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我不會背叛自己


  奚嫻月緘默片刻,握住他的手鬆了松,手指慢慢從他的手腕上滑下來。

  「我不會背叛自己。」她說。

  她不知道霍缺能不能明白。

  她不會背叛那個從十七歲就被推入深淵、咬著牙爬出來、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自己。她吃了那麼多苦,不是為了在最後關頭回頭看一眼的。

  霍缺定定地看著她,臉色仍舊冷峻。

  小謝從助理辦公室探出頭來,想看看外面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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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一眼就看見兩個人站在走廊里,氣氛凝固得像結了冰,一時愣住了,大氣也不敢喘,趕緊縮了回去,門關得嚴嚴實實的。

  奚嫻月站在原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霍缺抿著唇,眼底是一種寡淡的無趣,像是被人潑了一盆冷水之後的那種涼。他看著她,嘴唇動了動,最終只吐出兩個字。

  「隨你。」

  他說完,轉過身,抬腳走了。皮鞋踩在地毯上,幾乎沒有聲音,但他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奚嫻月的心口上,悶悶的,沉沉的。

  奚嫻月看著他的背影,脊背挺得很直,肩膀的線條卻像是垮了下來。他走進走廊盡頭的電梯廳,身影被拐角的牆壁擋住了。

  她站在原地,心底像被灌滿了水的海綿,沉甸甸的,濕漉漉的,堵得她有些喘不上氣來。

  她想追上去。

  但追上去說什麼呢?攔著他說什麼呢?她不是他的誰,他也不是她的誰。

  小謝又從助理辦公室里冒出腦袋來,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奚總,要不我去打發了孟先生?」

  奚嫻月揉了揉額頭,轉身走進辦公室。

  「去吧。」

  小謝應了一聲,踩著高跟鞋嗒嗒嗒地往電梯廳走,拐過彎去,卻在電梯口頓住了腳步。

  霍缺正站在電梯門口,電梯裡站著一個人。

  孟聿。

  他穿著一身深色的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看不出什麼病態,只是比之前瘦了一些,眼窩微微凹陷,但整個人的精氣神反而比在醫院那會兒好了很多。

  他手裡拿著一束花,白玫瑰,包裝精緻,像是特意挑選過的。

  兩個人面對面站著。

  霍缺站在門口,沒有要讓開的意思,高大的身影堵住了出口。他的目光落在孟聿臉上,冷得像冬天的風,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厭惡。

  孟聿看著他,眼神也很冷,半分客氣都沒有。

  兩個人對視了幾秒,誰都沒有先開口,沉悶得讓人喘不過氣。

  孟聿側身從電梯裡走了出來,與霍缺擦肩而過。

  霍缺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直到孟聿走過去了,他才轉過身,看著孟聿朝著奚嫻月的辦公室走去。

  他面無表情地按下電梯按鈕,門緩緩合攏。

  —

  奚嫻月站在辦公室的落地窗邊,垂眸看著底下渺小的街景。

  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還有小謝壓抑著怒氣的阻攔聲。

  「孟先生,你不能進去,奚總沒有說要見你……」

  孟聿往裡面看了一眼,看見了落地窗邊那個纖細的背影。她穿著一件黑色的西裝外套,腰身收得很窄,頭髮鬆鬆地挽在腦後,露出一截白皙的後頸。

  不知為什麼,好像失魂落魄的樣子。

  「小月。」他叫了一聲。

  奚嫻月的背影頓了一下,沒有動。她低頭看著樓下那輛勞斯萊斯,嘴唇微微抿了一下。

  「讓他進來。」

  小謝心裡暗罵底下的人辦事不利,能讓一個大活人在眼皮子底下混上來。

  「都是一群沒用的東西!」

  她帶著情緒地狠狠瞪了孟聿一眼,轉身走了,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嗒嗒嗒的,聲音又急又響,像是在替奚嫻月出氣。

  孟聿開口,語氣歉意而溫和:

