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鍾意她


  曲韻早上起來時,特地留心觀察了一下書房的位置。

  她還注意到老太太身邊就跟著一位貼身傭人。

  用早餐時,老太太問到陸謹行怎麼沒有來。

  陸均赫拌開碗裡的粉,換掉曲韻面前的那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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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低聲說:「要上學,寒假送他過來。」

  老太太搖了搖頭:「不必了,我年歲漸長,日日抄寫佛經都來不及,經不起小孩的折騰。」

  陸均赫並未強求,只是說了句:「他很乖。」

  不知為何,曲韻的心痛了一下。

  老太太說道:「孩子太乖,未必見得是什麼好事。」

  她往曲韻的盤子中夾了一隻脫骨鳳爪,「我平常吃得清淡,這是叫廚房特意為你蒸的,嘗嘗。」

  曲韻臉紅了一下,用學了一晚上的蹩腳粵語說:「多謝嫲嫲。」

  倒是換來了陸均赫的一聲輕笑。

  曲韻打算吃完早餐後,立刻動身去找那位書法家,陸均赫非拉著她去祠堂。

  她很抗拒:「我不去,這是你們家祠堂,我身份不合適......」

  男人握著她的手腕不肯鬆開,「陪我祭拜我爺爺。」

  曲韻一下子愣住,想起了以前的事。

  那時候她還住在他家裡,跟往常一樣等他。

  快過十二點時,陸均赫才回來。

  門被推開的那一刻,他一言不發,大步走到客廳,把她擁入懷裡。

  他的聲音悶在她頸間,從未有過的沙啞:「我爺爺走了。」

  「曲韻,我在這個世上最親的人沒有了。」

  後來,陸均赫去港城參加葬禮,回來之後,悲傷在他臉上生根發芽,他總是要枕著她的腿,才能安心睡一會兒。

  曲韻想,她大概就是那個時候對陸均赫徹底心動的。

  因為見證了他脆弱的一面。

  這份脆弱,只向她一個人展示過。

  祠堂里,檀香味道很淡。

  案上列著陸家的祖先牌位,曲韻安靜地站在一旁,看著陸均赫走到供桌前,靜靜點上三炷香。

  他把香插進香爐,垂著手佇立,眼底壓著一抹淡淡的悵然。

  曲韻看了眼時間,以為祭拜到此就結束了。

  沒想到陸均赫又講起了話,「爺爺,我嚟睇你嘞。今日帶咗我中意嘅女仔過嚟,系我真心鍾意,想好好守住嘅人。」

  「求你喺天上多多保佑她,平安順遂,一世無憂。」

  曲韻學了一晚上粵語,還沒學那麼深。

  她懷疑陸均赫就是故意不讓她聽懂,所以踮了踮腳尖,有些小抱怨:「又說鳥語。」

  話音剛落,她的額頭上被陸均赫敲了一下。

  陸均赫無奈地笑了一聲,語氣中帶著幾分縱容:「您別責怪,是她還不懂事。」

  昨日暴雨後,山上草木清潤。

  曲韻看一眼信號斷斷續續的導航,又看一眼跟在她後面的陸均赫,「你這麼閒的嗎?」

  男人沒回答,熟門熟路地拐過一道彎,好像從前來過似的,連陡坡都能避開。

  曲韻最後見到那棟要找的房子時,委實震驚。

  陸均赫竟然比導航還有用。

  站在門外,曲韻深吸了一口氣,獨自走進去見那位書法家。

  屋裡墨香清雅,宣紙鋪展在案上,老人正握著毛筆,自曲韻進門起,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曲韻也沒覺得這份冷落很難堪。

  她從容開口道:「余老先生,抱歉打擾您了,我是跟您秘書先前聯繫過的瀾庭酒店客戶經理。」

  相關的活動方案一早就發郵箱了。

  不管這位老先生有沒有看過,曲韻倒背如流,用最簡潔的表達介紹了一下,還做總結。

  「如今時代腳步太快,人人都陷在快餐式的生活里,浮躁匆忙,鮮少有靜下心感受自然、沉澱心境的時刻。

  而您的書法紮根山林,寄情草木,是與我們酒店初心最吻合的,希望您能給個機會,讓更多的人有機會看見這份美。」

  曲韻注意到老人寫字的筆頓了一下。

  她心想有戲,卻不料對方只是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道理你說得再好聽,你也終究只是個普通女人。經商辦活動、談藝文傳承,哪裡輪得到女子出頭露面摻和?」

  「我這門手藝,絕不隨便跟女流之輩合作。」

  曲韻怔了一下,從沒想過她被拒絕的理由竟然是因為——她是個女的?

  曲韻臉色很快恢復從容,唇角噙起溫和的笑意。

  她小心翼翼地從自己包里拿出一塊上好的硯台,雙手捧著遞放到了桌上,「老先生,我知道您酷愛書法,特意為您備了一方硯台。」

  「我小時候也曾跟著一位老師學過幾年書法,深知練字之人,一方好硯是心頭至寶,養墨、落筆都至關重要。」

  這硯,她真的是花了大價錢買到的。

  雖知對方可能不缺,但她的心意絕對不假。

  老人瞥了一眼,眉眼間依舊滿是偏見:「你不必討好我!」

  「再好的硯台,也輪不到一個女人來送。女子就該守著本分,瞎摻和什麼書法,擺弄這些文房雅物?」

  他說著說著又看了一眼桌上的硯台,直接起身把曲韻給趕了出去。

  陸均赫在外面等,沒想到曲韻出來得這麼快。

  他剛想問,屋子裡的人端了盆冷水出來,直接就要往曲韻的身上澆。

  曲韻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抱住了。

  陸均赫將她護在懷裡,一個轉身,那整盆涼水全都潑在了他的後背上。

  他額前的髮絲都在滴著水,卻只是問她:「有沒有嚇著?」

  余老沒想到門外還有人。

  他看到那被他潑了水的男人抬起頭時,心裡咯噔了一下。

  臉上原本的傲慢全部都變成了客套的笑,「您是陸先生的孫子吧,久仰久仰,方才是老夫失禮了。」

  陸均赫面色陰沉,連一絲眼神都懶得回應。

  他要是慢一步,曲韻現在就全濕了。

  余老被晾得有些尷尬,這時,他才用正眼認認真真地打量起曲韻,神色帶著幾分試探與拘謹,「不知這位姑娘......和您是什麼關係?」

  曲韻被問到,本就憋著一肚子的惱火。

  死老頭前後反差太大,勢利眼都長到屁股上了。

  她舌尖掃了一下後槽牙。

  陸均赫看出,這是曲韻要生大氣的前兆,立馬默默往後退了一步。

  他看著面前的老頭子。

  眼裡竟生出了一分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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