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7】找仙來化緣?
新的一周。
周四清晨,楊奇比平時早起了半個小時。
在浴室里簡單洗漱了一下,換上了一套提前準備好的深藍色西裝,白色襯衫,系了一條銀灰色的領帶,領帶結打得端正而不過分緊繃。
站在穿衣鏡前整理了一下袖口和領口,確認整體形象得體而不張揚,拿起手機和車鑰匙,走下了樓梯。
陪同奶奶去食堂吃過飯,楊奇開車,出了仙來大門,沿著環山公路,趕往市區。
清晨的東華市籠罩在一層淡薄的冬霧中。
道路兩旁的梧桐樹已經落盡了葉子,光禿禿的枝丫在霧氣中勾勒出蒼勁的輪廓。
車輛不算多,楊奇保持著平穩的車速,在上午八點四十分左右,抵達了位於市政務服務中心附近的指定停車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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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好車,整理了一下西裝外套,拿著手機和邀請函,向政務服務中心的主樓走去。
東華市政務服務中心的主樓是一棟莊重而現代的灰色建築,門前飄揚著國旗和幾面紅色的橫幅。
其中一條上寫著「熱烈祝賀東華市第xx屆十大青年企業家頒獎典禮隆重舉行」。
入口處設有簽到台,鋪著深紅色的絨布,後面坐著幾位穿著制服的工作人員。 楊奇出示了邀請函和身份證,在簽到表上籤下自己的名字,領取了一份會議手冊和一個印有活動logo的紀念胸章。
然後在工作人員的引導下,沿著鋪著地毯的走廊,向三樓的多功能會議廳走去。
會議廳的面積很大,可以容納三四百人。
主席台後方是一塊巨大的深藍色背景板,上面印著「東華市第xx屆十大青年企業家頒獎典禮」的金色字樣。
兩側立著幾面旗幟,整體布置莊重而簡潔。
台下整齊地排列著一排排座椅,每個座位上都已經放好了議程表和一瓶礦泉水。
前排座位是預留的。
獲獎者席位,每個座位的椅背上都貼著一個名字標籤。
楊奇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從左往右數第三個,不算正中,也不算偏,位置安排得恰到好處。
坐下後,環顧了一下四周。
會議廳里已經陸續坐了不少人,有來自各個政府部門和行業協會的代表,也有幾家本地媒體的記者,正在會場後方架設攝像設備,調試鏡頭。 其他幾位獲獎者也陸續入場。
有做新能源的,有搞跨境電商的,有經營連鎖餐飲的,還有一位是做智能製造工廠的。
年齡大多在三四十歲之間,楊奇坐在他們中間,確實顯得年輕。
坐在楊奇旁邊的是一位三十五六歲的男子,穿著一身黑色西裝,胸口的名牌上寫著「吳維林·維宇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
他看到楊奇,主動伸出手來。
「你好,吳維林。你就是仙來動物園的楊園長吧?久仰大名,我女兒去過你們園好幾次,回來天天念叨要再去看『舞王』。」
楊奇伸手握了下,笑著回應,「吳總您好,歡迎下次帶孩子來,我讓人安排一個更好的參觀路線。」
「那可太好了。」
吳維林哈哈一笑,壓低了聲音,「說實話,這次獲獎名單公布的時候,我看到你的名字和年齡,真是嚇了一跳。」
