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3】御獸死了？
「我的意思是，這不符合醫學常理。」
主治醫生補充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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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接話。
因為沒有人知道該怎麼接。
「……」
病房裡安靜了幾秒。
主治醫生深呼吸，強迫自己冷靜，然後迅速開出了一系列檢查單。
急診頭顱ct、腦電圖、血液生化全套……
讓護士推著鄧雷去做檢查。
一個小時後，檢查結果全部出來。
ct顯示，鄧雷大腦頂葉部位那片此前壓迫神經組織的淤血和水腫，已經基本消失。
只剩下一些可以被人體自身免疫系統在幾天內完全吸收的微量殘餘。 腦電圖顯示，大腦皮層的電活動已經恢復到接近正常水平，沒有任何癲癇波或慢波異常。
血液指標中，除了輕度脫水和營養不良外，沒有任何異常。
主治醫生站在閱片燈前，對著ct片子看了很久。
隨後，叫來了科室主任，又叫來了影像科的主任，三個資深神經醫學專家對著同一張ct片子，反覆比對了兩天前的影像和今天的影像，最終不得不共同承認一個事實。
患者的腦部損傷，在沒有接受任何手術或特殊藥物治療的情況下，自行痊癒了！
這種程度的自行修復，在臨床醫學文獻中不能說完全沒有先例，但概率低到可以忽略不計。
且沒有任何已知的機制，可以解釋它為什麼會在患者身上發生。
找不出原因，只能歸結為奇蹟。
……
……
楊奇是在中午陪奶奶吃飯時接到的電話。
員工食堂一角，祖孫倆相對而坐，桌上擺著三菜一湯。 清蒸鱸魚、蒜蓉空心菜、一盤辣椒炒肉，外加一碗番茄蛋花湯。
奶奶夾起一塊魚肚上的肉，放到楊奇碗裡，嘴裡念叨著讓楊奇多吃點魚、補腦。
楊奇還沒來得及回應，放在桌面上的手機就震動起來，屏幕上顯示的是喬菲。
放下筷子，楊奇接起電話。
「喬隊。」
「楊顧問，鄧隊醒了。」
喬菲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雖然帶著幾分沙啞和虛弱，但語氣中那種沉重的壓抑感已經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如釋重負的輕快。
「今天早上醒的。醫生做了全面檢查，說他恢復的情況遠遠超出了預期，簡直可以用奇蹟來形容。」
楊奇靠在椅背上，臉上露出笑容，語氣自然。
「我就說鄧隊吉人自有天相，這不就醒了。」
「是啊。」
喬菲在電話另一頭輕輕呼出一口氣，像是在把這幾天積壓在胸口的鬱結之氣一次性吐乾淨。 「上午來了好幾個主任專家，拿著鄧隊檢查的片子，翻來覆去的看，直言不可思議。」
楊奇笑了笑，沒有接這個話茬，只是說道。
「醒了就好。讓鄧隊好好休養，別急著工作，身體要緊。」
「我會轉告他的。他也讓我謝謝你，說你特意跑一趟醫院來看他。」喬菲回應。
「應該的。喬隊，你也在醫院待了好幾天了，趁這個機會自己也好好歇歇。」
兩人又聊了幾句，楊奇掛了電話，將手機放回桌面。
坐在對面的奶奶一直豎著耳朵聽，等楊奇放下電話，放下筷子問道，「誰醒了？」
「一個警察朋友，前兩天執行任務受傷昏迷了，今天上午醒了，醫生說恢復得不錯。」
楊奇隨口回了句。
重新拿起筷子，夾了一塊辣椒炒肉放進嘴裡。
奶奶聽完，雙手合十，朝著窗戶的方向拜了拜，嘴裡念叨了幾句「阿彌陀佛」「老天保佑」，然後轉回來，語氣中帶著一種過來人的感慨。
「警察這個職業真是不容易，風裡來雨里去的，還要面對那些壞人，動不動就有生命危險。」 「老天爺開眼，照顧好人，讓人醒過來了。」
楊奇笑著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低頭繼續吃飯。
吃過午飯。
楊奇陪著奶奶沿著生活區的小路慢慢走回家。
