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6】雲豹師父，金貓徒弟
十二月如期而至。
東華的冬天來得不緊不慢，氣溫雖然降了一些，但仙來園區內因為有百樹養身陣的調節，依然保持著一種比外界溫暖數度的宜人氣候。
冬季屬於傳統的旅遊淡季，但仙來的客流量並沒有出現斷崖式下跌
即便是工作日的入園人數，也維持在了一個讓同行羨慕的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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園區內的各項工作按部就班地進行著，沒有太大的波瀾，也沒有突發的狀況。
這天上午。
楊奇坐在辦公室里翻看一份關於爬行區新展區規劃的方案。
吳天鳴的效率很高，輻射陸龜的正式展區設計圖已經出來。
楊奇逐頁審閱，偶爾用鉛筆在圖紙邊緣標註一些修改意見。
忽然。
咚咚~
辦公室的門被敲了兩下。 「進。」
楊奇隨口回了聲。
馬曉玲推門走進辦公室，臉上帶著一種掩飾不住的笑意。
沒有像往常那樣直接匯報工作，而是站在辦公桌前，用一種帶著幾分俏皮的語氣說道。
「園長，恭喜啊！」
楊奇放下鉛筆，抬起頭，有些疑惑地看著她，「喜從何來？」
「你還不知道？」
馬曉玲的笑容更深了，從身後拿出一部手機，屏幕亮著，上面顯示著東華市人民政府官網的頁面。
「市十大青年企業家的評選結果今天上午公布了，名單上有園長你的名字。」
「我看了下，園長你是今年入選者里最年輕的一個。」
聞言。
楊奇有些意外。 接過馬曉玲的手機，看了看屏幕上的頁面。
東華市人民政府官網首頁，最新一條新聞標題赫然寫著《第xx屆東華市十大傑出青年企業家評選結果揭曉》。
楊奇點進去，快速瀏覽了一遍名單，在第五個位置上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楊奇——仙來生態發展有限公司創始人兼總經理」
簡介欄里寫著他的主要事跡。
創辦仙來野生動物世界、引入野生華南虎並成功繁育、打造國內領先的動物福利和環境丰容體系、帶動區域旅遊經濟發展……
全部內容看完，楊奇將手機遞還給馬曉玲，臉上的表情沒有太大的變化，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我還真沒關注。」
「整個園區都傳遍了！」
馬曉玲的語氣帶著一種與有榮焉的興奮，「工作群里都炸鍋了，園長你自己看看吧。」
「好。你忙你的。」
楊奇目送馬曉玲出門，打開自己手機，點進「仙來大家庭」的工作總群，消息記錄已經累積到了幾百條。 往上翻了翻，最早是一條員工轉發的東華市政府官網截圖，緊接著就是鋪天蓋地的祝賀和歡呼。
「園長威武！市十大青年企業家！」
「最年輕的入選者！園長牛逼！」
「今年市十大，明年省十大，後年全國十大！」
「再後年，全球十大！/狗頭」
「園長請客！園長發紅包！」
陳澤在群裡帶頭起鬨，一連發了好幾個「紅包拿來」的表情包。
後面跟了一串附和的員工，隊列整整齊齊，全是催紅包的。
楊奇看著屏幕上不斷滾動的消息，笑了笑，在輸入框裡打了一行字。
「謝謝大家，同喜同喜。」
然後點了兩個大額紅包，發了出去。
群里瞬間被搶紅包的提示和「謝謝老闆」「老闆大氣」的表情包淹沒，熱鬧得像過年一樣。 楊奇沒有再關注。
退出工作群，發現私聊也有好幾條未讀消息。
老上司、黃中牟發來了一條語音。
