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四章 審


  第337章 審

  又過了好一會兒,朱載圳才緩緩收了架勢,接過張興遞來的錦帕,隨意的擦了下額頭鬢角的汗點。

  洪元提來早膳,原本圓潤胖平的臉硬是都瘦出線條了,看樣子若是能完全瘦下,也是個清俊人。

  隨行到了南京後,他是一個好覺都沒睡過,領著徒弟整夜就睡在灶房,稍有風吹草動就爬起來檢查,送來的食材更是五驗三試,做成菜後,只要稍微離開過視線,或者只是感覺不對,便就撤下換掉。

  其中辛苦,不比那些在外奔波的錦衣衛輕鬆啊。

  但再辛苦也不能直白的表露在殿下眼前,洪元依舊是那副笑模樣,小心的將膳食取出,擺在了臨窗的楠木小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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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今日的雞絲香稻粥甚是鮮美,這時候正宜入口品嘗。」

  朱載圳走過去俯下身聞了聞,香稻粥汽霧裊裊,鮮香不散,顯然不是倉促做出來的,一旁的四碟佐菜錯落擺放,糟筍脆嫩,醬茄油亮。

  案心一方青花白釉溫盤穩穩承托著全部膳品,夾層沸水暗藏瓷胎之內,保證這早膳哪怕經過層層檢驗,起碼還是溫熱的。

  「好。」朱載圳直起身對洪元道:「這幾日你也辛苦。」

  洪元臉上那點萎靡立刻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振奮,這做事就怕被人忽視,只要被看見了,那就值得了。

  「奴婢就這點本事,哪裡說得上辛苦,都是應該的。」

  這一遭平安回去,不只是將來尚膳監掌印的位置穩了,更關鍵是這資歷,在危機重重的南京,他保證了殿下的膳食妥善,憑這個,誰能不給他幾分臉面。

  朱載圳坐下後嘗了嘗,而後對徐渭道:「還要我請你?」

  徐渭大馬猴一樣竄到了椅子上,洪元立刻給他也盛了一碗雞絲香稻粥,其迫不及待的接過笑道:「洪典膳的手藝,真是沒得說,不枉我方才路過餛飩攤忍住了。」

  朱載圳沒說話,只是細嚼慢咽的舀著粥吃用,徐渭就快多了,左右不燙,幾口就是一碗,一點風度都沒有。

  此時,周正進來稟報,見殿下正在用膳,遲疑了兩瞬還是開口道:「啟稟殿下,一眾官員士子又在東華門外集結,只跪下哭。」

  昨日的屍體確定記錄身份後,有人認領的就被領走了,沒人認領的也由應天府的抬走安置,這群人現在來哭,既是一種抗爭也是想將昨日的事定性。

  「多少人了?」

  「奴婢接到消息時足有一百出頭了。」

  朱載圳輕輕點頭,然後繼續吃用,徐渭卻是心滿意足的拍了拍肚子:「要不臣去看看?」

  徐渭如今也掛了個中書舍人的官銜,也就是羅龍文曾經擔任過的。

  同樣沒有舉人進士的功名,嚴世蕃都能安排的事,對監國而言就更不值一提了,何況徐渭好歹還有功名,不是商賈出身。

  「你去做什麼?」

  「當然是看看他們哭的樣子。」

  朱載圳忍不住笑了,說起來他也想看,畢竟大禮議沒見過,也是一樁憾事,只可惜這群人裡面,沒有一個楊慎。

  「去吧。」

  徐渭一身青袍,搖著摺扇不急不緩的往東華門走去,沿途守衛森嚴,但見到了徐渭都客氣的行禮而後退讓到一旁。

  消息靈通的稱一聲徐舍人,不靈通依舊叫徐先生。

  登上城樓,走到垛口往下一看,昨日是白衣,今日大多是官袍,但從這個角度望下去,也沒什麼本質上的不同。

  王安走過來問道:「徐舍人,殿下可有吩咐,要不要讓末將如昨日事——」

  徐渭轉過身用摺扇輕輕敲了敲他的肩甲道:「急什麼,人家科舉正途出身,來這兒哭一哭,也沒喊,也沒鬧的,幹嘛動刀動槍的,且由他們。」

  這一群人,讓他們躲在宅邸府衙裡面商量才是麻煩事,就在這兒跪著能如何,錦衣衛該做什麼就做什麼。

  這不就相當於他們自己將自己軟禁在這兒了,好事啊。

  王安不是不懂,只不過他就看不得有人在殿下面前耍賤,凡有挑釁殿下威嚴者,有一個算一個,都想親手了結了,心裡才痛快。

  徐渭看了好一會兒,然後自另一處宮門而出,準備前往刑部,按照殿下的指示,今日就要會審胡宗憲了。

  今日街面上還是有些蕭條,但糧鋪米行卻是都開張了,掌柜店員不情不願的按照應天府定下的糧價售賣糧食,也見一列成行的糧車被運往城外,有的就在城門口卸下,也有些運往府縣。

  廠衛和差役無所顧忌後,南京城大戶豪商存儲起來的糧食就藏不住了,大批量的糧食就是現燒現往河裡倒,也是瞞不住的人。

  或許不足以賑濟全部百姓,但如此下去,安頓大部分青壯,讓他們不要跟著白蓮教造反,至於老弱,也可以一點一點的死在冬天。

  徐渭沿途看著,緹騎不能說秋毫無犯,手段粗暴,也有欺壓中小士紳的,搶走人家全部糧食,逼他們只能掏出家底另外去買——

  但這群人還是想辦大案子,並沒有多少精力投在這事上,主要是應天府和五城兵馬司的差役官兵做的過火,趁火打劫勒索威逼。

  也挺好,事情完了,總要有個交代,平息無辜受害者的怨憤,這群差役官兵就挺合適。

  一路行一路想,徐渭到了刑部衙門,他徑直往裡走,也沒人敢攔著,天下誰人不識君?

  正堂內主審自然是刑部尚書顧應祥,陪審是大理寺卿和都察院右都御史,按理說該是左都御史,但誰叫他昨日想不開,跳城了呢。

  胡宗憲穿著官袍,坐在堂下一個小凳子上,臉上帶著疲倦,連月來的操勞憂心,加上昨夜又與人應酬,自然是睏倦的厲害。

  他聽到腳步聲,轉過頭看見了徐渭,輕輕點頭示意,徐渭撇了他一眼連頭都沒點,自顧自的走到了負責記錄的書吏身後。

  刑部尚書皺眉道:「徐舍人是奉殿下之命來的?」

  徐渭點頭,胡宗憲既然捨棄了會牽連他的親族,那麼這人殿下當然是要用的,因此三法司會審不能拖,也不能任由他們發揮,要儘快公正的結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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