「我三十五歲拿到這個獎,已經覺得自己算年輕的了,你倒好,直接把這個紀錄往下拉了一大截。」
「運氣好,趕上了好時候。」
楊奇謙遜地回應了一句,沒有在這個話題上多糾纏。 兩人又聊了幾句,隨著主持人走上主席台,會場的燈光逐漸調暗,典禮正式開始。
主持人是東華電視台的一位知名女主持人,聲音清亮而富有感染力。
她首先介紹了出席本次典禮的市領導和嘉賓。
包括分管經濟的副市長、分管文旅的副市長、市工商聯主席、市人社局和市工信局的幾位主要領導。
隨後,簡要回顧了本屆十大青年企業家的評選過程和標準,強調了這些獲獎者在各自領域取得的成就和對東華市經濟社會發展作出的貢獻。
主持人說完,分管經濟的副市長上台致辭。
講話不長,大約十分鐘,內容既有對獲獎者的祝賀和肯定,也有對東華市未來營商環境和經濟發展的展望。
語氣穩重而真誠,沒有太多的官話套話,幾次提到「年輕人是城市的未來」「要為創業者創造更好的土壤」時,台下都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致辭結束後,進入了最核心的環節,也就是頒獎。
主持人按照名單順序,逐一宣讀獲獎者的姓名和簡要事跡。
每讀到一位,大屏幕上便會同步顯示該獲獎者的照片和主要成就介紹。
獲獎者依次走上主席台,從相關領導手中接過證書和獎盃,然後合影留念。 「下一位獲獎者是楊奇,仙來野生動物世界創始人兼園長。」
「楊奇創辦的仙來動物園,在不到一年的時間內,發展成為華東地區乃至全國範圍內具有廣泛影響力的野生動物保護機構和文旅目的地。」
「在華南虎野外種群恢復、長江江豚棲息地保護、公眾生態教育等領域作出了突出貢獻,開創了民營動物園高質量發展的新模式。」
大屏幕上切換到了楊奇的照片,一張在虎山背景下拍攝的半身照。
台下響起了禮貌而熱烈的掌聲。
楊奇站起身,扣上西裝外套的扣子,沿著過道穩步走上主席台。
為他頒獎的是分管文旅的副市長,一位五十多歲、面容和善的女性領導。
對方從禮儀小姐手中接過證書和獎盃,雙手遞給楊奇,微笑著說道。
「楊園長,恭喜你。仙來這一年的成績,市里都看在眼裡。希望你再接再厲,把仙來打造成東華的一張城市名片。」
楊奇雙手接過證書和獎盃,微微欠身,「謝謝領導,我會繼續努力的。」
兩人合影留念,攝影師按下快門,閃光燈亮起。
楊奇手捧證書和獎盃,面對鏡頭,表情平靜而自然,沒有過於激動的笑容,也沒有刻意的嚴肅,就是一種恰到好處的從容。 頒獎環節結束後,是獲獎者代表發言。
代表不是楊奇,而是一位從事智能製造業的三十出頭企業家。
發言稿寫得紮實而誠懇,既有對時代機遇的感恩,也有對自身責任的清醒認知,贏得了陣陣掌聲。
整個典禮持續了大約一個半小時。
在最後的合影環節結束後,楊奇沒有急著離開。
和幾位主動過來打招呼的其他獲獎者和參會代表交換了名片,簡短地聊了幾句。
又在會場外的茶歇區喝了一杯水,才不緊不慢地走出政務服務中心的大門。
……
頒獎典禮過後,仙來多了一層「市十大青年企業家創辦企業」的光環。
園區裡的遊客量在周末迎來了一波小高峰,食堂里聊天的員工也多了一個談資。
楊奇對此沒有太多的在意,日子該怎麼過還是怎麼過。
這天上午。 楊奇正在辦公室里處理文件,桌上的座機響了起來。
接起電話,是前台打來。
「園長,有一位自稱是『東華市陽光公益促進會』的負責人來訪,說是想和您談一點事情。」
「馮副園長正在接待,他讓我問您有沒有空下來見一見?」
陽光公益促進會?