楊奇點開聽，黃中牟的聲音帶著一貫的沉穩和欣慰。
「小楊，恭喜啊。市十大青年企業家，這個榮譽的分量你應該清楚。創業大半年就能拿到這個獎，不是誰都能做到的。好好干，別辜負這份認可。」
楊奇聽完，回復了一條文字，「謝謝黃園，沒有您當初的提攜和包容，也沒有我的今天。」
黃中牟回了一個「客氣了」的表情包，便沒有再說什麼。
緊接著是蔣開發來的消息，語氣一如既往地直爽。
「小楊，恭喜恭喜。上半年的時候，我就知道你能拿這個獎。這不，果然被我說中了！」
楊奇回了一句，「謝謝蔣部長。」
梅瑩的消息則細膩一些，除了祝賀之外，還附帶了一條溫馨提示。
「小楊，恭喜恭喜。聽說這次推薦你的單位有好幾個，市林業局、市文旅局都提名了你。你在仙來做的成績，大家都看在眼裡。繼續保持。」 楊奇看到這條消息，心中微微一動。
他之前並不知道自己被哪些單位推薦了，梅瑩的這番話讓楊奇意識到。
仙來在東華市各職能部門心目中的認可度，可能比他以為的還要高一些。
不過，想想也能理解。
仙來這一年來實在太火了，從華南虎到大熊貓，從螢火蟲到汪星人護衛隊，從百樹養身陣帶來的「天然空調」效應到頻頻登上熱搜的各種話題。
仙來從一個地方性的民營動物園，成長為在全國範圍內都擁有相當知名度的行業標杆。
這種影響力，自然會反映到地方的各類評選和表彰中。
……
下午。
楊奇接到了相關部門打來的正式電話。
對方語氣客氣而正式，通知他入選了本屆東華市十大青年企業家，並告知了下周四上午在市政務服務中心舉行的頒獎儀式的時間、地點和著裝要求。
楊奇表達了感謝，並表示屆時一定會到場。 掛了電話。
楊奇將這件事記在了手機的備忘錄里，設了一個提前提醒，然後繼續處理手頭的工作。
到了晚上，消息進一步擴散到其他朋友那裡。
李紅旗發來一條消息，語氣簡潔幹練。
「楊顧問，恭喜恭喜。市十大青年企業家，實至名歸。」
楊奇回了一句，「謝謝李隊，改天請你吃飯。」
陳皓的消息則更加熱情一些。
「楊老弟，恭喜恭喜。這個獎含金量很高，我都沒拿過，羨慕啊。」
「對了，這周末有空沒，我帶琪琪到仙來看小老虎，她說想你了。」
楊奇看到提到琪琪，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了一個溫柔的弧度，回復了一句。
「謝謝陳哥，隨時歡迎你們來。」
高鎮岳的消息最直接，就一句話，「牛逼啊兄弟，市十大！請客！必須請客！」 後面跟了一串流口水的表情。
楊奇笑著回了一個「行，下周末安排。」
李為民也發來了一條語音，聲音帶著不緊不慢的基層幹部腔調。
「楊園長，恭喜恭喜啊。你可是我們大塘鎮上的第一個市十大青年企業家，全鎮人民都跟著光榮！」
奶奶是從隔壁的張阿姨那裡聽來的消息。
晚上散步回來，一進客廳就板著臉，但楊奇看得出板著的面孔下面是憋著的高興。
「你這娃，這麼大的好消息也不跟我說一聲？我還是從你張阿姨那兒知道的。」
「我錯了，奶奶。」
楊奇連忙賠罪，「我也是今天上午才知道的，還沒來得及跟你說呢。而且這也不是什麼大事，就是一個普通的評選……」
「普通的評選？」
奶奶瞪了楊奇一眼，「市裡的十大青年企業家，還叫普通？你爸媽要是還在，看到你今天的出息，不知道要多高興……」
說到一半，聲音低了下去，沒有繼續往下說，只是擺了擺手，轉身走進廚房。 喊了聲，給楊奇煮一碗紅糖荷包蛋。
……
吃完紅糖荷包蛋，楊奇站在二樓陽台，目光平靜地望著被路燈照亮的園區輪廓。
「市十大青年企業家」這個稱號，對於大多數人來說，是一份值得驕傲的社會認可，是一塊可以為個人和公司帶來更多資源和便利的敲門磚。
