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迷信


  第84章 迷信

  裕王茫然無措,但心底卻感覺充實了很多,他看著陶仲文,越看越感覺高深莫測,難道他說的都是真的?

  天象在我,天命在——在我?

  裕王突然有些想哭,但卻又不敢,生怕一哭驚醒發現是夢裡。

  陶仲文目光掠過裕王微微發紅的眼眶,語氣又柔和了幾分:「殿下不必覺得無所適從,陛下是天子,也是人父,為人父者,豈有不愛惜骨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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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天家終究不比尋常百姓,有些話陛下也不便明言,有些心意尚需殿下自己去領會,貧道言盡於此,殿下日後自能印證。」

  他在宮裡陪侍皇帝多年,自然也看清楚了皇帝的某些本質,沒有人會無緣無故的追尋虛無縹緲的長生。

  一切都有因由,只是他從中得好,自也沒想著去開解皇帝,而且他也沒那個本事。

  脫離了自己擅長的,他也只是一個糟老頭子罷了。

  裕王猛地起身,在陶仲文身前行禮:「還請仙師再教我!」

  陶仲文有些無奈,他說的難道還不夠透徹嗎?

  但賊船都已經上了,自然也沒什麼可保留的。

  而且他也發現了,裕王最缺的是自信,而想要建立自信,首先需要破除他覺得自己遠不如的人。

  裕王只有一個對手,景王。

  陶仲文抬手虛按,示意裕王落座,枯瘦的手指輕輕摩挲著茶盞杯沿。

  「陛下潛心玄修,日日齋醮祈天,最是敬奉天意、看重仁孝二字。

  景王聰慧機敏,但鋒芒外露,行事處處爭強,看似常得陛下側目,實則犯了天家大忌,天子馭子,從不喜子嗣咄咄逼人,更忌骨肉之間鋒芒相競,此乃天道忌盈,亦是君心常態。」

  這話一字一句落入朱載耳中,如同驚雷炸響,他素來只覺弟弟機敏討喜,自己木訥遲鈍,在父皇面前永遠落於下風。

  從沒想過這般爭強好勝,反倒會落了下乘,他怔怔坐著,原本慌亂的心緒漸漸沉澱,下意識挺直了腰背。

  是——是真的吧,這可是父皇都信了十餘年的仙人怎麼可能無緣無故來騙我?

  陶仲文將他細微的神態變化盡收眼底,語氣放緩,繼續娓娓道來:「殿下性情溫厚,守禮純孝,日日恭謹候旨,安分守己不事張揚,這份敦厚,便是你最大的依仗。

  紫微星旁吉星拱照,兆的便是殿下厚德承福,日後穩坐儲位之相。

  天意既定,殿下萬萬不可自輕自賤,更不可學著旁人爭一時意氣。

  「那————載接下來該如何行事?」

  朱載連忙追問,眼底滿是急切的求教之意,此刻的他早已將眼前老道視作指路明燈。

  「無他,守本心,行孝道,藏鋒芒而已。」

  陶仲文放下茶盞,目光驟然變得鄭重,字字懇切,「往後常往御前覲見,少言少辯,不問朝堂是非,不議齋醮玄事,只需恭順侍立,恪守人子本分。

  天道眷顧厚德之人,陛下身為天子,所思所行皆順天應命,久而久之,自然能察覺殿下的良善。

  旁人越是機關算盡,殿下越要靜守本心,待到時機一到,天命自會落於你身,任誰也搶奪不得。」

  裕王沒有敢問什麼時候時機才到,但他覺得若真是天意眷顧,那麼他也不是一定不行。

  中興大明,光耀列祖列宗,也是他的夢想啊!

  他再一次鄭重的行了禮,陶仲文輕輕抬手扶起裕王,聲音壓低,添上最後一句叮囑:「今日你我所言,皆是天機,出此殿門,便要爛在腹中,不可向任何人吐露分毫。

  守得住機密,方能守得住你的天命,殿下切記。

  「記住了,仙師放心。

  「去吧去吧。」

  「額——仙師,往後若有困惑,該如何向您請教啊?」

  說實話,裕王都已經不想走了,他這輩子都沒這麼舒心過,恨不得跟仙師長長久久的呆在一起。

  陶仲文闔了闔眼,心裡泛上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後悔。

  他好恨那天景王初次來時自己敷衍了事,若非如此,何苦在這裡跟裕王痴纏?

  可事到如今,已經沒有回頭路可走了。

  老道咬了咬牙:「殿下切不可如此做想,更不可與貧道往來過密,否則必招惹災患,也會讓聖上厭棄。」

  此言如一盆冰水,兜頭澆下,方才還滿心歡喜自信的朱載空瞬間僵在原地,臉上的欣喜盡數褪去,眼底剛燃起的光亮也迅速黯淡下去。

  裕王茫然地張了張嘴,心頭剛剛紮根的底氣,轉瞬又搖搖欲墜。

  要不還是算了吧——

  老道見此,一下子搖搖欲墜了,他仿佛已經看見將來景王繼位,不僅將他徒子徒孫殺戮殆盡,更是將他拋棺戮屍,使他魂飛魄散。

  悔啊,悔恨莫及,這真是陛下的兒子嗎?

  不像陛下深不可測,不像先太子溫潤大氣,也不像景王鋒銳難擋,這這——

  陶仲文眼前發黑,心口發痛,掙扎著從檀木匣子裡找出一粒金燦燦的丹丸服下,這才緩過一口氣,面色立刻詭異的紅潤起來。

  「你我之交,貴在無形,而非朝夕相見,往後殿下只需恪守本分,安心在府中修身盡孝,謹守言行便是對貧道最好的相助,也是對自身天命的成全。

  若心生困惑,無需專程尋我,入西苑覲見聖上之時,你我自會偶遇殿階之下,彼時只需貧道稍作示意,殿下便知取捨。

  天機藏於無聲之間,方是萬全之策。」

  陶仲文將裕王推了出去,然後領著弟子們快速的完成儀軌,同樣交給裕王一個符籙,然後命弟子護送他過去。

  「來人——咳咳——」

  等弟子們聞聲入室,陶仲文便撐不住了,臉色霎時慘白暈眩倒地,弟子們早已習慣,靜悄悄的將他抬到床上,對外就說仙師已經閉關參玄了。

  而裕王的步伐從一開始自信,隨著接近寢宮,漸漸變得蹣跚踟躕,他抬頭看了看,只有耀眼灼熱的太陽,散發著無窮的光熱。

  他看了好一會兒,連紫薇星都沒看到,更別說是屬於自己那顆小吉星了。

  終於,裕王想明白了一件事,他也得給自己找個仙師才成!

  不知道陶仙師有沒有什麼厲害一些的徒子徒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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