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八章 不滿
不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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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寧示意劉泰喝幾口茶,等他神色平靜了才不急不緩的開口道:「眼下有兩條路,怎麼走還得看你自己。」
「聽爹吩咐。」
「你也知道這次抄家有不少人伸手了,若是零零碎碎幾百兩的,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就過去了,水至清則無魚嘛。
但有些人蠢過頭了,或者說膽大包天,過了這個度。」
過了度,自然就清洗,錦衣衛不是尋常的衙役獄卒,權力更大的同時家法自然也更嚴厲。
何況這次辦的是殿下親自吩咐的差事,而且還有南京守備和陸都督親自督統,這都敢上下其手,無疑是讓這兩位都在殿下面前丟臉。
但劉泰也能理解,當差的多是南京錦衣衛,弟兄們苦了太多年,遇到這樣千載難逢的機會,怎麼可能不動心思。
他自己沒動,那是因為知道自己現在有前程了不敢沾染,若是沒有,不為自己也為妻兒搏一搏,萬一沒人管呢,後悔可就晚了。
劉泰舔了舔嘴唇,遲疑片刻還是求道:「爹,您看是不是先給弟兄們打個招呼,若是有人能迷途知返也是好的,抓出來的人太多了,爹和陸都督在殿下面前也不好看。」
賀寧這時才露出幾分發自心底的笑:「怎麼,這露臉的機會你不要了,我怎麼記得有不少人以往沒少欺辱你呢?」
他還以為劉泰這人,是為了往上爬不惜一切代價的,沒想到對自己人還有幾分包容。
這很好,只為了自己的人,永遠都爬不了太遠,人這一輩子,總有個高低貴賤的時候,能不能重新復起,看的就是最落魄時,還有沒有自己人能搭把手。
「踩著外人,那是應該的,踩著自己人往上爬,兒子做不出來,至於以前的事,都不過幾句擠兌的話,兒子背後也沒少罵他們。」
賀寧抿了一口茶道:「你有這個心胸氣度就好,往上爬,自然是先看人屁股,後看人臉,屁股當然是臭的,眼下臉是笑的就好。
你一會兒去見陸都督,自家的事自家裡解決當然是最好的,相信都督也會是這個意思,至於冥頑不靈的,那就是好言難勸該死鬼了。」
「是。」
劉泰心中慶幸,這兩位顯然是已經通過氣了,若是他說的不對,要踩著自己人,那自己這個靠山就未必能靠得住了。
方才賀公公對他妻兒的態度,讓他差點就真覺得,乾爹真是爹了。
「這件事你不願意干更好,南直隸現在清查的差不多了,浙江的火候差了些,那個海瑞和高拱做事太講規矩,你去加快進展,入夏前將事情辦妥,到時我在殿下面前為你請功。」
「是。」
兩人隨即閒聊,片刻後到了暖閣,裡面布置了菜餚,冷碟六味,燒鵝,火腿煨冬筍砂鍋,黃酒燉跨蹄,錦纏羊肉,並糟蒸白魚燴海參以及一些清炒時蔬。
王氏也領著兒子回來了,入席之後,起身就如以前伺候公公一樣,準備上前布菜。
賀寧擺手道:「你照顧好孩子就行,家裡沒有那麼多規矩。」
王氏乖順的坐下,而孩子已經饞的直流口水了,最近雖然頓頓有肉了,可也還沒見過如此豐盛的菜餚,好看還好吃,這實在太誘人了。
但他還是膽怯,只敢吃麵前的,不敢伸手去夾菜。
賀寧暗自點頭,劉泰知進退,妻兒也是本分規矩的,這是真有前途,正所謂成事看長處,守業看短處,一朝得勢的多了,但多數都如曇花一現。
「你看看,你們娘倆還是拘束,這麼多菜,我一把年紀早就沒胃口了,特意給你們備的,都不吃豈不是浪費了心意。」
劉泰聞言也跟著憨笑道:「到了這兒就是到家了,聽爹的都嘗嘗。」
王氏連連點頭,然後起身給孩子將菜都夾了幾筷子,劉狗蛋臉上的笑都壓不住了,埋頭大吃起來。
賀寧看著他吃,偶爾自己才動動筷子,他剛入宮那會兒,遇見吃食,可不也是這樣,但這麼多年過去了,享受過的數之不盡,真算起來,就是司禮監掌印都不如他。
畢竟掌印困守宮中,陪皇伴駕,吃不敢多,更不敢吃味道大的,哪裡像他,坐鎮南京,是代表皇帝監視東南的欽差。