午後的陽光暖融融地灑在身上，將兩人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出兩道平行的長影。
奶奶走得不快，楊奇也不催，配合著她的步伐，祖孫倆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家長里短。
走到家門口時，奶奶擺了擺手。
「你去忙你的吧，我下午約了你張阿姨她們打牌，不用陪我。」
「好的。」
楊奇應了一聲，看著奶奶進了屋，才轉身走向電動車，騎上，朝著虎山的方向駛去。
今天下午的安排，是去產房看兩隻小虎崽。
雖然通過神識他可以隨時遠程感知到兩隻小虎崽的生命狀態，但親眼看到它們在陽光下活蹦亂跳的模樣，和通過神識感知到的抽象數據，帶給人的感受是完全不同的。 虎山。
產房外的小活動區里，兩隻小虎崽正沐浴在午後的陽光下。
它們已經睜眼好些天了，灰藍色的虹膜正在逐漸褪去，顯露出琥珀色的底色。
老大「大毛」趴在枯木的一端，下巴擱在前爪上，半眯著眼睛，一副慵懶而沉靜的姿態。
老二「二毛」則精力充沛地在活動區內來回奔跑，時而撲向一片被風吹動的落葉，時而用後腿蹬踏地面，做出假想的撲擊動作，仿佛有用不完的力氣。
飼養員站在活動區外圍，手裡拿著一本記錄簿，看到楊奇走過來，連忙合上本子打了個招呼。
「園長。」
楊奇點了點頭，走到圍欄邊，目光落在兩隻小虎崽身上，語氣隨意問道。
「今天情況怎麼樣？」
「一切正常。」
飼養員回答，「大毛今天早上吃了大概八百克的肉糜，二毛吃了差不多一公斤。」
「二毛的食量一直比大毛大，活動量也大，但大毛的體重增長反而比二毛穩定一些。」 飼養員翻開記錄簿，看了一眼上面的數據，做著匯報。
「阿雲的恢復情況也很好，乳汁分泌充足，精神狀態穩定，昨天下午還在活動區里走了幾圈活動了一下筋骨。」
楊奇一邊聽，一邊暗中運轉神識，悄無聲息掃過兩隻小虎崽和阿雲的身體。
飼養員匯報的數據和實際情況基本吻合，但在神識的精細感知下，楊奇掌握的信息比記錄簿上的數字更加全面和深入。
大毛的骨骼密度略高於二毛，心肺功能也更加穩定，這說明大毛雖然看起來不如二毛活潑好動，但身體的內在素質實際上更加紮實。
二毛的肌肉發育速度和消化吸收能力則優於大毛，食量大、活動量大、新陳代謝旺盛，只要保持充足的食物供應，它的體格很快就會追上甚至超過大毛。
阿雲的子宮已經基本恢復到產前的大小，體內沒有任何炎症或感染的跡象，恢復速度之快，放在任何一家動物園的華南虎繁育記錄中都足以令人側目。
沒有將這些信息說出來，楊奇點了點頭，對飼養員說了一句。
「辛苦了，繼續保持。」
飼養員應了一聲，低頭在記錄簿上又記了一筆。
楊奇在活動區外圍站了一會兒，看著二毛將一片落葉追得滿場飛奔，又看著大毛從枯木上站起來，慢悠悠地走到水盆邊喝了幾口水，然後重新找了個陽光更好的位置趴下。
看了一會兒，確認兩隻小虎崽和阿雲都沒有任何異常後，楊奇轉身離開虎山。 ……
傍晚時分。
暮色開始從東方的天際線緩緩漫上來，將仙來園區的輪廓染上一層柔和的金灰色調。
楊奇坐在辦公室里，桌面上攤著一本生態學的專業著作，檯燈的光暈在書頁上投下一圈溫暖的圓形光斑。
正讀到關於孟加拉虎在印度次大陸的領地選擇與獵物密度關係的章節，手指按在書頁邊緣，目光沿著文字一行一行地移動。
突兀，神魂猛地一跳！
這種感覺不是被攻擊的刺痛，也不是心血來潮的預兆，而是一種更加直接、更加冰冷的感覺。
像一根緊繃的弦，在某一個瞬間突然斷裂了。
楊奇的意識深處，那幅由無數枚靈種契約編織而成的無形網絡之中，有一枚節點，毫無徵兆地黯淡了下去。
然後碎裂，消散，化作一片虛無。
一枚御獸的靈種契約，碎了。
這意味著那隻御獸已經死了。 楊奇的手指停在書頁上，沒有動。
坐在檯燈的光暈中，沉默了片刻，緩緩合上了書本。
楊奇沒有慌亂，也沒有立刻暴怒，而是閉上眼睛，沉入意識深處，感應那枚碎裂的靈種所對應的方位和身份。
不是小九。
不是八萬。
也不是虎子、豹子、踏雪、七仔、六福中的任何一個。
碎裂的靈種指向的是一個更加遙遠的方向。
西南！
非常遙遠，遠到幾乎超出了日常感知的範圍。
