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9】母獅的良苦用心


  面對楊奇的詢問,麗莎陷入沉默。

  目光低垂,望著自己前爪下方被踩踏得有些凌亂的草皮,耳朵微微向後抿著,既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也沒有做出任何肢體回應。

  楊奇等了大約半分鐘,見它還是沒有開口的意思,便換了一種問法,語氣儘量放得平緩。

  「我知道,在你們的世界裡,幼崽長到兩歲左右,確實要離開母親,去尋找自己的領地。」

  「但辛巴和石頭現在還不滿兩歲,你現在就趕它們走,是為了什麼?」

  麗莎依然沉默。

  目光沒有抬起來,只是耳朵輕輕動了一下,表示它聽到了,但沒有回應。

  楊奇看著它沉默的姿態,輕輕嘆了口氣。

  「行吧,你不肯說也沒關係。明天我就把它們和你分開,免得再打出問題來。」

  麗莎還是沒有回應。

  更多精彩內容盡在𝕊тO55.ℂ𝓸м

  楊奇等了幾秒,見它仍舊沒有開口的意思,不再追問。

  轉過身,準備離開。  不說沒關係,反正獅山地方夠大,占地百畝,分隔成兩三塊獨立的區域也不是什麼難事。

  辛巴和石頭各占一塊,麗莎自己占一塊,短期內應該不會再出什麼問題。

  剛走出兩步,身後忽然傳來一聲低沉的吼聲。

  吼!

  【等等】

  楊奇停下腳步,轉過身,看向麗莎。

  母獅抬頭看著楊奇,喉嚨里發出某種決斷意味的低吼。

  【你可以帶它們離開這裡嗎?】

  楊奇微微一愣。

  「帶辛巴和石頭離開?你是說,帶它們去獅山外面?」

  【是的】

  麗莎的目光沒有絲毫躲閃,平靜地與楊奇對視,語氣中帶著一種深思熟慮後的篤定。  【它們長大了】

  【需要自己的領地,需要自己的伴侶】

  楊奇沉默。

  幼獅長大後離開原生領地,去外界尋找自己的地盤和配偶。

  這在野生獅群中是鐵律,是刻在基因里的本能。

  但問題是,辛巴和石頭不是野生獅子。

  它們是在圈養環境中長大,從來沒有經歷過真正的野外生存考驗。

  仙來的獅山已經夠大了,占地百畝,放眼全國動物園,能提供如此規模的獅類活動空間的園區屈指可數。

  但即便如此,這片被壕溝和玻璃幕牆包圍的土地,終究不是真正的非洲草原。

  麗莎自己也是在圈養環境中出生的。

  但現在,它卻想讓自己的孩子去尋找屬於自己的領地。

  楊奇能理解這種本能的覺醒。  隨著辛巴和石頭一天天長大,麗莎體內的母性本能正在被另一種更原始、更古老的本能所取代。

  那就是將後代推向世界、迫使它們獨立的衝動。

  問題是,這件事他幫不了。

  不是楊奇做不到。

  以他目前的能力和資源,將兩頭半大的獅子運送到非洲草原,找一個合適的保護區放歸,技術上並不是無法實現。

  但真正的問題在於,放歸之後,辛巴、石頭,能活下來嗎?

  答案是不能!

