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廉風襲朝堂,新政定乾坤
趙靖安的目光,落在了次輔身上。
次輔那隻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次輔大人,你僭越了。」趙靖安的語調很平,「大理寺卿縱火燒倉,構陷朝廷,此乃謀逆。你一個內閣文臣,無權插手。」
次輔的麵皮猛地一緊,嘴唇翕動,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趙靖安沒再看他,轉頭下令。
「荊無命,把人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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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撬開他的嘴,朕要他連三歲尿床的事都吐出來。」
「遵旨。」
荊無命大步走向大理寺卿,蒲扇般的大手扣住對方後頸。
大理寺卿雙腿亂蹬,泥水濺滿了他華貴的緋紅官服。
荊無命手臂肌肉賁張,只一發力,便將人整個提了起來,像拖一條死狗般走向校場外。
大理寺卿含混不清的求饒聲,很快被風吹散。
次輔的手指在寬大的袖管里蜷縮成拳,緩緩收回,退至原位,一言不發。
趙靖安轉身,視線落在新任兵部尚書趙鐵柱身上。
趙鐵柱身上的官服明顯大了幾號,肩膀處空蕩蕩的,顯得有些滑稽。他原是兵部武選司一個不起眼的主事,常年被舊黨打壓,此刻站在萬軍之前,緊張得手心冒汗。
「趙鐵柱,北疆三十萬鐵騎壓境,你兵部,有何打算?」
趙鐵柱聞言,立刻上前一步,額頭的汗珠滾落下來。
「回…回稟陛下。火陽帝國騎兵驍勇,弓馬嫻熟。我大乾以步卒為主,平原野戰,怕是……怕是吃虧。若強行調兵北上,勝算不足三成。」
趙靖安抬手,重重拍了拍趙鐵柱的肩膀。
「別怕。」
趙靖安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
「打仗,也要講科技與狠活。」
趙鐵柱滿臉茫然,顯然沒聽懂這句古怪的話。
「火雷陣,怎麼布?」他還是壯著膽子問了出來。
「用陶罐裝填黑火藥,再混入碎鐵片、毒蒺藜。」趙靖安耐心指點,「埋入地下,引線相連。上面鋪一層乾草偽裝。敵軍騎兵只要踩上去,連環爆炸能把他們的馬腿都炸上天。」
趙靖安又看向新任的工部尚書。
「神機營的紅衣大炮,全部給朕推上雁門關城頭。」
「調整射擊仰角,給朕算出拋物線!炮彈全用開花彈!敵軍進入射程,就用交叉火力給他們洗地!」
「火槍手分三排,射擊,裝彈,輪換,給朕把火力拉滿!不要跟他們拼刀子,用鉛彈教他們做人!」
趙鐵柱與工部尚書對視一眼,兩人不約而同地咽了口唾沫。
這種戰法,聞所未聞!
簡直是喪心病狂!
但……好像真的能行!
趙鐵柱高聲領命,顧不得禮儀,轉身就跑向工部尚書,兩人湊到一起,壓低聲音激烈地商議起火器調撥的細節。
一聲冷笑,打斷了他們的討論。
次輔跨前一步,目光如針,直刺趙靖安。
「陛下兵法果然新奇。」他語帶譏諷,「只是,兵馬未動,糧草先行。三十萬大軍開拔,加上這聞所未聞的火器,耗資巨萬。如今六部癱瘓,戶部國庫空虛,怕是連下個月京官的俸祿都發不出。陛下,拿什麼打仗?」
他乾脆指向四周那些新提拔的官員。
「就靠這些毛頭小子?他們怕是連戶部的帳本都看不明白!不出三日,前線斷糧,大軍譁變!陛下若肯收回成命,老臣願豁出這張老臉,去江南鹽商那裡為陛下籌措軍餉!」
這是最後的將軍。
他拋出了錢糧這張底牌,篤定這群新官解決不了財政危機。
跪在地上的舊黨官員們,仿佛又活了過來。
原戶部尚書甚至拍了拍膝蓋上的塵土,高聲附和:「次輔大人所言極是!國庫里,老鼠進去都得含著眼淚出來!」
「豎子安能治國!」
舊黨官員們交頭接耳,臉上再次浮現出勝券在握的神情。
他們等著,等著這群新官出醜,等著皇帝低頭。
就在此時,新任戶部左侍郎李文舟,大步出列。
他懷裡,抱著一把檀木打造的算盤。
李文舟出身寒門,對數字有著近乎偏執的敏感,恩科會試一篇《鹽鐵論》技驚四座。
他手指翻飛,撥動算珠。
「噼啪!噼啪!噼啪」
一連串清脆急促的算珠碰撞聲,瞬間壓過了所有的議論。
「次輔大人操心了。」李文舟停下動作,報出一串清晰的數字,「北疆大軍三月糧餉,需白銀四百萬兩,糧草八十萬石。神機營火器督造,需白銀一百五十萬兩。總計,五百五十萬兩。」
他從懷裡掏出厚厚一疊帳冊,雙手呈上。
「微臣接任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戶部大門鎖了。」
「微臣調集了五十名算學高手,搬出諸位大人過去十年的黃冊,採用陛下親授的『複式記帳法』,交叉比對。」
「只要是帳,就有漏洞。」
李文舟輕輕拍了拍手裡的帳冊,像在拍一件藝術品。
「原戶部尚書,您貪墨的銀兩化整為零,分批投入了江南鹽業。原兵部侍郎,您吃空餉的錢,拿去塞外買了三個馬場。」
「我們順著錢莊的匯票流水,找到了你們藏銀子的地窖。就在城外十里,那座廢棄的破廟地下。」
原戶部尚書聽著李文舟的匯報,身體篩糠般抖了起來。
那破廟,是他親自挑選的藏寶地,自認天衣無縫!