但對於楊奇來說，它的意義更多地停留在現實層面。
有了這塊招牌，仙來在申請政策支持、與政府部門打交道、吸引高端人才時，會多一份底氣。
至於楊奇個人的心境，並沒有因為這個獎項而產生太多的波瀾。
照常工作，照常學習，照常修煉。
楊奇很清楚。
他的根基，不在於這些世俗的頭銜和榮譽，而是日夜打磨的修為和道心。
本體在滄山深處的山洞中，日夜不息地運轉著功法，吞吐著聚靈陣匯聚而來的靈氣，一點一滴地積累著突破築基中期的底蘊。
而分身則在園區中處理著日常事務，扮演著一個合格的園長、一個孝順的孫子、一個靠譜的朋友。 兩個身份，一體兩面，互不干擾，互為支撐。
……
……
周五清晨。
天剛亮不久，楊奇帶著一群夥伴，踏入了仙來的後山。
小金貓走在腳邊，步伐輕快而矯健。
它已經六個多月大了，體型比剛來時長了一大圈，金棕色的皮毛在晨光中泛著柔和的光澤，四隻爪子踩在落葉上，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後腿已經完全恢復了正常，奔跑跳躍時看不出任何曾經發育不良的痕跡。
在仙來這段時間，楊奇用法力幫它梳理過經絡和骨骼，又用靈米粥和調配的營養餐餵養了幾個月，小金貓的身體素質已經達到了同齡野生金貓的正常水準，甚至超過。
踏雪走在隊伍的最前面，步伐沉穩而從容。
修長的身體在樹林間穿行時靈活而優雅，長長的尾巴在身後輕輕擺動，保持著身體的平衡。
偶爾停下來，回頭看一眼跟在後面的小金貓，確認它跟得上隊伍的速度，然後再繼續前進。 虎子和豹子走在隊伍的兩側，像兩個沉默的護衛，步伐穩健，耳朵微微轉動，時刻留意著周圍的動靜。
八萬走在最後，負責殿後，目光警惕而平靜，每走一段就會停下來，回頭望一眼來路，確認沒有異常。
小九則靈活地在樹杈和灌木之間跳躍穿行，時而出現在隊伍的左側，時而又從右側的草叢中鑽出來。
像一道黑色的幽靈，在整個隊伍的外圍自由穿梭。
隊伍穿過一片低矮的灌木叢，來到了一處相對開闊的林間空地。
空地中央有一塊平坦的大石頭，表面被陽光曬得微微發暖，周圍是高大的喬木和茂密的蕨類植物，環境清幽而隱蔽。
楊奇停下腳步，蹲下身，輕輕摸了摸小金貓的腦袋。
小金貓仰起頭，用腦袋蹭了蹭楊奇的掌心，發出一聲舒服的呼嚕聲。
「踏雪。」
楊奇抬起頭，看向不遠處修長的身影。
踏雪聞聲轉過身，邁著輕盈的步子走了回來，在楊奇面前停下，仰頭望著，輕聲叫喚。
【怎麼了，主人？】 楊奇拍了拍小金貓的背，對踏雪說道，「你帶小金在山裡玩一天，教它怎麼捕獵。」
「不用太刻意，就當是帶著它玩，讓它學著觀察和模仿就好。」
踏雪低頭看了看站在楊奇腳邊、正用好奇的目光打量著自己的小金貓，抬起頭，發出一聲輕鬆的回應。
【沒問題】
小金貓還不知道自己即將面臨什麼，聽見踏雪要帶自己去玩，便興奮地繞著踏雪轉了一圈，發出一聲稚嫩的催促。
【我們去哪兒玩？】
踏雪轉身，率先朝著樹林深處跑去，步伐輕快而敏捷，像一道流動的雲影。
小金貓立刻跟了上去，跑了兩步，忽然想起什麼，回過頭，跑到楊奇腳邊，用腦袋蹭了蹭楊奇的小腿，發出一聲依戀的叫喚。
【兩腳獸，你也一起來玩】
「我在這裡等你們。」
楊奇指了指大石頭，以通靈術回應，「你和踏雪去玩，玩夠了就回來找我。」
【這……】 小金貓有些猶豫。
雖然它和踏雪已經很熟悉，但讓它離開楊奇的視線範圍，跟著另一隻貓科動物進入陌生的山林深處，對它來說還是一個需要克服的心理門檻。
「放心。」
楊奇蹲下身，抬手輕輕揉了揉小金貓的腦袋，目光認真地看著它的眼睛，安撫道。
