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9】送上門的「遠古摧山蛟」!
清晨。
虎山內部的工作人員按照慣例,進行了一次活食投放。
一頭成年山羊被送入了虎山捕食區的專用通道。
通道盡頭的閘門打開後,山羊踏入了開闊的坡地。
環境的變化,讓山羊警惕豎起耳朵,轉動著腦袋,觀察著周圍陌生的地形和氣味。
虎山不定期會進行活食投放,讓廉頗展示其與生俱來的捕獵本能。
這是園區最受歡迎的展示項目之一。
收到通知的遊客,為此在觀景平台上很快聚集。
人們架起相機、舉起手機,拿著望遠鏡,目光聚焦在捕食區開闊的草坡和岩石地帶。
與此同時,在虎山內部一條隱蔽的單向玻璃覆蓋觀察通道中,楊奇和幾名工作人員安靜地站著,透過玻璃注視著捕食區的動靜。
通道內沒有人說話,只有呼吸聲和衣物輕微摩擦的聲音在安靜的空間中迴蕩。
廉頗在活食投放後不久便察覺到了異常。 它正趴在慣用的岩石上,享受著清晨的陽光,兩隻小虎崽一左一右地依偎在它身邊。
忽然,廉頗的耳朵轉動了一下,鼻翼微微翕動,捕捉到了空氣中一股陌生的氣味。
是獵物!
廉頗眼睛微微一亮,龐大身軀站了起來。
大毛和二毛幾乎是同時感受到了父親身上瞬間的變化。
廉頗的姿態從鬆弛切換到了警覺,目光變得專注而銳利,耳朵向前豎起,尾巴在身後停止了擺動。
整個身體如同一張被緩緩拉開的弓,蓄勢待發。
廉頗沒有回頭,沿著岩石的脊線向下走去,步伐沉穩而無聲,爪墊落在岩石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大毛和二毛對視了一眼,同時起身,小心翼翼地跟在了父親的身後,保持著大約五六米的距離。
阿雲也從遠處的樹蔭下站了起來。
沒有靠近,而是遠遠地跟在隊伍的側後方,保持著一種既可以觀察全局又不會干擾捕獵過程的距離。
捕食區裡的山羊似乎預感到了什麼。 開始在草地上不安地走動,不時停下腳步,抬起頭,豎起耳朵,警惕掃視著周圍的環境。
鼻孔擴張著,試圖從空氣中捕捉到危險的氣息。
但廉頗處於下風方向,它的氣味被風帶向了相反的方向,山羊無法通過嗅覺定位廉頗的位置。
廉頗利用了這一點。
在距離山羊大約三十米的位置,將身體壓低,腹部緊貼地面,利用一叢低矮的灌木作為掩護,開始潛行。
龐大身體在草叢和岩石的掩護下緩緩移動,每一步都經過精密的計算,每一次停頓都與周圍環境的節奏保持一致。
目光始終鎖定著山羊,瞳孔在陽光下收縮成兩道細長的縫隙,將獵物的每一個細微動作都納入了計算之中。
大毛和二毛趴在後方大約二十米的位置,有樣學樣,將身體壓得很低,目不轉睛看著前方在草叢中緩緩移動的金黑色身影。
它們沒有見過父親以這種方式移動。
與平時截然不同,充滿了目的性和壓迫感的姿態,讓它們本能地屏住了呼吸,連尾巴都不敢擺動一下。
山羊的警覺性越來越高。
開始向捕食區的邊緣移動,蹄子在草地上敲擊出急促的聲響,鼻孔中噴出粗重的氣息。 它似乎意識到了危險正在逼近,但無法準確定位危險的方向,只能在不安中來回踱步,變得越來越焦躁。
廉頗在距離山羊大約十五米的位置停了下來。
將自己完全隱藏在了一叢茂密的灌木後面,身體與陰影融為一體,只有琥珀色的眼睛在葉片之間的縫隙中閃爍著冷冽的光芒。
它沒有急於出擊,而是等待。
等待山羊的焦躁達到頂峰,等待山羊的判斷力被恐懼削弱,等待犯下一個致命的錯誤。
山羊在又一次來回踱步後,做出了一個錯誤的決定。
轉過身,將背部暴露給了廉頗藏身的方向,朝著捕食區的另一側跑去。
就在它轉身的那一瞬間,廉頗動了。