是來自南雲省靠江市的兩隻受訓警犬中的一隻。
靠江市地處西南邊境，毗鄰境外山區，地形複雜，走私和毒品犯罪活動時有發生。
此前，靠江當地警犬基地送來兩隻警犬，到仙來培訓。 兩隻馬犬，都是專門用於邊境山地追蹤搜捕的工作犬，在仙來完成培訓後，已經返回原單位服役。
兩隻馬犬在返回靠江後，憑藉在仙來培訓期間獲得的能力提升，在多次邊境搜捕行動中表現突出，立下了不小的功勞。
而現在，其中的一隻死了。
不是病死，不是意外。
靈種契約的碎裂方式表明，那隻馬犬是在極短的時間內遭受了致命傷害，甚至沒有來得及做出有效的反應。
楊奇坐在辦公椅上，目光在檯燈光暈的邊緣處凝聚成一點。
能夠殺死一隻經過點靈、體質和反應速度都已遠超普通同類的工作犬，不可能是普通的意外或偶然事件。
唯一的可能，就是有人蓄意而為！
毒販，或者境外武裝分子，或者某些不願被警犬追蹤到的兇徒，採取了極端手段，將這隻對他們構成了實質性威脅的警犬殺害了。
楊奇的目光在燈光的邊緣處停留了片刻，然後緩緩站起身，將桌上的書本合攏，放回書架的原位。
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屏幕，沒有未接來電，也沒有來自靠江方向的任何消息。
他不能打電話給靠江市警犬基地詢問情況。 因為楊奇沒有任何合理的理由，來解釋自己為什麼會知道一隻遠在千里之外的警犬已經死亡。
放下手機，楊奇站在辦公室中央，沉默了幾秒，低聲呢喃。
「殺我的御獸？」
沒有再說第二句話。
楊奇轉身走出辦公室，沒有鎖門，沿著走廊快步下樓，騎上電動車，沒有回生活區，沒有去向奶奶打招呼，而是直接駛出了仙來的北側員工通道，進入了後山區域。
深入後山。
楊奇身形一閃，如同一道掠過林間的暗影，朝著滄山深處的方向疾掠而去。
……
滄山深處。
閉關的天然山洞前，楊奇的身影從天而降。
落在洞口前，伸出手，按在一人多高的巨石表面，法力運轉，巨石在沉悶的摩擦聲中緩緩向側面移動，露出了後方洞口幽暗的入口。
洞內，五行聚靈陣的光芒在黑暗中涌動流轉，五種顏色的靈光交織成一個緩慢旋轉的光環，將整個洞穴映照得如同一個被封印在深山之中的小型星雲。 光環的中心，楊奇的本體正盤膝而坐，周身環繞著一層淡淡的靈光，呼吸平穩而綿長，氣息比數月前更加凝實和厚重。
本體的眼睛緩緩睜開，目光平靜地望向洞口方向，與分身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分身沒有多餘的話語，伸手解下腰間的百囊腰帶，向前一遞。
本體接過腰帶，系在腰間，從其中取出隱形斗篷，抖開，披在身上。
斗篷披上的瞬間，身形在洞穴中搖曳的靈光中變得模糊了一瞬，然後重新凝聚，但那種存在感已經收斂了許多，仿佛與周圍的空氣和石壁融為了一體。
走出洞口，站在夜色籠罩的山坡上，伸手一招。
一道流光從百囊腰帶中飛出，在空中迎風而長，化作一艘長約丈余、通體泛著銀色光澤的飛舟，懸浮在距離地面大約半米的高度。
楊奇抬腿跨上舟身，心念一動，乘雲舟表面的隱匿符文無聲亮起，整艘飛舟連同他的身影，在降臨的夜色中徹底消失了蹤跡。
下一瞬，乘雲舟沖天而起，如同一道無聲的箭矢，刺破了滄山上空的寧靜夜色，朝著西南方向，飛馳而去。
夜風在飛舟的防護罩外呼嘯而過，將下方連綿的山脈和逐漸稀疏的城鎮燈火遠遠地拋在身後。
楊奇站在甲板上，從百囊腰帶中取出尋獸盤。
又從腰帶中取出了一個小小的密封袋，裡面裝著兩根細細的淺黃褐色狗毛。 這是靠江市的兩隻馬犬在仙來培訓期間，楊奇私下截取並存放在百囊腰帶中的樣本，就是為了防備有朝一日出現這樣的情況。
以手指拈起其中一根狗毛，指尖溢出一縷精純的法力，將狗毛包裹其中。
狗毛在法力的浸潤下，開始發出微弱的螢光，轉瞬化作一縷灰煙。
楊奇將其放置在尋獸盤中央的凹槽中。
嗡~！
青銅羅盤猛地一顫，表面的符文逐一亮起，放射出淡金色的流光。
指針開始瘋狂旋轉，幾圈之後，定格指向西南，偏南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