「我不會離開，就在這裡等，你隨時可以回來找我。」
「……」
小金貓和楊奇對視了幾秒鐘，才下定決心，發出一聲短促而堅定的輕叫。
【那你一定要等我】
「一定！」
小金貓這才轉過身，邁開四隻小短腿，朝著踏雪消失的方向追了上去。
跑出十幾米遠後，又停下來，回頭看了楊奇一眼，見楊奇依然蹲在原地沒有動，這才放心轉過頭，加速衝進了樹林深處，很快便被茂密的灌木和樹影吞沒了身影。
「喵~」 小九從一棵矮樹的枝頭上輕盈地跳下來，落在楊奇腳邊，仰起頭，看了一眼小金貓消失的方向，又看向楊奇，發出一聲帶著思索意味的叫聲。
【主人是想讓踏雪教小金野外生存的本領嗎？】
「對。」
楊奇站起身，目光望向被晨光染成金綠色的山林，正色道。
「小金的父母在嵐山那邊，距離太遠了，就算把它送回去，它也不一定會被接納。」
「小金的後腿先天發育不良，雖然在仙來養好了，但如果完全不具備野外生存能力，萬一哪天走丟了或者遇到突發情況，它連自保的本事都沒有。」
頓了頓，又道，「金貓和雲豹在捕獵方式上有很多相似之處，都屬於中型貓科，體型和習性也接近。」
「讓踏雪教小金，是目前最合適的安排。」
「如果小金能學會基本的捕獵和生存技能，那以後不管是留在仙來後山活動，還是有其他安排，它都多了一份保障。」
小九聽完，輕輕甩了甩尾巴，沒有再追問。
縱身一躍，跳上平坦的大石頭，在陽光照到的地方蜷縮下來，將下巴擱在前爪上，眯起眼睛，打算在這裡享受一個悠閒的上午。
楊奇沒有坐到石頭上去。 在空地邊緣找了一棵粗壯的樟樹，靠著樹幹在樹根旁的一塊較為平整的石頭上坐了下來，調整了一下呼吸，閉上眼睛，看似在閉目養神。
但一縷神識，已經如同一張無形的網，悄然擴散開來，越過樹梢，穿過灌木，沿著踏雪和小金貓留下的氣息軌跡，追隨著兩道在山林中穿行的身影……
……
小金貓跟在踏雪身後，深一腳淺一腳地穿過一片密密的蕨類叢。
晨光透過樹冠的縫隙灑下來，在地面上投下一塊塊明晃晃的光斑，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泥土氣息和枯葉發酵的淡淡酸味。
小金貓對這一切都感到新奇。
在仙來的幾個月里，它去過最遠的地方就是靠近後山邊緣的幾座小山頭，從來沒有真正進入過深邃而原始的山林腹地。
踏雪走得不快不慢，始終保持著一種讓小金貓能夠輕鬆跟上的節奏。
步伐輕盈而穩健，爪墊踩在落葉上幾乎不發出聲響，修長的身體在灌木和樹根之間靈活地穿行，長長的尾巴在身後緩緩擺動，像一面旗幟，引導著身後的追隨者。
一大一小，兩道身影，沿著一條被野豬拱出來的獸道走了大約十來分鐘，地勢逐漸變得平緩，前方的林木變得稀疏了一些，露出一片被溪流沖刷出來的淺灘。
溪水不深，清澈見底，水底的鵝卵石在陽光下泛著濕潤的光澤。
溪流兩岸生長著茂密的水生植物，幾株野生的芭茅草垂著穗狀的花序，在微風中輕輕搖曳。 踏雪在溪流邊的一塊大石頭後面停了下來。
壓低身體，腹部幾乎貼著地面，耳朵向前轉動，目光鎖定在溪流下游大約二十米外的一處淺灘上。
小金貓氣喘吁吁地跟上來，看到踏雪忽然停下來，也跟著停了下來，學著踏雪的樣子壓低身體。
但它不太明白踏雪在看什麼，當即順著踏雪的目光望過去。
只見下游的淺灘上，一隻肥碩的竹鼠正蹲在一塊露出水面的石頭上，捧著一截嫩竹根，埋頭啃得正歡。
竹鼠的皮毛在陽光下呈現出灰褐色的光澤，兩片大門牙飛快地切割著竹根，發出細碎的咔嚓聲，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經被一雙來自上方的琥珀色眼睛鎖定了。