  「爸不是生你的氣,他是被霍缺給激怒了,才會遷怒你。他針對你的那些行為,我事先並不知道,我已經讓他撤銷對外放的那些話了。」

  奚嫻月轉過身來,雙手抱胸看著他。

  孟聿自從回國之後,幾次進醫院,這次在醫院待了將近一個星期。不知道是不是被打通了哪根筋,現在倒是西裝革履,人模人樣地站在這裡,一副溫潤紳士的樣子,又是從前那個大名鼎鼎的孟大少爺。

  她哼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諷刺:「好新鮮的說法。你不說,我還真不知道你爸這麼為老不尊,這麼不要臉。」

  孟聿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但沒有發作。

  奚嫻月嗤笑著,聲音又犀利了幾分:「霍缺惹他,他怎麼不敢和霍缺動手?拿我當軟柿子捏?有本事狂,裝什麼孫子,玩欺軟怕硬這一套,說出去不丟臉嗎?」

  孟聿聽著她的嘲諷羞辱,沒有反駁,「我知道你生氣,你生氣也是無可厚非的事情。」

  奚嫻月看著他這副逆來順受的樣子,想笑,諷刺道:「你爸前腳封殺我,你後腳來給他解釋,這事你們父子兩通過氣嗎,他知道你這麼不孝嗎?」

  「我這些年,一直沒有接手公司的事務,所以我爸的命令,我做不了主。不過以後,都不會再發生這樣的事情了。」

  奚嫻月挑眉,他說這話的意思,是要向他爸謀權篡位?

  孟聿輕嘆了一口氣。

  「這幾天,我想了很多。」

  他說,聲音低下去,帶著一種追憶往事的悵然。

  「總是夢到很多過去的事情。夢到我們小時候,你追在我後面跑,叫我阿聿哥哥,摔倒了也不哭,爬起來繼續追。夢到你十五歲生日那天,穿了一條白裙子,在我面前轉了一圈,不知道害羞地說我做我的新娘。」

  奚嫻月聽他又要來敘舊這一套,眉頭擰了起來。

  「別提。再提我就吐了。」

  剛吃完午飯,故意來噁心她?

  孟聿頓住了,嘴唇扯了扯。

  「你以前一直忍得很辛苦吧?跟我離婚,你解脫了。」

  現在沒有人壓著她了,她可以遵循本心,想說什麼就說什麼,嘴巴又毒又厲,一點不讓人。

  骨子裡就帶著刺。

  「拜你所賜。」奚嫻月說。

  要不是被逼到極點,她也不會什麼難聽的都往外說。

  從前的她,一句髒話、一句傷人的話都不說,因為過得幸福,因為沒有怨念。

  「也許我們早就該分開了。」孟聿說,聲音裡帶著一種終於想通了的釋然。

  奚嫻月:「……」

  她心裡默數從樓上下去的時間,電梯要多久,走路要多久。

  孟聿不知道她在想什麼,自顧自地說下去:「你怨我出軌白泠,我恨你要跟我結婚,卻把我推向別人……我知道你骨氣硬,有驕傲,你不想低頭,我也太自負,總想要你把什麼心意都說出口。我們兩個人,都在等對方先低頭,等來等去,等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奚嫻月嗤了一聲,「犯錯的人總是下意識給自己找藉口,當然,你不用給我解釋,我不想知道,也不想聽。」

  「我承認,我是被你氣到了,才會出國去找白泠。」

  他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剖開胸腔的坦誠。

  「我心裡有你,一直都有。」

  奚嫻月終於轉過身來,哈了一聲,差點鼓掌大笑。

  「哦!原來白泠沒住進你心裡,你和她在一起,對她好,睡她,跟她要孩子,都是因為你心地善良,你想以身救人,真是好偉大哦!」

  孟聿:「我沒打算跟她要孩子,也沒想過讓她鬧到你面前……」

  「哎,我說錯了!」奚嫻月打斷他,嘖道,「看我這記性,孩子也不是你的啊,你就別背這個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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