軒也說謝謝了？」
奚嫻月頓了頓，偏頭看向他。
霍缺垂下眼眸，眼裡的神色看不太清，但她看見他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
「他是我的朋友。」奚嫻月說。
她也不知道為什麼要和他解釋。只是她看得出來，他好像誤會了什麼。
她覺得沒必要讓他誤會。
僅此而已。
霍缺在奚嫻月身上，向來心細如髮。
她這句話一出來，他頭頂那團烏雲瞬間散了，撥雲見日，陽光普照。
「那，」他斟酌了一下措辭，語氣聽起來有點小心翼翼，又有點得寸進尺，「你和他怎麼認識的？」
奚嫻月：「你到我這來調查戶口了？」
霍缺眼巴巴地看著她，「不能說嗎？我就是好奇，他怎麼跟你交情這麼好。」
他好奇。
非常好奇。
奚嫻月的聲音被口罩捂著，聽起來悶悶的：「你應該聽說過他的身世，他從小就過得不好，經常被打。」
霍缺沒說話，等她繼續。
電梯在下降，數字一跳一跳地變著。
奚嫻月：「我第一次見他時，他差點被人打死。」
那時候她才十四歲，出去玩的時候，身邊跟著一個司機，一個保姆，還有一個保鏢。
路過一個巷子時，看見路邊躺著一個少年。
說「躺」不準確，應該是「蜷縮」。他整個人縮成一團，蜷在路邊的台階上，像一隻被遺棄的貓。
她好奇地多看了一眼，就這一眼，看見了他臉上的血。
他的臉腫得不成樣子，眼眶青紫，嘴角開裂，血順著下巴滴在地上，身上穿著一件髒得看不出顏色的T恤，整個人散發著一種複雜的氣味，海腥味、酸臭味、汗味，混在一起，隔了老遠都能聞到。
奚嫻月不喜歡他身上的臭味。
那味道對於一個從小錦衣玉食、嬌滴滴的大小姐來說，確實難以接受。
但她還是叫人停車，把那個少年抬上車，送去醫院。
孟聿知道這件事之後，第一時間趕到了醫院，把她拉到一邊，臉色很難看。
他教育奚嫻月：「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麼？你一個女孩子，路邊隨便撿個人就往車上帶，萬一他是壞人呢？」
奚嫻月說：「他快死了。」
「他快死了有警察，有救護車。你別光想著救人，萬一他要傷害你怎麼辦？你想想，如果那個人是個賭徒，欠了錢被賭場打出來的，又看見你這麼有錢，會不會見財起意？會不會綁架你？到時候你怎麼辦？」
他像個小老頭一樣，長篇大論，奚嫻月晃著他的手撒嬌，說自己一時沒有想那麼多。
然後，孟聿就拿她沒辦法了。
莫敬軒看著她，第一句話是：「我沒錢還給你醫藥費。」
奚嫻月問他：「你家人呢？」
沉默。
長久的沉默。
沉默到奚嫻月以為他不想回答，正要換個問題的時候，他開口了。
「沒有。」
「你是孤兒？」
他點了頭。
奚嫻月看著他那張被打得面目全非的臉，看著他因為營養不良而過分瘦削的肩胛骨，看著他緊緊攥著床單的手指，指節發白。
她忽然說了一句她自己都沒料到的話。
「那你跟我回家吧。」
那少年愣住了。
他看著她，像是沒聽懂她在說什麼。
奚嫻月從小被身邊的人捧在手心，想要做什麼就做什麼，哪怕要天上的星星，也會有人為她買下來。
收養一個半大的少年，對她來說，就是比養寵物麻煩一些而已。
奚嫻月的故事剛好講完。
她抬腳走出電梯，霍缺跟在後面，腦子裡全是那個十五歲的少女蹲在路邊，把渾身是血的少年帶走的畫面。
他想，她從小就是這樣的人。
看見別人在泥濘里，不管不顧地伸手去拉。
霍缺加快腳步，和她並肩往停車場走。
「後來呢？」他問。
「後來？」奚嫻月想了想，「後來我爸查了他的身世，發現他是莫家的私生子，就去找莫家談，說要收養他。」
奚大小姐想一出是一出，愛心泛濫，但她的父親卻當了真，當真是對她寵愛無度。
收養的事情，莫敬軒的生父自然不同意，都是浮州有頭有臉的人家，讓奚家給自己養孩子，傳出去多難聽。
但莫家也不想認回莫敬軒，畢竟是個扔掉的私生子，帶回來也是醜聞一樁。
莫家不想讓奚家摻和自己的家事，讓他們別管。
還是奚嫻月說：「你們家不缺一個兒子，我倒缺一個弟弟，你們到底要不要？不要我帶走了，要不然我就舉報你棄養！」
她當時才十四歲，就敢威脅一個成年男人。
莫家人不怕她，但怕奚元知這個寵女狂魔，真的會到處宣揚，畢竟他做得出來。
最後，莫家不得已把莫敬軒帶回莫家。
臨走前，莫敬軒提醒奚嫻月：「我比你大。」
奚嫻月倨傲驕矜：「我知道，但是我已經有一個阿聿哥哥了，你呢，要做只能做我弟弟。」
她那時多鮮活，多張狂，被寵得恣意天真。
再到後來，奚家發生變故，奚嫻月從高高在上的名門千金，到被人踐踏欺負，整個浮州城，對她伸出援手的人一隻手可以數得過來。
莫敬軒算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