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吉星


  第83章 吉星

  終於,就在裕王快要撐不住時,黃錦也是滿頭大汗的趕了回來:「殿下,聖上請您進去,只是要先去陶仙師那一趟。」

  裕王有些不解,為什麼還要去陶仲文哪裡,黃錦趕忙解釋:「方才景王殿下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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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裕王點頭,既然受寵的弟弟都是這樣,那他自然也沒什麼意見了。

  只是黃錦沒有說出口的是,方才景王入見,是陛下特意命陶仲文親赴永壽宮殿門前等候,而裕王,則需自行往清馥殿去找陶仲文。

  一個召來,一個遣去,差的可不止是幾步路。但這些話,黃錦不會說,裕王只怕也想不到這一層。

  隨即一路直奔清馥殿,裕王根本沒有心情觀察景色,此時他心裡想的又只剩下陶仲文。

  他母妃和先生都叮囑過,此人在聖上面前分量極重,萬萬不可怠慢,必須禮敬有加。

  好在清馥殿內的陶仲文,遠比他想像中更為和藹可親。

  見裕王到了,老道竟親自起身相迎,其腰彎得極深,神色間滿是慈和。

  「裕王殿下駕臨,貧道有失遠迎,還望殿下恕罪。」

  「快快免禮,是載攪擾仙師了。」

  陶仲文含笑直起身來,拂塵往殿內一引,溫聲道:「施法尚需做一番準備,殿下與黃公公且隨貧道入殿稍坐,飲一杯雨露茶消消暑氣。

  裕王依言入殿,在客位坐下,一個小道童奉上茶來,是涼茶,茶湯清碧。

  「好茶。」

  其實也沒嘗出多好,但熱成這樣,有杯涼茶可太滿足了,而且屋裡也有冰鑒,裕王緊繃的心也隨著溫度逐漸舒減下來。

  一旁的黃錦幾盞茶飲下肚,心思剔透的他已然察覺,陶仲文似有私密話語要單獨對裕王言說,只因自己在場,終究不便開口。

  略一思忖,又想了想景王的態度,陶仲文靠向裕王已經是既定的事實,他攔的了一時還能攔得住一世?

  何況陶仲文若真敢摻合到二王之爭裡面,便是徹底犯了聖上的忌諱,方外仙士的金身一破,難逃死劫。

  他當即起身向裕王躬身行禮:「既然尚需籌備,奴婢便先回宮復命,待諸事妥當,還勞仙師派人護送殿下前往御前。」

  裕王心底驟生幾分依賴,黃錦確實是父皇身邊他最熟悉的人了,隱隱不願黃錦就此離去。

  可不等他開口挽留,陶仲文已然應聲應允,乾脆利落不見遲疑。

  「黃公公自便即可。」

  黃錦躬身告退,殿門輕掩,殿內霎時只剩裕王與老道二人,裕王捧著茶盞小口慢慢啜飲,心緒尚未全然平復。

  而陶仲文端著茶盞,目光不動聲色地掠過裕王微松的肩頭與額際未乾的汗痕。

  方才這位殿下一進門,神色拘謹、眼神飄忽,說起話來一板一眼,顯然是背熟了禮數來的。

  顯然跟景王那種肆無忌憚,張口就敢當面譏諷的性子截然不同,這位更好拿捏一些。

  陶仲文也是別無選擇了,他為了保持方外之人的形象,本是不想太親近某位皇子,但景王絲毫不給情面,明顯表露出了敵意,那他只能貼靠裕王了。

  如此將來徒子徒孫或許還能繼續富貴,否則景王繼位,怕是要滿門株連。

  心念既定,陶仲文驟然閉目起身,緩步行至裕王身前。

  朱載猝不及防,心頭一驚,險些失手將手中茶盞摔落在地,只見老道指尖翻飛掐訣,口中默念玄奧咒語,許久才緩緩睜開雙目,面上凝起幾分濃重的倦意,神色卻愈發鄭重。

  「貧道有要事告知殿下,但只得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裕王被這神神叨叨的一幕弄的有點呆滯,但骨子裡的禮貌還是讓他順口應道:「請講。」

  「貧道近日在宮中修仙禱祀,夜觀天象,見紫微星旁,有吉星溫潤生輝,主皇家子嗣賢德、福澤深厚,掐指一算,便知應在殿下身上。」

  裕王咽了咽口水問道:「如此,能讓父皇親近我嗎?」

  陶仲文恨不得拂袖而走,我跟你說的是天象,紫薇星懂不懂?

  裕王看到老道臉色鐵青,猛然回過神,臉色都嚇白了,紫微星旁有吉星,這話若是傳出去,便是潑天的干係。

  他雖怯懦,但也知道分寸,陶仲文這話的分量,他掂得出來。

  可掂出來之後,更多的不是欣喜,而是惶恐。

  他慌不擇言的擺手道:「仙師說笑了,載不過凡質,當不得仙師如此謬讚,罪過罪過。」

  見裕王的反應終於正常了,老道臉色也逐漸變得高深莫測。

  陶仲文緩緩搖頭,面上依舊是那副悲憫慈和的神色,倒像是沒聽見他的推辭。

  退回蒲團前重新坐下,拂塵往膝上一擱,閉目調息片刻,方才開口道:「貧道侍奉陛下這些年,從不輕易許人。

  道法自然,天象不會說假話,貧道也不過是據實而言罷了。」

  裕王將信將疑,但還是不敢應承,目光落在殿門上,想著能不能先走一步。

  陶仲文自不會放他走,話都出口了,只能牢牢綁死。

  他安慰道:「殿下不必惶恐,方才殿下站在日頭下候宣,貧道在殿內遠遠望見,心中便更是感慨。

  如今天下,似殿下這般純孝之人,已經不多了,天象應人,自有其理,這吉星不偏不倚,恰在此時溫潤生輝,豈非天意?」

  「白天——也能看到星星嗎?」

  「俗世中人自是看不到,貧道自有手段。」

  朱載型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喉嚨發緊,什麼也說不出來,他從未被人這樣肯定過。

  母妃說他還不夠用功,先生們說他須加倍努力,父皇——父皇的面容在記憶里早已模糊,只剩下一道冷峻威嚴的身影,那道身影從未對他笑過。

  而眼前這位鬚髮皆白的老仙師,卻說天象應在他身上。

  見裕王還是沒有盡信,老道只得繼續發力。

  「貧道在宮中十餘年,見慣了起落沉浮。」

  陶仲文端起茶盞,語調愈發淡然,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有些人看著勢盛,實則根基虛浮,有些人看似尋常,卻是厚德載物,殿下不必與人爭一時之長短,只管恪守本心,盡孝於陛下跟前。

  其餘的,自有天道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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