只可惜,這樣的好日子怕是沒有啦,只盼著能有個好地方安心養老,如此,這輩子縱有遺憾,但也沒什麼可後悔的。
等劉狗蛋吃的差不多了,賀寧才放下筷子,王氏立刻也將兒子的筷子抽走。
賀寧笑眯眯的說道:「再多就要積食了,坐一會兒就在屋子裡走一走,等會兒爺爺派人送你們回去。」
劉泰起身道:「那兒子這就去拜見陸都督。」
「嗯,記著,陸都督才是錦衣衛的主官,更是聖上的心腹,你對他要比對我更敬畏,我這邊沒什麼事要你瞞著的,但有所問,皆可直言相告。」
劉泰聞言臉上露出感激之色:「多謝爹周全。」
他最怕的就是陸都督問話,有些涉及乾爹的,他不好回答,里外不是人。
劉泰囑咐妻兒幾句後就出了府,上了車駕後緊繃著的身體才緩緩鬆懈,回顧自己的一言一行,他現在正在關鍵時候,一飛沖天,還是止步於此,就看這段時日的表現了。
殿下賀寧以及陸炳,都是遲早要回京師的,若不能在這之前,執掌南京錦衣衛,那他就不算上岸。
此番得罪的家族實在太多了,死在他手裡的官員更是不知多少,飛魚服能保證他不受官場上的明槍,但暗箭難防,人家鐵了心要栽贓陷害,總有辦法。
尤其過些年後,殿下都忘了他這號人,死了都沒個浪花,唯有成為錦衣衛在東南的頭面人物,才能在三座靠山都不在的情況下,掌握主動權。
劉泰摸了摸蓋在膝上的厚毯,心中也打好了最壞的打算,若是不順,就求乾爹能將妻兒改名換姓,安排到京城生活。
至於他自己,吃過了肉見過了血,再回頭吃屎,窩窩囊囊的活著,那是寧死也不能了。
片刻後到了地方,一間不大的宅院,但門口有親兵挎刀而立。
劉泰下了車駕,他腰間佩著錦衣衛的腰牌,因而順利的靠近。
「門下千戶劉泰,求見陸都督,煩請通稟。」
親兵上下打量他一眼,轉身進去,片刻後叫他入內,宅邸裡面也是普普通通,顯然不符合陸炳的身份地位。
但這位爺到了南京後,不知有多少官員想讓出自家的宅邸,但他卻只向盧家借了一處偏宅。
這份功力,劉泰只覺得自己還有的學。
到了窄小寒酸的正堂,只見陸炳一身常服正在看著文書。
「賀守備讓你來的?」
陸炳沒有抬頭,別說是賀寧的乾兒子,就是賀寧自己來也不值得他起身。
南京守備風光,可若不是趕上了殿下的東風,又能有什麼實權,也不過就是在東南當個守家犬罷了,而他無論在哪裡,都是實權在握。
劉泰規規矩矩的下拜:「是,賀守備讓小的給都督帶話,自家的事還是先關起門來自家解決最好。」
「呵,不是該叫乾爹?」
南京錦衣衛爛了太多年,這次辦案不僅手段粗糙,而且手伸的太長了,肯定是要動動家法,殺雞儆猴的,但這個關口鬧的太大,他面上也不好看。
不過認同這個,不代表他就喜歡賀寧對錦衣衛插手太多,尤其還收了這個在此番大案中嶄露頭角的錦衣衛當乾兒子。
雖說錦衣衛認宦官當爹那是傳統老路數了,可在他執掌錦衣衛之後,這事可就少見得很了。
因此,他到南京後,就與賀寧不怎麼對付,否則也不用這區區千戶在中間傳話。
劉泰老老實實跪著,乾爹派他來,那就是服軟來了,當然要讓都督出了氣。
「出了賀府,卑職便是都督麾下千戶,一切只聽都督號令,不敢打著旁人的旗號。」
陸炳這才抬頭看了他一眼:「你是個聰明人,既然嶄露頭角了,怎麼就不知道分寸了,什麼高枝都敢攀附。」
劉泰目光落在陸炳下顎處,讓對方能清楚的看到他臉上的神情以及目光:「落水掙扎之人,眼前就是飄過根稻草,也要試試能不能救命。」
劉泰說的是心裡話,他可沒有把握能騙過陸都督。
那時他是嶄露頭角了,說不定殿下都聽過他的名字,但若不是當機立斷拜了賀守備為乾爹,哪裡還有後續的機會。
他一個無依無靠的小人物,憑著一時狠辣能走多遠,錦衣衛內部的自己人就會毀了他,畢竟機會就這麼多。
因此他並不後悔認了太監為乾爹,惹得陸都督不快,並將他提為錦衣衛指揮僉事的任命打回。
陸炳看了他片刻微微頷首:「那將來呢?」
這話問的有些莫名其妙,但劉泰懂他問的意思,直言道:「自然唯都督命是從。」
「不怕旁人說你忘恩負義?」
「賀守備此番多半是要隨殿下回京的,既不是南京守備了,本就也沒有再要南京錦衣衛奉命的事情,至於私下逢年過節,屬下自是有孝心敬上。」
「退下吧。」
劉泰也不知道都督滿不滿意,但他能說的也就這些了。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