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感動到以身相許
奚嫻月把泡好的茶雙手端到霍缺面前，白瓷杯托著青瓷杯，茶湯金黃透亮，冒著裊裊的熱氣。
霍缺看著她的手。
手指修長，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沒有塗指甲油，乾乾淨淨的，像是她這個人一樣。
他輕叩了兩下桌面，姿態端得周正又疏離。
「麻煩奚小姐了。」
奚嫻月看了他一眼，覺得他對她的親疏遠近有些怪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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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會兒親親密密地叫她「阿月」，那兩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像是含著一塊糖，又軟又黏；一會兒又疏遠禮貌地叫她「奚小姐」，客客氣氣的，像是在跟一個不太熟的合作方打交道。
她弄不懂這個人。
霍缺喝了一口茶，不等奚嫻月開口，主動挑明了來意：「都是我做的，可千萬別讓別人來冒領功勞了。」
「說這話，」奚嫻月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看著他，「你是被人冒領過功勞？」
霍缺有幾分自嘲，也有幾分無奈。
「或許吧，不過我不能自己說。等你什麼時候知道了，回想起來才會覺得感動。我現在說了，你只會覺得我在向你邀功。」
他說得有鼻子有眼的，像是真有那麼一回事。
奚嫻月的眼睫毛輕輕顫了一下，心跳忽然快了幾拍，胸腔里像是有什麼在亂跳，跳得她有些發慌。
但她面上不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現在就覺得很感動，霍總做到這份上，我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這麼感動，」他說，「要不然以身相許？」
奚嫻月愣住了。
她看著他，有些分不清他是在開玩笑，還是借著玩笑說真心話。
他的笑容很好看，眉眼舒展，嘴角上揚，看起來無懈可擊，但她總覺得那雙眼睛裡有不一樣的東西，沉沉的，熱熱的，像是一團被笑容蓋住了的火。
她的眉頭微微擰了起來，神情也變得凜然。
「你是認真的嗎？」
幫她，就是為了讓她不得不向他低頭？想讓她委身於他？
霍缺見她不知道想到哪裡去了，「唉」了一聲，語氣裡帶著一種無奈的縱容，好像在看一個想多了的小孩。
「不想以身相許也行，」他嘆氣，「除非以後請我吃飯，隨叫隨到。」
奚嫻月靜默了片刻，霍缺見她還在猶豫，立即擰起眉頭，一副不高興的樣子，聲音也拔高了一點：「怎麼，就請我吃個飯都不樂意了？」
他演得太像了，眉頭鎖著，嘴唇抿著，眼尾往下耷拉，一副生氣的樣子。
奚嫻月看著他，忽然「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樂意，當然樂意，霍總這輩子的飯我都包了。以後你找我吃飯，隨叫隨到。」
霍缺聞言，眉頭微挑。
他當然知道她說的是客氣話，但這輩子、隨叫隨到。
這兩個詞放在一起，太重了。重到他都不敢當真。哪怕是結婚的夫妻，也不可能一起吃一輩子的飯，還隨叫隨到。
這跟結婚有什麼區別呢？
他端起茶杯，借著喝茶的動作把嘴角那個快要溢出來的笑壓了回去。
奚嫻月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低頭給自己也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定了定神，換了個話題。
「上次你那麼說了柳小姐，」她抬眼看他，帶著一絲好奇，「她二哥沒找你算帳嗎？」
霍缺的嘴有多毒，她是知道的。那天柳詩盈差點被他說哭了。但柳二公子轉頭還是來找霍缺談合作了，這讓她有些意外。
霍缺：「她要跟我正經談合作，我能不給她好臉色嗎？」
奚嫻月扯了扯嘴角，嗤之以鼻：「霍總可真是看碟下菜。」
她說這話的時候，腦子裡不由自主地想起了第一次和他見面的場景。
那時她全程和他談正事，態度端正得不能再端正，結果就因為沒認出他是誰，被他好一頓冷嘲熱諷。
現在想起來還覺得牙痒痒。
霍缺笑吟吟地：「阿月這是埋怨我沒給你好臉色？」
他又開始了。
黏黏乎乎地喊她阿月。
奚嫻月耳根有些發燙，但她裝作什麼都沒發生，語氣淡淡地回了一句：「霍總為人正直，心地善良。」
霍缺低低地笑出了聲，胸腔都在震動，那笑聲不大，但在安靜的茶室里顯得格外清晰，像是有人在耳邊輕聲說話，帶著一股酥麻的氣息。
奚嫻月的耳根更紅了。
她不動聲色地瞥了他一眼，強行把心底那點異樣按了下去，像是把一隻不安分的小貓摁回籠子裡，關上門，上了鎖。
就在這時，門被推開了。
奚嫻月抬頭看過去，是趙旭東。
他目不斜視，走到霍缺身旁，遞過來一隻手機。
「贏哥的電話，」趙旭東說，公事公辦的語氣，「他說給你打了兩個電話，你沒接。」
「餵？」霍缺把手機貼在耳邊，聲音懶洋洋的。
霍贏的聲音不咸不淡，聽不出喜怒：「幹嘛不接電話？」
霍缺：「在忙。」
趙旭東站在一旁，聽見這兩個字，面無表情的臉上閃過一絲微妙的神情。他對霍缺的「在忙」感到無言以對，轉過身走出去了，還順手帶上了門。
霍贏在那頭沉默了兩秒，「做得是不是太過了一點？」
他也是剛聽說霍缺為奚嫻月大張旗鼓出頭的事情。調動啟雲集團的資源，聯合柳家、左家，公開和孟家對著幹。
雖然是他一直以來的風格，但傳出去，太引人注目了。
霍缺靠在椅背上，語氣不以為然，甚至帶著一點故意的漫不經心：「哈，我是不是忘了匿名？」
霍贏被他這句噎了一下，沉默了兩秒才接上話：「……八字還沒一撇，你就敢這麼明目張胆地動用家裡的勢力給奚小姐撐腰。你想對內怎麼說？」
霍缺一頓，敏銳地抓住了重點：「爸媽問你了？」
霍贏：「媽剛才給我打電話問了。你自己去解釋吧。」
「哦。」霍缺語氣淡淡，「知道了。」
霍贏停頓了片刻，忽然問了一句：「你現在和誰在一起？」
霍缺沒有直接回答，反而反問了一句：「旭東沒跟你打小報告？」
聽見他避而不答，說話的語氣異常溫和，沒有半點暴躁，霍贏想都不用想，就知道他現在和誰在一起。
他沉默了一陣，嫌棄道：「看你這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