「我們還核對了原大理寺卿,以及在座諸位舊黨大人的私帳。順藤摸瓜,挖出了城外三十二處隱藏金庫,以及掛在各位遠房八竿子打不著親戚名下的良田七萬頃。」
李文舟翻開帳冊第一頁,聲音陡然拔高。
「現已查抄入庫,現銀一千零五十萬兩!糧草一百二十萬石!」
他「啪」的一聲合上帳冊。
「除了北疆軍需,國庫還盈餘五百萬兩白銀。」
李文舟抱緊他的金算盤,低聲嘀咕了一句:「這波,血賺。」
舊黨官員一個個伸長了脖子,死死盯著李文舟手裡的帳冊。
原戶部尚書看清了帳冊封面上,一個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家族暗記,雙眼猛地圓睜。
「我的城南別院!」
他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
其餘舊黨官員也紛紛從帳冊細節里認出了自家的隱秘資產,城東的綢緞莊、城北的當鋪、江南的鹽井……
他們苦心經營數十年的家底,竟被這群新官,在半天之內,刨了個底朝天!
幾名年老的官員受不住這等刺激,兩眼一翻,口吐白沫,直挺挺地暈厥過去。
次輔的臉徹底沒了血色,袖中的手背青筋虬結,指甲已深深掐入掌心。
急促的馬蹄聲自校場外傳來。
荊無命翻身下馬,快步奔上點將台,單膝跪地,雙手呈上一份按著鮮紅手印的口供。
「大理寺卿的骨頭,硬嗎?」趙靖安問。
「回陛下。」荊無命的臉毫無波瀾,「屬下用了錦衣衛新研製的『剝皮水』。剛刷在他手背上,他就全招了。連他三歲時偷看鄰居寡婦洗澡的事,都一五一十寫在了供詞裡。」
荊無命攤開供詞。
「大理寺卿供述,他曾親眼目睹次輔大人在城郊別院,密會一名西域黑袍人。兩人交談間,多次提及『聖主』二字。」
他又掏出幾張皺巴巴的銀票底根。
「錦衣衛查抄次輔名下錢莊,發現有巨額資金流向邊關不明帳戶。收款方,正是火陽國那位「已死」的左賢王。」
趙靖安接過供詞與底根,走下高台,將這些罪證,一片一片,擲在次輔腳下。
「次輔大人,」趙靖安的聲音里聽不出一絲情緒,「你的錢糧,原來都送給『聖主』了。」
次輔低頭看著滿地罪證,雙腿一軟,跌坐在地。
他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廢除次輔所有職務。」趙靖安下旨,「查封府邸,交由新任三司會審。九族之內,嚴加看管。」
錦衣衛上前,摘去他的烏紗帽,將其拖走。
這一次,次輔沒有掙扎。
全場死寂。
短暫的停頓後,數萬將士與新任官員爆發出震天的狂呼。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聲浪直衝雲霄。
接下來的數日,京城掀起了一場抄家風暴。
新上任的官員們為了表忠心、顯能力,一個個化身惡犬,掘地三尺地搜刮舊黨貪墨的資產。
他們甚至開始互相攀比,今天你查封一座金庫,明天我就要挖出兩座地窖。
京城的主幹道上,錦衣衛押送著一輛輛滿載金銀的馬車,車輪在青石板上壓出深深的轍痕。
戶部庫房前,李文舟指揮著手下,日夜不停地清點銀兩,銀錠碰撞的「叮噹」聲,成了京城最動聽的音樂。
「這箱是原兵部侍郎的,記上!」
「那箱是次輔別院挖出來的,入庫!」
新官們紅著眼熬夜加班,人人都明白,這是建功立業的最好時機,誰抄得多,誰在皇上面前就越有分量。
一車車白銀、一箱箱珠寶,源源不斷地運入空虛的國庫。
免除天下農稅的聖旨貼滿各處城牆。
大乾的民心,在這一刻徹底凝聚。
夜。
御書房,燭火通明。
寇仲站在御案旁,手持一份抄家總帳,回想白日校場上發生的一切,心中百感交集。
這位年輕帝王的手段,已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
他看向趙靖安的眼神,只剩下敬畏。
趙靖安放下硃筆,抬頭。
「寇相,國庫充盈,北疆軍備已在籌措。但火陽帝國三十萬大軍壓境,單靠防守,不夠。」
寇仲躬身:「請陛下示下。」
趙靖安走到一張巨大的堪輿圖前,手指點在火陽帝國與大乾交界的商道上。
「次輔倒了,火陽國在大乾內部的暗線也就斷了。」
趙靖安轉頭,看著寇仲。
「他們需要新的交易渠道。朕要你,脫下這身清廉,換上一張貪官的面具。」
寇仲愣住了。
「經濟戰?」他咀嚼著這個陌生的詞彙。
「對。」趙靖安點頭,「火陽國地處苦寒,不產糧,鐵器也造不好,只會搶。朕要你用商人的身份,去跟他們做生意。高價收他們的牛羊馬匹,低價賣給他們劣質鐵器和我們最烈的酒。」
趙靖安走回御案前,端起茶盞。
「讓他們習慣用錢買東西,讓他們忘記怎麼搶。等他們對大乾的物資產生依賴,朕再一把掐斷商道。」
他抿了一口茶。
「到那時,他們自己就會因為分贓不均而打起來。」
寇仲胸口劇烈起伏,他為官數十載,從未聽過如此陰損卻又高明的戰法。
不用一兵一卒,用商賈之道,便可摧毀一國!
「老臣……」
寇仲雙手抱拳,深深彎下腰去。
「萬死不辭!」
趙靖安放下茶盞,目光投向北方的夜空。
「去準備吧,好戲,才剛剛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