  兩頭在圈養環境中長大、一歲半的年輕獅子,缺乏真正的捕獵經驗,缺乏對野外危險的認知,缺乏與鬣狗群、狼群、花豹等其他掠食者周旋的能力。

  將它們投放進真正的荒野,等於將它們送入一場必死的賭局。

  不是餓死,就是被其他猛獸殺死。

  非洲草原上的鬣狗群,殺死一頭落單的兩歲小獅子,並不是什麼困難的事情。

  想到這裡。  楊奇看著麗莎,語氣坦誠而直接,「我可以帶它們離開,但它們離開這裡之後,活不下來。」

  麗莎的目光中閃過一絲疑惑,似乎不太理解為什麼離開這裡就會活不下來。

  楊奇看出了它的困惑,繼續解釋道。

  「你應該能感覺到,你們和外面那些自由活動的同類,是不一樣的。」

  「它們更強壯,更熟悉生存的規則,知道怎麼捕獵,知道怎麼躲避危險,知道哪些地方可以去、哪些地方不能去。」

  「辛巴和石頭,都不具備這些能力。」

  「如果把它們放到外面的世界,它們活不過三個月。」

  麗莎沉默了。

  目光低垂下去,望著地面,似乎在消化楊奇所說的這些話。

  過了好一會兒,它才重新抬起頭,目光中帶著一種試探意味的神色,發出一聲低沉的詢問。

  吼~

  【那你教它們呢?】  楊奇一時沒有反應過來,脫口問道,「我教它們?」

  【是的】

  麗莎的目光變得專注,語氣中也帶上了一種近乎懇切的意味。

  【我知道你和其他兩腳獸不一樣】

  【你很特殊,非常強大】

  【如果你教它們適應外面的世界,教它們怎麼生存、怎麼捕獵】

  【它們應該就能活下來了吧?】

  楊奇聽完,有些好笑。

  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歉意。

  「恐怕不行。不是我不願意教,而是我教不了。」

  麗莎歪了歪頭,目光中露出不解的神色。

  楊奇蹲下身,與它平視,儘量用簡單易懂的方式來解釋。  「我們兩腳獸的行為方式和你們不一樣。」

  「雖然我可以把捕獵的技巧、生存的法則說給你們聽,但辛巴和石頭無法真正理解,因為它們沒有親身經歷過。」

  「捕獵不是靠聽就能學會的,要靠身體去記憶,要靠無數次失敗才能掌握那種本能。」

  「我沒有辦法代替它們去經歷那些失敗。」

  楊奇看著麗莎的眼睛,語氣放緩了一些,「這不是辛巴、石頭,願不願意學的問題,而是我們兩腳獸和你們獅子之間,有著本質的區別。」

  「有些東西,不是通過學習就能學會的。」

  麗莎再次沉默。

  目光重新低垂下去,耳朵微微向後抿著,整個身體都散發出一種低沉而失落的氣息。

  楊奇看著它這副模樣,語氣放得更溫和了一些。

  「帶它們離開,我確實幫不了。」

  「但其他方面,我可以幫。」

  「比如食物,比如暫時的分開居住,比如未來如果條件成熟了,為它們尋找合適的伴侶。這些我都可以安排。」  麗莎依然沉默著,沒有回應。

  楊奇站起身,看著它說道,「你慢慢想。想好了,告訴我哪些需要我幫的,我來安排。」

  說完,再次轉身,準備離開。

  吼~

  【等等】

  楊奇第二次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麗莎抬起頭,目光中的失落和沉默已經消退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帶著明確訴求的神色。

  低吼了一聲,語氣比之前清晰和直接。

  【那把辛巴先分開吧】

  【它很不安分】

  楊奇微微挑眉,語氣中帶著一絲意外的笑意。

  「辛巴還好吧?我看它也就是頑皮了一些,沒到需要單獨隔離的程度吧?」  【不】

  麗莎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耳朵向前豎起,目光中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認真。

