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九章 喜事


  喜事

  春和宮中,朱載圳正在看著新任命的官員名單,文華殿那邊的帳冊太多,算盤珠子碰撞的聲音吵得人頭疼,還是這裡清淨。

  「殿下,徐舍人求見。」

  「叫進來吧。」

  朱載圳隨口應了一句,執筆在官員名單下面寫了個准字。

  隨著一陣輕快的腳步聲,徐渭捧著總結好的明細條陳走了進來,臉上雖然掛著疲憊,但更多是掩不住的意氣風發。

  雖然依舊只是中書舍人,但他眼下乾的是內閣首輔的活兒,協調各方施政東南,而且還是幾乎不需要勾心鬥角,只一心做事就好。

  因為一切阻礙都被殿下清除乾淨了,能到文華殿當差的,多是新提拔起來的年輕官員,對他的吩咐自然是唯唯諾諾,倒是比叔大先體驗了這一番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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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南直隸的田地已經按戶分好,就等開春耕種了——另外禮部請示,這祭天祈谷之事殿下是否親自出面。」

  「再派遣官員落實,將來那塊地出現問題,追責拿辦,勿怪本王言之不預,至於祭天地之事,自有京師禮部負責,南京這邊照舊。」

  說完後朱載圳眉頭略微皺起:「這是誰提的,生怕不夠亂?」

  國之大事,在祀與戎,祭天地是社稷主之權,怎能南北並祭,徐渭對殿下的反應早有預料:「是禮部儀制司一個郎中,姓顧,說是殿下坐鎮留都,德澤東南,理應代天子郊祀,以安民心。」

  「非蠢即壞;讓錦衣衛去查;若是蠢的便罷了。」

  徐渭沒問若是壞的如何,只笑道:「錦衣衛眼下可熱鬧得很,殿下不準備管一管?」

  「怎麼管,難道還要我下令,讓兩人握手言和不成,陸炳既然到了,自然由他去處理。」

  底下人難免有矛盾,朱載圳可沒心思一一去調解,何況都是到了一定地位的人,矛盾的本質不是私怨,而是權力上的爭奪。

  陸炳多年未曾離開京師,對南京的錦衣衛的掌控力薄弱,不如一直擔任南京守備的賀寧,原本眼不見心不煩,可到了南京,陸炳親眼看到了,裝聾作啞也就不行了。

  而且海禁一解,東南一下就成了風雲匯聚之地,他身為天子耳目,總不能一問三不知,因此通過清洗換血來重新確立自己對摩下的掌控,自然是合理的。

  至於不想被人說,錦衣衛指揮使又被太監壓了一頭,只是摟草打兔子順手的事。

  眼下賀寧願意退讓,朱載圳也樂於見成,陸炳雖不是他的心腹,但也沒什麼區別,他早晚是要離開南京的,若是耳目不專,爪牙不齊,錦衣衛辦起事來就要打折扣。

  這時,殿外突然傳來喧囂聲,隱隱約約聽到是什麼喜訊,徐渭眼睛一亮,心潮不由得有些澎湃,這時候的喜訊能是什麼。

  定然是王妃那邊順利誕子,他當即笑道:「臣先恭喜殿下了。」

  朱載圳放下筆,心裡說不出什麼感覺,只感覺心跳聲突然響在耳邊。

  片刻後,張行滿面紅光的走了進來,聲音都變了調:「殿下,京里五百里加急,王妃誕下皇孫,母子平安。」

  朱載圳心裡跳出一句話,我什麼都不缺了。

  張行膝行兩步,雙手捧上一封書信:「黃掌印親筆,另有馬大伴的附信。」

  徐渭高興的直打轉,非一場大醉無以釋歡,他們多少人心心念念的小世子終於降生了,這意味著延續。

  朱載圳接過書信看了起來,黃錦寫的極為詳細,他最意外的還是父皇的反應,竟然派遣了三個國公和三個閣老一同坐鎮,如此待遇就是他們幾個皇子出生時都沒有過。

  更何況是破例出了西苑,親赴奉先殿告祭,還把太后留下的那方玉璋賜了——這可真是連他都有些難以置信的稀罕事了。

  最後的大伴寫的孩子的模樣,雖然已經是儘可能的形容了,但朱載圳還是很難在腦中幻想出一個孩子,心裡不免有些遺憾。

  但他若是真在京,父皇就未必如此殊恩看重了。

  哪怕他現在地位極高,形同副皇,可真正的大權依舊是捏在父皇手裡,君臣父子倫常之中,一個孝字,足以將他手中絕大多數力量都收走。

  因此,那點遺憾很快就被權衡利弊之後的得意沖走了。

  「奴婢等恭賀殿下,天眷藩邸,皇孫誕降——」

  在殿中伺候的宮人立刻喜氣洋洋的跪成一列,聲音傳到殿外,同樣響起恭賀的聲音。

  「隨本王而來的將士及宮人皆賞一年俸祿,留都宮人皆賞半年俸祿,明日賜宴文武。」

  賞罰不可不公亦不可過均,朱載圳到東南以來,從未出過事,護駕文武以及一眾奴婢盡心竭力的功勞是有的,他本就要額外嘉獎。

  但功有大小,苦有多寡,親疏遠近,卻也不能一概而論,這點賞賜是開胃菜,但也先定下標準,讓眾人都有個準備。

  「奴婢等叩謝殿下隆恩。」

  朱載圳讓人將信交到徐渭手中,徐渭迅速看完,而後道:「殿下該上奏謝恩了,年後還得去孝陵祭拜,最好在派遣官員去顯陵也祭拜一下。」

  祭拜不是目的,主要還是為了讓天下都知道,聖上有多鍾愛景王一系。

  無論怎麼說,裕王父子可都是在京城好好的呢,眼下也有流言蜚語,說聖上圈禁裕王,實是為了保全,推出景王為刀,將來大統,說不好還是裕王的。

  這種不解內情的輿論朱載圳不在意,但他的摩下文武卻是都很在意,已經有官員試探性的上奏,請示裕王年長,是否該勒令就藩了。

  「嗯,信我自己寫,其餘的事你看著與禮部去安排,另外,過幾日各官署衙門也該封印了,叫張居正高拱等人過來一趟吧。」

  「諾。」

  明年一年極為關鍵,如果都順利,往後繼續推行清查田畝的事,也就好辦多了,若是不順,依舊遍地流民,匪患不絕,那麼其餘地方怕是也要亂了。

  諸藩最近可不老實,私下串聯往來,因為他們也清楚,朝廷的刀磨利了,不可能不向他們出手,當年成祖因建文削藩憤而起兵奉天靖難,結果順利登基稱帝後,還不是繼續削藩。

  如今明眼人誰不知道,景王如此大動干戈,絕不可能會虎頭蛇尾,最難的士紳官員都啃下來了,軟糯流油的宗室怎麼可能不大大的咬上一口。

  宮中消息很快傳遍南京,無數人歡喜稱賀,但回家後都不由得暗罵嘆息,怎麼就天不遂人願,讓景王絕後呢!

  也只有在此次風波中乘時而起的官員是發自心底的歡喜高興,他們這下可以更無後顧之憂的為殿下效力,而不必擔心將來被清算了。

  就看聖上這態度,將來如太祖成祖那樣立太孫也不是沒可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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