楊奇在腦海中搜索了一下這個名字,隱約有點印象。
好像是市里一家半官方的公益組織,主要做扶貧助學和環境保護方向的公益活動,在本地有一定的知名度。
但具體的運營情況和資金來源,並不了解。
楊奇放下手上的筆,對著話筒說道,「請他們到小會議室稍坐,我馬上過去。」
放下電話,楊奇整理了下文件。
隨後出門,前往小會議室。
進門時,看見馮建業正陪著一男一女坐在會議桌邊喝茶。 男的四十出頭,穿著一件夾克,頭髮梳得整齊,臉上掛著一種職業化的笑容,胸前別著一枚公益促進會的徽章。
女的年輕一些,二十七八歲的樣子,穿著一身得體的套裝,手裡拿著一個公文包,坐在男子旁邊,姿態端正,面帶微笑。
馮建業看到楊奇進來,站起身介紹道。
「園長,這位是陽光公益促進會的副秘書長,鄭晉松、鄭主任。這位是他的助手,小馬。」
楊奇走過去,與鄭晉松握了握手,又在對方的引導下與小馬點了點頭,然後在主位上坐下。
馮建業也重新落座,坐在楊奇的側手邊。
「楊園長,恭喜您榮獲市十大青年企業家。」
鄭晉松率先開口,語氣熱情而客氣,「我們促進會對您和仙來動物園一直非常關注,您在動物保護和生態科普方面做出的成績,我們非常欽佩。」
「這次登門拜訪,一是代表促進會向您表示祝賀,二是想和您聊一聊公益合作的可能性。」
「鄭主任客氣了。」
楊奇臉上帶著禮貌的微笑,平靜回道,「不知道鄭主任說的公益合作,具體是指哪個方向?」
鄭晉松往前微微傾了傾身體,語氣變得熱忱。 「是這樣,我們促進會每年年底都會發起一項『溫暖冬日』大型公益募捐活動,募集到的善款和物資將用於幫扶本市及周邊地區的困難家庭和留守兒童。」
「仙來動物園作為東華市目前人氣最高的旅遊景區,我們希望能邀請仙來參與到這項活動中來。」
「以企業的名義捐贈一筆善款,既能為社會弱勢群體獻一份愛心,也能進一步提升仙來的品牌形象和社會責任感。」
說著,從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印刷精美的倡議書,雙手遞到楊奇面前。
倡議書的封面印著一張孩子們在陽光下微笑的照片,色調溫暖,構圖用心。
看起來確實是一份製作精良的宣傳材料。
楊奇接過倡議書,沒有翻開,只是放在手邊的桌面上,手指在上面輕輕敲了兩下。
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依然帶著禮貌的微笑,心底已經泛起了一絲冷意。
公益募捐?
說得好聽。
這種半官方的公益組織,名義上是為社會弱勢群體籌款,但資金的使用和流嚮往往缺乏透明的監督機制。
捐出去的善款,真正能用到困難群眾身上的有多少,中間被截留了多少,進了誰的腰包,外面的人根本無從知曉。 這些組織最喜歡找的,就是仙來這種人氣高、知名度大、看起來有錢的企業。
說白了,就是想白嫖!
白嫖到仙來頭上?
楊奇心裡冷笑,面上不動聲色。
沒有直接拒絕,而是輕輕嘆了口氣,靠在椅背上,臉上露出一副為難的表情。
「鄭主任,感謝你對仙來的認可和邀請。」
「按理說,做公益是我們企業應盡的社會責任,仙來如果有能力,一定不會推辭。」
「但是……」
頓了頓,語氣轉為無奈,「但是,鄭主任可能不太了解仙來的實際經營狀況。」
「別看我們園區每天人來人往、人氣很旺,但實際上,仙來從開業到現在,前期的投入成本到現在都還沒有抹平,一直處於虧損運營的狀態。」
聞言。
鄭晉松臉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正常。 他顯然是有備而來的,笑了笑說道,「楊園長太謙虛了。我聽說今年國慶黃金周,仙來七天的門票收入就突破了上億。」
「這個數字,在整個東華市的旅遊景區中都是名列前茅的。」