  【辛巴需要教育】

  【我睡覺的時候,它來打擾我】

  【我吃東西的時候,它來搶奪我的食物】

  【上次它還弄傷了我】

  楊奇的笑容收斂了一些,眉頭微微皺起。

  「看來辛巴的問題確實有點大。」

  吼~

  【它越來越過分了】

  麗莎說著,目光轉向遠處獅山外圍,透明的玻璃幕牆和正在觀景平台上走動、拍照的遊客身影,語氣變得凝重。

  【那些兩腳獸,不能傷到他們,對吧?】  「對。」

  楊奇點了點頭,心中隱約升起一種不太好的預感,「怎麼了?」

  【我看到辛巴經常去碰那些阻擋的東西】

  【它用爪子去拍,用身體去撞】

  麗莎的目光中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深沉的憂慮。

  【它還經常衝著那些兩腳獸吼叫】

  母獅轉過頭,看著楊奇,語氣中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認真和嚴肅。

  【這些行為很不對】

  【我感覺會出問題】

  楊奇站在原地,目光驚異地看著面前這頭母獅。

  他原以為麗莎驅趕辛巴和石頭,只是因為它們的年齡到了,母獅的本能驅使著它將後代推向獨立。

  但現在才明白,原因遠比他想像的更加複雜。  至少有三個層面的原因交織在一起。

  第一,辛巴和石頭的年齡確實接近了獨立期,麗莎的本能告訴它,該放手了。

  第二,辛巴的本性越來越突出。

  它不安分,試探獅山的邊界,觸摸玻璃牆,對著遊客吼叫,這些行為背後透露出的是一種危險的信號。

  辛巴正在試圖突破圈養環境的限制,而這種試探,隨時可能釀成事故。

  麗莎本能地察覺到了這種危險,它希望楊奇能在事故發生之前,將辛巴帶走。

  第三,麗莎自己也確實被辛巴煩得夠嗆。

  睡覺被騷擾,食物被搶奪,甚至被弄傷。

  作為一頭母獅,它的威嚴已經被這個越來越不服管教的兒子嚴重挑釁。

  楊奇沉默了片刻,將這些信息在腦海中梳理了一遍,然後鄭重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

  「我馬上就讓人做好隔離,把獅山北面那片區域單獨隔出來,讓辛巴住過去。你這幾天不要靠近那邊。」  吼~

  【可以】

  麗莎點了點頭,語氣中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意味。

  【謝謝】

  「不客氣。」

  楊奇笑了笑,然後轉身,沿著緩坡往回走。

  沒有急著回到辛巴和石頭身邊。

  楊奇站在坡底的一片樹蔭下,掏出手機,翻到工程部經理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

  「我是楊奇。你現在帶幾個人,準備好切割工具和隔離網的材料,去獅山北面。選一塊不靠近外圍玻璃幕牆和壕溝的位置,做一個獨立的臨時區域出來。」

  「面積不用太大,夠一兩頭獅子活動就行,要有遮陰處和飲水點,圍欄要牢固,其它你看著辦。」

  電話另一頭的工程部經理沒有問原因,只乾脆利落地回了一句。  「收到!」

  掛斷電話。

  將手機揣回兜里,這才朝著辛巴和石頭所在的方向走去。

  兩頭年輕的獅子依然趴在草地上,相隔大約十來米,各自舔舐著身上的傷口。

  辛巴趴在一叢低矮的灌木旁邊,下巴擱在前爪上,目光有些渙散地望著前方,不知道在想什麼。

  石頭則蹲坐在一塊微微隆起的土坡上,看到楊奇走回來,立刻站了起來,尾巴高高翹起,迫不及待地迎了上去,發出一連串急促而興奮的低吼。

  【怎麼樣怎麼樣?】

  【媽媽怎麼說?還趕我們走嗎?】

  楊奇伸手按住它湊過來的大腦袋,輕輕揉了揉它的耳根,語氣帶著笑意。

  「放心吧,它答應不趕你們走了。」

  【太好了】

  石頭猛地蹦躂了一下,前爪在地上重重拍了兩下,尾巴甩得像一面旗幟,發出一聲充滿喜悅的吼叫。  不遠處的辛巴也聽到了這句話,原本耷拉著的耳朵微微豎了起來,目光中的頹喪之色,明顯消退了一些。

  但它沒有像石頭那樣表現得那麼興奮,只是輕輕呼出了一口氣,像是心中一塊石頭終於落了地。

  「不過……」

  楊奇話鋒一轉,目光落向辛巴,語氣變得認真了一些,「它想靜靜。尤其是你,辛巴。」

  辛巴的耳朵猛地向後一抿,身體微微僵了一下。

  「你玩耍的時候太過分了,只顧自己高興,不考慮別人的感受。」

  「你媽媽睡覺你打擾,吃東西你搶奪,上次還弄傷了它。」

  楊奇的語氣並不嚴厲,但每一個字都說得很清楚,「它暫時不想再看到你。」

  辛巴的喉嚨里發出一聲帶著委屈和恐慌的嗚咽,整顆腦袋都低垂了下去,下巴幾乎貼到了地面上,發出一聲可憐巴巴的低吼。

  【我錯了……】

  【我真的知道錯了】

  「知道錯了不夠,還要改。」  楊奇沒有因為它的認錯態度就立刻揭過去,而是抓住這個機會,認真說道。

  「玩耍需要一個度。過了那個度,就不再是玩耍了,是傷害。」

  吼!