後腿在草地上猛烈蹬踏,身體如同一道金黑色的閃電,從灌木叢中射出,在不到兩秒的時間內將十五米的距離縮短為零。
山羊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完整的慘叫。
廉頗的前爪已經拍在了它的側腹部,巨大的衝擊力將山羊整個身體掀翻在地。
緊接著,廉頗的血盆大口精準鎖住了山羊的咽喉,犬齒穿透皮毛和肌肉,切斷了氣管和頸動脈! 山羊的後腿在草地上劇烈蹬踹了幾下,揚起一片泥土和草屑,然後逐漸無力,最終徹底停止了掙扎。
整個捕獵過程,從潛行到撲殺,不超過三分鐘。
觀景平台上沉默了一瞬,跟著爆發出了一陣雷鳴般的掌聲和歡呼。
「太帥了!這才是真正的猛虎!」
「百看不厭!每次看廉頗捕獵都是一種享受。」
「這個爆發力……十五米啊,兩秒鐘就到了!」
「我拍到慢動作了!太完美了!」
「……」
遊客們的歡呼聲和掌聲在虎山外圍迴蕩。
有人激動得臉都紅了,有人舉著相機反覆回放剛才拍到的畫面,有人對著同伴滔滔不絕地描述著剛才驚心動魄的一幕。
廉頗沒有在意從遠處傳來的喧鬧聲。
鬆開已經不再掙扎的山羊,站在獵物旁邊,低頭喘了幾口氣,隨後抬起頭,嘴角沾著鮮血,目光望向後方灌木叢邊緣。 兩隻小虎崽正呆呆地趴在地上,四隻眼睛瞪得渾圓,一眨不眨地望著父親和已經不再動彈的山羊。
大毛和二毛看呆了。
它們才滿月,還在吃奶呢。
今天之前,它們沒有見過食物活著的樣子,更沒有見過食物是如何從活蹦亂跳變成一動不動的。
剛才那一幕。
父親從灌木叢中射出、在不到兩秒內將山羊撲倒、一口鎖喉結束戰鬥。
整個過程快得超出了它們的理解範圍。
兩隻小傢伙甚至沒有看清父親是如何移動到獵物身邊的,只看到了一道模糊的金黑色影子閃過,然後那隻活生生的山羊就倒在了地上,不再動彈了。
阿雲站在兩個小虎崽後方,目光落在已經死去的山羊身上,又落在廉頗嘴角那一抹鮮紅的血跡上,眼神中閃過一瞬間的恍惚。
它不是第一次看到廉頗捕獵。
但每一次看到,都會在瞬間產生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一種混合了震撼、敬畏和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遙遠懷念。 阿雲在圈養環境中出生和長大。
從來沒有在野外生活過,但每次看到廉頗捕獵時,行雲流水般的殺戮本能,身體深處總會有什麼東西在微微顫動。
那是刻在它的基因中,卻從未被真正喚醒過的某種古老記憶。
廉頗低下頭,用牙齒撕開了山羊腹部的皮毛和肌肉,扯下了一條血淋淋的溫熱肉條。
叼著還在滴血的肉條,廉頗轉過身,朝著兩隻小虎崽的方向走了回來。
步伐不再像捕獵時那樣迅捷和隱蔽,而是恢復了平穩,帶著供給者從容的步伐。
走到大毛和二毛面前,將口中的肉條放在草地上,然後退後半步,用鼻尖將肉條向前推了推,發出一聲低沉的吼叫。
【吃】
「……」
大毛低頭看了看還在冒著熱氣,沾著血跡和草屑的生肉條,又抬頭看了看父親嘴角的血跡,猶豫了。
鼻子抽動了幾下,嗅到了濃烈的血腥味和生肉特有的腥膻氣息。
這種氣味原始,又透著刺激,讓它既感到一種本能的吸引,又感到一種陌生。 遲疑了片刻,大毛向前邁了半步,低下頭,伸出舌頭,小心翼翼地舔了一下肉條的表面,然後迅速縮回了頭,咂了咂嘴,品味陌生的味道。
二毛則沒有大毛那麼多的猶豫。
看到父親將肉條放在面前後,幾乎是立刻就湊了上去,張開嘴,準備一口咬住肉條……
結果,後頸被一股熟悉的力量叼住了。
阿雲不知何時已經走到兩隻小虎崽的身後。