「如果這樣的營收都叫虧損,那其他景區豈不是沒法活了?」
楊奇沒有被這句話堵住,而是順著話頭,繼續往下說,語氣依然平和而耐心。
「鄭主任,門票收入確實不錯,這一點我不否認。」
「但你可能不知道,動物園的運營成本和普通景區完全是兩碼事。」
「比如員工工資,我們園區目前有兩百多名員工,每個人的工資、社保、福利,每個月都是一筆不小的開支。」
「再比如動物的消耗,園區裡的猛獸,每天的肉食就是一個不小的數字,更不用說其他上百種動物的飼料費用。」
「還有水電費,各個展區裡的恆溫恆濕系統,每個月的電費就夠普通家庭用好幾年的。」
「除此外,各個場館的維護,新場館的建設,這些都是實打實的支出。」
停頓了一下,楊奇看著鄭晉松的眼睛,拋出了一個問題,「鄭主任,你知道引進一頭長頸鹿需要多少錢嗎?」
鄭晉松顯然沒有預料到楊奇會問這個問題。 愣了一下,搖了搖頭,「這個我還真不太清楚。」
「一頭長頸鹿,從非洲合法引進,加上運輸、檢疫、隔離觀察等一系列費用,到最終在園區里與遊客見面,成本至少在一百萬人民幣以上。」
楊奇豎起手指,語氣平靜,「這還只是一頭長頸鹿的價格。其他動物呢?犀牛、斑馬、各種珍稀鳥類,每一種的引進成本都不是小數目。」
「那些經營了幾十年的老牌動物園,可以通過自己的繁育體系來補充種群,但仙來開園還不到一年,繁育體系尚未完全建立起來,大部分動物只能靠引進。」
「這筆開銷,是目前運營成本中占比最高的一部分。」
楊奇放下手指,嘆氣道,「鄭主任,我也不瞞你說。仙來能有今天,是靠龐雲瑞龐總前期投入的幾個億撐起來的。」
「那幾個億到現在都還沒有收回成本,我這個園長每天都在算著帳過日子。」
「不是我不想為公益事業出力,實在是目前這個階段,仙來還沒有餘力去做大規模的捐贈。」
「等我們什麼時候真正實現盈利了,不用你們來找我,我自己就會主動找上門去。」
鄭晉松聽完這番話,臉上的表情幾經變化,從最初的不以為意,到中間的若有所思,再到最後的啞口無言。
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來反駁,但楊奇給出的那些具體數字和成本構成,確實是他之前沒有深入了解過的。
他做公益募捐這麼多年,遇到的拒絕理由五花八門,但像楊奇這樣,把動物園的運營成本,掰開了揉碎了講給他聽的,還是頭一次。 沉默了幾秒,鄭晉松露出一個略帶尷尬的笑容,開口道,「楊園長說得有道理。」
「我之前確實對動物園行業的運營成本了解不夠深入,今天聽你這麼一說,才明白其中的不易。」
「既然仙來目前確實有困難,那我們也不勉強。」
「等以後仙來經營狀況好轉了,我們再找機會合作。」
「一定一定。」楊奇站起身,主動伸出手,語氣恢復了最初的客氣和禮貌,「感謝鄭主任的理解。以後有機會,仙來一定積極參與促進會的公益活動。」
說完,對馮建業吩咐道,「馮老師,幫我送送鄭主任。」
馮建業點頭,側身引路,「鄭主任,這邊請。」
鄭晉松帶著助手,跟著馮建業走出了辦公室。
門在身後輕輕關上,走廊里的腳步聲逐漸遠去,消失在樓梯口的方向。
楊奇站在會議桌邊,目送他們的背影消失,緩緩坐回椅子。
低頭看了一眼桌面上印刷精美的倡議書,沒有翻開,直接將它推到一邊。
表情平靜,目光卻帶著一絲冷意。 這些掛著公益幌子來白嫖的組織,楊奇見得不多,但也不是第一次遇到。
動物園這個行業,看著光鮮亮麗,實際上是一個重資產、高運營成本、回報周期極長的行業。
上億的門票收入,聽起來很唬人,但和同樣龐大的運營支出相比,能剩下的利潤並沒有外界想像的那麼豐厚。
更何況,即便仙來真的有餘力做捐贈,楊奇也不會選擇這種資金流向不透明、監管機制缺失的半官方組織。
要做公益,楊奇有自己的方式和渠道,不需要通過中間人來過一手!