  【就是就是】

  石頭在一旁連連點頭,一副「我可從來沒犯過這種錯」的語氣,附和了一聲。

  楊奇轉過頭,看了它一眼。

  石頭立刻意識到自己多嘴了,連忙低下頭,目光飄向遠處,假裝在看風景。

  辛巴趴在地上,整張臉都埋進了前爪之間。

  沒有辯解,也沒有反駁,只是安靜地趴在那裡,仿佛被抽空了力氣。

  楊奇看著它的模樣,語氣稍微放緩了一些,安撫道。

  「不過你也不用太擔心。」

  「等你媽媽氣頭過了,好好向它道個歉,我相信它會原諒你的。」  「但在那之前,你們需要分開一段時間,這對大家都好。」

  辛巴沒有說話,但也沒有反駁。

  耳朵微微動了動,表示聽到。

  石頭在旁邊聽完了全程,眼巴巴地看著楊奇,發出一聲帶著試探意味的低吼。

  【那我呢?我也要和媽媽分開嗎?】

  「你也暫時分開。」

  楊奇點頭,「要麼和辛巴一起,要麼自己單獨待一個地方。」

  「總之接下來一段時間,不要打擾你們母親,讓它好好休息。」

  石頭聽完,低頭思考了兩秒鐘,然後嘆了口氣。

  【行吧】

  【我還是跟它一起吧】

  說著,朝辛巴的方向抬了抬頭。  楊奇看了石頭一眼,目光中流露出一絲讚許。

  這小子雖然平時大大咧咧的,但在關鍵時刻,沒有忘記自己的兄弟。

  「行了,分開幾天而已,又不是永遠見不到了。」

  楊奇拍了拍手,打破了兩頭獅子之間那股低沉的氣氛,「現在都跟我走。」

  石頭立刻站了起來,抖了抖身上的草屑和塵土,發出一聲好奇的低吼。

  【去哪兒?】

  「給你們治傷。」

  楊奇指了指它們身上那些還在滲血的傷口,「你們身上的傷需要處理一下,處理好了好得快。」

  石頭低頭看了看自己前肢上那道還在隱隱作痛的咬痕,又看了看辛巴耳根處已經凝固成暗紅色的血痂,發出一聲帶著感激的低吼。

  【謝謝兩腳獸】

  「走了。」

  楊奇招呼一聲,轉身走在前面,朝著獅山邊緣,帶有室內區域的建築走去。  石頭跟了上去,步伐輕快,尾巴微微翹起。

  辛巴則從地上慢吞吞地爬起來,在原地站了兩秒,然後低著頭,耷拉著尾巴,像一隻被霜打過的茄子一樣,默默地跟在了隊伍最後面。

  楊奇一邊走,一邊掏出手機,撥通了獸醫站的電話,讓獸醫做好準備。

  得到肯定的答覆後,掛了電話,放緩腳步。

  一人兩頭獅子穿過獅山內部的緩坡和灌木叢,來到獅山邊緣一棟與展區相連的半開放式室內建築。

  建築的其中一面是完全敞開,與獅山內部相通,另一面則是堅固的鋼筋欄杆,欄杆外側是獸醫的操作區域。

  此刻。

  欄杆的另一邊,已經有兩名穿著白大褂的獸醫和助理在等候。

  旁邊的托盤上整齊地擺放著消毒水、紗布、剪刀、鑷子和外用消炎藥。

  楊奇走到欄杆邊,示意兩頭獅子在欄杆內側分別趴下。

  然後蹲下身,目光與石頭和辛巴平齊,運轉初級通靈術,告誡道。

  「接下來獸醫會給你們處理傷口。」  「可能會有一點疼,但不許亂動,更不許傷人。」

  吼~

  【明白】

  石頭乾脆利落地回了一聲,整個身體往地上一趴,下巴擱在前爪上,擺出一副「我準備好了,來吧」的姿態。

  辛巴沒有回應,只是默默趴了下來,將受傷的身體朝向欄杆的方向,任由處置。

  楊奇站起身,朝欄杆另一邊的獸醫遞了一個眼神。

  兩個獸醫點了點頭,戴上無菌手套,拿起鑷子和蘸了消毒水的棉球,先從石頭的前肢開始處理。

  消毒水接觸到傷口的瞬間,石頭的前肢猛地繃緊了一下,但它只是輕輕抽了一口氣,沒有掙扎,也沒有發出任何威脅性的低吼。

  辛巴那邊的情況也差不多。

  目光一直低垂著,望著地面某處,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楊奇退到了角落的位置,靠在牆上,看著兩頭獅子安靜地接受治療,然後掏出手機,給工程部經理髮了一條消息。