踏雪沒有立刻行動。
保持著絕對的靜止，像一尊石雕，只有尾巴尖在極輕微地擺動。
它在等。
等風的方向把氣味吹向相反的一側，等竹鼠完全放鬆警惕，等一個最佳的出擊時機。
小金貓蹲在踏雪身側，歪著頭看了一會兒，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爪子，又抬頭看了看渾然不覺的竹鼠。
目光中帶著一種純粹如同孩童般的好奇，完全沒有將不遠處「毛茸茸的東西」和「食物」這兩個概念聯繫起來。 在小金貓的認知里，竹鼠只是一種它從未見過、長怪的動物。
就像它在仙來見過的那些雞鴨一樣，是屬於看著好玩的範疇。
踏雪等待了大約兩分鐘。
當一陣微風從溪流下游吹來，將它的氣味帶往相反的方向時，後肢肌肉微微繃緊，身體的重心緩緩後移。
下一刻，踏雪動了！
迅捷的動作，快得幾乎讓人看不清。
修長的身體如同一道被壓縮到極限後猛然釋放的彈簧，從石頭後方彈射而出，四爪在溪畔的碎石和濕泥上快速交替，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嗖！
一個衝刺，短短兩三秒內跨越了二十多米的距離。
在靠近竹鼠大約三米的位置時，踏雪猛然騰空而起，前爪向前伸展，準確朝著還在埋頭啃竹根的竹鼠撲去。
竹鼠在最後一刻察覺到了危險。
來不及驚叫，丟下竹根，向著側面一竄，試圖躲進岸邊的一個石縫裡。 但踏雪的反應更快。
鋒利前爪在落地前調整了角度，一掌拍在竹鼠的後半身上，雖然沒有完全按住，但足以讓竹鼠失去平衡，翻滾了兩圈。
「吱~~」
竹鼠發出一聲尖銳的叫聲，掙扎著爬起來，一頭鑽進了石縫深處，消失在黑暗之中。
踏雪站在石縫前，低頭看了看狹窄的洞口，又抬頭看了看竹鼠消失的方向，甩了甩尾巴，沒有試圖把爪子伸進去掏。
悠然轉過身，邁著依然從容的步伐，走回小金貓身邊。
它的嘴裡，叼著一截竹鼠沒來得及帶走的嫩竹根。
踏雪將竹根放在小金貓面前，用鼻子將它往前推了推，發出一聲低沉、帶著鼓勵意味的嘶鳴。
【給你玩】
「……」
小金貓有些懵。
低頭看了看沾著竹鼠口水和泥土的竹根，又抬頭看了看踏雪，目光中帶著一種似懂非懂的茫然。 它不太明白踏雪剛才那一系列動作的意義。
為什麼要悄悄地靠近？
為什麼要突然衝出去？
為什麼要拍那隻毛茸茸的小動物？
但它能感受到踏雪傳遞過來的溫和鼓勵情緒，於是低下頭，叼起竹根，像啃一根特別的磨牙棒一樣，咔嚓咔嚓地咬了幾口。
竹根的味道帶著淡淡的甜味和纖維感，不算難吃，但也談不上美味。
小金貓啃了兩口，就失去了興趣，將竹根丟在地上，抬起頭，對著踏雪發出一聲帶著疑惑的叫喚。
【我們剛才是在幹什麼呀？】
踏雪看著它茫然無辜的樣子，尾巴尖輕輕擺動了一下。
它沒有用語言來解釋。
貓科動物的教學從來不是靠語言，而是靠示範和引導。
踏雪轉過身，沿著溪流向上遊走了幾步，然後回頭看了小金貓一眼，發出一聲短促的呼喚，示意它跟上來。 小金貓立刻放棄竹根，顛顛地跟了上去。
……
接下來的一整個上午，踏雪帶著小金貓在山林中進行了一系列的教學活動。
說是教學，其實更像是帶著一個精力旺盛的孩子在大自然里玩耍。
踏雪會故意在一叢灌木前停下來，壓低身體，做出潛伏的姿態，然後示意小金貓模仿它的動作。
小金貓學得有模有樣，壓低身體，撅起屁股，尾巴高高翹起。
但它總是堅持不了幾秒鐘，就會因為一隻飛過的蝴蝶，或一片飄落的樹葉而分心，然後忘記自己正在學習，跑去追蝴蝶或撲樹葉去了。