……
……
夜色如墨。
東華市南面與衡州市接壤的邊界地帶,一片被農田和零散村莊分割的丘陵區域。
時值十二月,夜風帶著刺骨的涼意,掠過收割後裸露的田野和光禿禿的樹梢,發出低沉的呼嘯聲。
在這片區域的深處,一個位置偏僻的農家樂,隱匿在一片竹林和柑橘林之間。
農家樂的主體是一棟三層自建房,外牆貼著白色瓷磚,門口掛著一塊褪色的招牌。 院子裡停著兩輛 suv和一輛廂式貨車,車身上沾滿了泥土,顯然剛剛經過長途行駛。
一樓窗戶透出昏黃的燈光,窗簾拉得嚴嚴實實,但依然有隱約的人聲和笑聲從縫隙中滲出,在安靜的夜晚中顯得格外突兀。
農家樂外圍大約兩百米處,一片被荒草和灌木覆蓋的田埂上,幾道黑色的身影,無聲地潛伏著。
趙錚趴在一塊隆起的土坡後面,手中握著一台夜視望遠鏡,透過鏡片,將農家樂院子裡和建築外部的每一個細節盡收眼底。
看了會,放下望遠鏡,壓低聲音,對著衣領上的微型麥克風說道。
「各組報告位置。」
下一刻,耳機里傳來幾聲短促而清晰的回應。
「一組就位,正門東側,距離目標五十米。」
「二組就位,後院竹林方向,已封鎖退路。」
「三組就位,西側柑橘林邊緣,視野良好。」
趙錚輕輕呼出一口氣,目光再次鎖定亮著燈的三層小樓。
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數字螢光在黑暗中泛著微弱的綠光。 十點四十七分。
他按下通話鍵,下達指令。
「各組注意,三分鐘後行動。」
「一組負責正面突破,二組封鎖後院防止從後門逃脫,三組在外圍警戒,攔截漏網之魚。」
「收到!」
耳機里傳來三聲短促的按鍵回應。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夜風依然在吹,竹林發出沙沙的聲響,掩蓋了潛伏者細微的呼吸聲和衣物摩擦聲。
農家樂一樓的笑聲和談話聲依然在繼續,絲毫沒有察覺到外面的異樣。
十點五十分整。
趙錚猛地從土坡後躍起,右手握槍,左手向前一揮,做了一個「前進」的手勢。
一組隊員如同從黑暗中彈出的影子,迅速而安靜地向農家樂的正門和側窗逼近。 鄧雷帶著喬菲緊隨其後,腳步輕而急,踩在枯草和碎石上發出細碎的聲響,但在風聲的掩護下幾乎不可察覺。
正門的鐵皮門被一名隊員用破門錘猛地撞開,發出轟然巨響,門板向內倒塌,砸在地面上揚起一片灰塵。
「警察!不許動!」
「所有人抱頭蹲下!」
一組隊員魚貫而入,槍口指向屋內每一個人的方向。
戰術手電的強光在房間內交錯掃射,將正在喝酒、打牌、數錢的走私團伙成員照得睜不開眼睛。
有人下意識地想要起身逃跑,但在看到黑洞洞的槍口後,立刻放棄了抵抗,老老實實抱頭蹲在地上。
整個抓捕過程比預想中要順利得多。
屋內一共有七名團伙成員,在森警隊員的強勢突入下,幾乎沒有形成任何有效的抵抗,就被逐個控制、搜身、銬上手銬,蹲在牆角排成了一排。
趙錚的目光掃過被控制的嫌疑人,心底忽然一沉。
情報中提到的頭目,一個三十歲不到、綽號「阿坤」的年輕男子,不在這些人當中。
「頭目不在屋裡!」 一名隊員也迅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低聲向趙錚匯報。
趙錚沒有猶豫,立刻通過對講機下達指令。
「二組注意,目標可能從後院逃脫,加強封鎖!」
「三組留意外圍動向,發現可疑人員立即攔截!」
話音剛落,遠處傳來一聲短促的呵斥。
「報告,後山方向有嫌疑人從地道出來,向山上逃竄!」
對講機里傳來匯報。
「一組留下,其他人給我追!」
趙錚低喝一聲,轉身衝出農家樂的正門,繞過建築的側面,朝著後山的方向追去。
鄧雷帶著人緊隨其後。
戰術手電在黑暗中劃出十幾道交錯的光柱。
後山腳下。 一道模糊的身影正在田埂上跌跌撞撞地奔跑。
「站住!再跑就開槍了!」
有森警一邊追一邊厲聲喝道。
前方的身影不但沒有停下,反而跑得更快了。
對方顯然對附近的地形非常熟悉,在田埂上奔跑時幾乎沒有猶豫,每一次轉彎和跳躍都精準地避開了坑窪和溝渠,速度絲毫沒有因為夜間的視線不良而減慢。
趙錚、鄧雷,帶著隊伍緊追不捨,距離在一點一點地拉近。
田埂的盡頭是一片雜亂的灌木叢,逃跑的身影一頭扎進灌木叢中,不顧枝條刮擦著臉頰和手臂,拼命向前沖。
森警隊伍緊隨其後沖入灌木叢。
尖銳的枝條刮過眾人的作戰服和裸露的皮膚,留下細密的劃痕,但沒有人減速。
穿過灌木叢後,地形忽然變得開闊。
前方出現了一條大約二十多米寬的河流,河水在月光下泛著灰暗的波光,流速不算太快,但足以形成一道天然的屏障。
河岸邊。 一艘小型的機動船被繩索拴在一根木樁上,船頭指向對岸,顯然是為逃跑提前準備好。
奔跑的男子沖向船,腳步踉蹌了一下,但很快穩住了重心。
一邊跑,一邊將手伸進口袋。
下一刻,猛地轉過身,拔出一支手槍,抬手就是一槍!