  「你們可以進場了。」  消息發出後,很快回復。

  「收到!」

  ……

  治療的過程比預想中要順利得多。

  石頭全程表現得相當配合,獸醫讓它抬頭就抬頭,讓它抬爪就抬爪。

  雖然聽不懂獸醫的話,但石頭能根據指示照著做。

  它甚至還抽空扭頭看了一眼獸醫托盤上的工具,目光中帶著一種純粹的好奇,仿佛在打量什麼新鮮的玩意兒。

  辛巴則全程沉默。

  趴在地上,將下巴擱在前爪上,目光低垂,望著地面某處虛無的點,任由獸醫擺布。

  只有在獸醫處理它耳根處那道較深的傷口、需要將粘連在血痂上的毛髮剪掉時,才微微皺了一下鼻子,發出一聲短促、帶著不適感的低哼,但沒有掙扎,也沒有躲閃。

  兩名獸醫的動作都很利索。

  清創、消毒、上藥、包紮……  整套流程走下來,大約花了二十多分鐘。

  石頭的右前肢被纏上了一層透氣的白色紗布,辛巴的耳根處則貼了一塊敷料,用醫用膠帶固定在周圍的皮毛上,看起來像貼了一塊不大不小的創可貼。

  獸醫收拾好器械,摘下沾著血跡和消毒水氣味的手套,隔著欄杆對楊奇說道。

  「園長,處理好了。」

  「都是皮外傷,沒有傷到筋骨和要害部位,注意保持傷口乾燥,這兩天不要讓它們劇烈運動,過個三四天拆了包紮就沒事了。」

  「辛苦了。」

  楊奇點了點頭,然後轉向兩頭獅子,「好了,起來吧,跟我走。」

  石頭率先爬了起來,抖了抖身體,低頭看了看前肢上白色的紗布,似乎覺,用鼻子輕輕碰了碰。

  然後抬起頭,看向楊奇,發出一聲帶著詢問意味的低吼。

  【這個要戴多久?】

  「兩三天就拆了。」

  楊奇回答,「戴著是為了讓你的傷口好得快一些,別去咬它。」  石頭低頭看了看紗布,又抬頭看了看楊奇,沒有再追問,算是接受了這個解釋。

  辛巴也緩緩站了起來。

  它沒有發出任何詢問的低吼,只是安靜地站在石頭旁邊,等待著下一步的指令。

  楊奇帶著兩頭獅子走出室內建築,重新回到獅山的草地上。

  陽光斜斜地灑落下來,將草坡照得一片溫暖的金綠色。

  楊奇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面前的兩頭年輕獅子。

  石頭仰著頭,尾巴輕輕擺動,等待著楊奇的下一步安排。

  辛巴則是仍舊低著頭,目光落在自己前爪前方的草地上,身上散發出一種低沉的氣息。

  「跟我來。」

  楊奇招呼兩頭半大的獅子,走在前面。

  石頭跟上,辛巴落後。

  兩頭獅子跟在楊奇身後,向北面的方向走去。  獅山的北面是一片相對平緩的坡地,生長著一些低矮的灌木和零星的喬木,地勢比中心區域略低一些,視野沒有那麼開闊,但勝在安靜。

  工程部的動作很快,短短几十分鐘內,已經在選定的區域邊緣打下了一排固定樁,鐵絲網的骨架正在逐步成型。

  楊奇沒有走到施工區域裡面去,而是在距離施工區大約百米外的一棵大樹下停了下來。

  轉過身,看著跟在身後的石頭和辛巴。

  石頭望著施工區,目露好奇。

  辛巴照舊低著腦袋,尾巴無力的垂落著,身上流露出一種混合了失落、委屈和迷茫的氣息。

  楊奇沒有急著說話。

  蹲下身,與辛巴平視,沉默了幾秒鐘,伸手輕輕按在辛巴的額頭上。

  辛巴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但沒有躲開。

  「辛巴。」

  楊奇的聲音不高不低,語氣中既沒有責備,也沒有憐憫,只有一種平靜的陳述,「你知道你媽媽為什麼要趕你走嗎?」

  辛巴的耳朵動了動,沒有回答。  「不是因為她不喜歡你。」

  楊奇繼續說道,「而是因為她知道,你已經長大了,不能再像小時候那樣想幹什麼就幹什麼了。」

  「你媽媽睡覺的時候,你去打擾它。你小時候這樣做,沒什麼。」

  「但現在你長大了,你一爪子拍下去,它也會疼。」

  「你去搶它的食物,對它非常不尊重,這都是不對的行為。」

  辛巴的喉嚨里發出一聲低低的嗚咽,依然沒有抬頭。

  「還有,你對著外面的兩腳獸吼叫,去拍那些阻擋的東西,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楊奇的語氣平靜,但話語的重量一分不減。

  「如果有一天,你真的把那層阻擋的東西拍破了,你衝出去了,知道會發生什麼嗎?」

  「外面的那些兩腳獸,不是你的玩具,不是你的玩伴。」

  「他們會害怕,會逃跑,也會傷害你。到那個時候,沒有人能保護你。」

  辛巴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  終於抬起頭,望向楊奇,目光中帶著一種混合了恐懼和迷茫的神色。

  張了張嘴,發出一聲低啞的低吼。

  【我……我不知道……】

  【我只是……只是想和他們玩】

  【我沒有想傷害他們……】

  「我知道。」

  楊奇按在它額頭上的手掌加重了一絲力道,語氣也放緩了一些。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但你要明白,不是所有的玩鬧,都會被別人理解。」

  「你媽媽知道這一點,才會那麼擔心。」

  只能說,母性很偉大。

  為了辛巴,母獅驅趕石頭、辛巴,只為求助楊奇!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