踏雪也不惱。
停下來，等小金貓玩夠了、跑回來了，然後再換一個目標，重新開始示範。
下午。
踏雪帶著小金貓來到一處靠近溪流的緩坡地帶。
這裡空間開闊，地面覆蓋著一層厚厚的落葉，踩上去柔軟而有彈性。 溪流在不遠處發出潺潺的水聲。
踏雪在一簇灌木邊緣停下，伏低身體，目光鎖定著不遠處的一片草叢。
小金貓順著它的目光望去，看到了一隻灰褐色的野兔，正蹲在地上，低頭啃食著一種貼著地面生長的野草。
野兔的耳朵不時轉動一下，警惕地留意著周圍的風聲。
總體上處於一種相對放鬆的狀態，沒有察覺到有兩個貓科動物的眼睛正在暗處注視著它。
踏雪沒有急於行動。
保持著完全的靜止，甚至連尾巴尖都停止了擺動。
小金貓蹲在踏雪身側。
這一次，它沒有走神。
看著踏雪一動不動的姿態，又探頭看了看低頭吃草的野兔，隱隱約約明白了什麼。
想了想，小金貓學著踏雪的樣子，將身體壓得更低了一些，努力控制住自己想要搖晃的尾巴，目光鎖定著野兔，呼吸也變得輕而緩。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陽光在樹影中緩緩移動，溪水依然在潺潺流淌。
野兔吃完一叢野草，然後挪了幾步，找到另一叢，繼續低頭啃食。
耳朵不再像剛才那樣頻繁轉動，警惕性明顯下降了許多。
就在野兔將腦袋完全埋進草叢中的那一刻……
嗖！
踏雪突兀衝出。
矯健的身體帶著一陣勁風穿過氣流，在百分之一秒內釋放出全部的力量。
後腿猛烈蹬地，身體在空中劃出一道低而平的弧線，四隻爪子幾乎同時落地的瞬間，已經再次發力，第二次加速。
從靜止到全速衝刺，整個過程不到兩次呼吸的時間。
野兔在最後一刻察覺到了危險，猛地抬起頭，試圖向側面逃竄。
但踏雪的出擊時機計算得太過精準。
早已經封死了野兔最可能的逃跑路線，一隻帶著鋒利爪尖的前掌，如同一道閃電般拍下，精準按住了野兔的後背。 野兔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拼命掙扎了幾下，但踏雪的力量和技巧都不是它能夠掙脫的。
踏雪沒有多餘的拖沓，低頭一口咬住野兔的後頸，結束了它的掙扎。
整個過程，從啟動到完成，不過三四秒鐘。
小金貓蹲在原地，全程目睹了這一切。
它的眼睛瞪得圓溜溜的，瞳孔微微放大，嘴巴不自覺地微微張開，整個身體都處於一種高度專注後的微微僵硬狀態。
看著踏雪叼著已經不動的野兔，走回面前。
【……】
【這……這是什麼？】
小金貓回過神，茫然詢問。
【好吃的食物】
踏雪將野兔放在地上，用鼻尖輕輕將野兔往小金貓面前推了推，輕聲叫喚。
【試試吃一下】 小金貓低頭看了看野兔，又抬頭看了看踏雪，發出一聲帶著不確定和好奇的叫聲。
【這東西能吃？】
【當然】
踏雪應了一聲，用爪子撥弄了一下野兔，示意小金貓咬一口。
小金貓猶豫了一下，低下頭，試探性地張開嘴，咬了一下野兔的耳朵。
野兔的耳朵很軟，帶著一絲溫熱，還有一種小金貓從未嘗過、混合著血腥和皮毛的氣味。
小金貓咬了兩下，又鬆開，抬起頭，舔了舔嘴巴，輕聲叫喚。
【這東西真能吃？】
「……」
踏雪看著小金貓的表情，也不意外。
沒有強迫小金貓繼續嘗試，自己低下頭，從野兔身上撕下一小塊肉條，然後抬起頭，將肉條叼到小金貓面前，再次放下。
小金貓湊過去，嗅了嗅肉條，猶豫了兩秒，張開嘴，將肉條叼起來，嚼了兩下，咽了下去。 下一刻，它的眼睛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