「砰~」
槍聲在夜空中炸響,驚起了河岸樹林中棲息的鳥群,撲稜稜地飛向漆黑的夜空。
一名三十出頭、體型結實的森警,身體一頓,發出一聲悶哼,捂住了自己的腹部,踉蹌了兩步,單膝跪倒在地。
鮮血從指縫中滲出,在戰術手電的光束下呈現出觸目驚心的暗紅色。
「老許中槍了!」
後面的隊員驚呼一聲,立刻有人上前扶住受傷的森警,將之拖向灌木叢後方的掩蔽位置。
鄧雷在看到槍口的火光時已經做出了閃避動作,身體向側面撲倒,落地後迅速翻滾,利用河岸邊的地形掩護自己。
趙錚也一樣,兩人都沒有時間去查看受傷隊員的情況。 因為逃跑的男子,在開完一槍後已經轉身衝到了船邊,正在手忙腳亂地解開拴船的繩索。
趙錚半跪在地上,舉起手槍,瞄準機動船的發動機位置。
但距離太遠,光線太暗,手槍的精度無法保證命中發動機。
果斷放下手槍,從腰間取下一枚圓筒狀的東西,拉開保險栓,用盡全力,朝機動船的方向投擲了出去。
手榴彈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準確落在了船舷內側,彈跳了兩下,滾到了發動機艙附近。
緊接著,一聲沉悶的爆炸聲響起,伴隨著發動機外殼被炸裂的金屬碎裂聲和一團迅速擴散的白色煙霧。
發動機的殘骸冒出黑煙和火星,當場報廢。
逃跑的男子在聽到手榴彈落地的聲音時,就一頭扎進水裡。
等重新抬頭,浮出水面,看見發動機艙冒出滾滾黑煙,愣了一瞬,隨即憋憤咒罵。
「草!」
沒有時間猶豫。
男子扎回冰冷的河水,向對岸游去。 身影在昏暗的河面上時隱時現,激起的水花在月光下泛著破碎的銀光。
趙錚追到河岸邊,直接舉槍瞄準,屏住呼吸。
河面上,正在奮力遊動的身影在他的準星中緩緩移動。
趙錚預判了對方的前進速度和方向,在準星與目標重合的那一瞬間,扣動了扳機。
「砰!」
槍聲再次劃破夜空。
河面上的身影猛地一震,遊動的動作停滯了一下,然後開始變得無力而混亂。
水花濺起的幅度越來越大,但不再是有方向的遊動,而是掙扎和翻滾。
幾秒鐘後,身影停止動作,被河水裹挾著,順著水流的方向,緩緩向下游漂去。
「去下游攔截,把人撈上來!」
趙錚放下槍喝道,聲音中帶著一絲急促。
「是!」 鄧雷應了聲,帶人沿著河邊跑。
十幾分鐘後。
下游一處河灣淺灘上,幾個民警涉水進入齊腰深的河水中,合力將軀體拖上了岸。
撈上來的男子,面朝下趴在河灘上,腹部位置有一個彈孔,鮮血已經將周圍的衣物浸透,在河水的浸泡下變得稀釋而淺淡。
翻過身體,露出一張年輕的面孔。
不到三十歲,五官還算端正,但已經失去了所有的血色。
鄧雷蹲下身,伸手探了探男子的頸動脈,又翻開眼皮看了看瞳孔,沉默了幾秒,站起身,看向趙錚,開口道。
「趙支,目標死了。」
「……」
趙錚默然點頭,轉身輕聲道。
「收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