一口叼住二毛的後頸皮,將它從肉條旁邊拖開了半步,然後放下二毛,擋在了兩隻幼崽和肉條之間,面對著廉頗,發出了一聲帶著明確反對意味的低吼。
【它們還小】
【現在還吃不了肉】
「……」
廉頗怔住。
站在被自己撕扯下來的肉條旁邊,低頭看了看地上冒著熱氣的鮮肉,又抬頭看了看擋在幼崽面前的阿雲。
琥珀色的眼睛中閃過一絲短暫的困惑,然後困惑變成了一種混合了理解和歉意的光芒。 低下頭,用鼻尖輕輕碰了碰肉條,呼氣出聲。
【對不起】
【是我忘了】
話落,廉頗張開嘴,叼起肉條,仰頭幾口吞入腹中。
吞下肉條後,舔了舔嘴角殘留的血跡,轉過身,沿著來時的路線,返回山羊所在位置,開始進食。
大毛站在阿雲身後,看著父親遠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殘留的血跡,緊張地咽了一口唾沫,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二毛則從阿雲身後探出腦袋,望著父親遠去的背影,發出一聲帶著撒嬌意味的低鳴。
它想吃肉條。
肉條聞起來很香,不明白媽媽為什麼不讓它吃。
【你們還小】
阿雲低吼一聲,低下頭,用舌頭舔了舔二毛的頭頂,隨後叼住它的後頸皮,腦袋推了推大毛,轉身走向虎山內部,更加安靜的區域。
二毛被叼著後頸皮,四隻爪子在半空中晃蕩著,發出一連串不滿的哼哼聲。 阿雲沒有理會它的抗議,步伐堅定離開。
楊奇站在觀察通道的單向玻璃後面,將這一幕從頭到尾完整地看在眼裡。
看著阿雲叼著二毛,帶著大毛,逐漸遠去的背影,在筆記本上寫下一行字。
「首次捕獵教學。」
「父本完成完整捕獵展示,子代表現出興趣和模仿傾向。」
「母本介入阻止子代進食生肉,父本未堅持,主動退讓。」
「母本在子代早期發育階段仍保持主導權。」
廉頗和虎崽的任何互動,都是珍貴資料!
……
……
時間流逝。
很快,到了周五。 晚上的仙來,褪去了白日的喧囂,沉浸在一片安寧的夜色中。
員工生活區的燈光一盞接一盞地亮起,將一排排白牆灰瓦的小樓,籠罩在溫暖的光暈里。
靠山小別墅。
楊奇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陪著奶奶看電視。
小九、八萬、虎子、豹子,圍繞在四周。
奶奶腿上蓋著一條薄毯,手裡捧著一個熱水袋,半靠在沙發的靠背上,目光落在電視屏幕上正在播放的一部年代劇上。
劇中正演到一個煽情的段落,奶奶看得入神,不時用手背擦一下眼角。
楊奇坐在她旁邊,手裡拿著一本書,偶爾抬頭看一眼電視屏幕,更多的時候是在安靜地翻著書頁。
電視中響起片尾曲,一集播完。
奶奶眨了眨有些泛紅的眼睛,轉頭對楊奇說道。
「這電視劇拍得真好,就是太苦了,看得我心裡頭堵得慌。」
楊奇放下書,笑著應道,「要不換個喜劇看看?」 「不用換,下一集應該就好起來了。」
奶奶擺了擺手,「我去趟衛生間,你看會兒。」
說著,放下熱水袋,撐著沙發扶手慢慢站起來,朝衛生間的方向走去。
楊奇將書放在茶几上,正準備拿起遙控器換到新聞頻道掃兩眼……
【檢測到未馴化「遠古摧山蛟」自願進入宗門領地範圍,壯大宗門底蘊,建設點+979】
遠古摧山蛟?
楊奇拿著遙控器的手在半空中頓住,目露驚異。
蛟?
有水生或半水生的動物,進入濕地水域了?
表面上,楊奇不動聲色,實則外放神識,如同一張無形的巨網,向著仙來園區的方向迅速延伸、鋪展。
越過生活區的院牆和樹木,越過黑暗中沉睡的展區和步道,最終抵達濕地觀鳥區在月光下泛著粼粼波光的水域。
神識如同無形的探針,無聲沒入了水面以下。 濕地的水質,因為長期的人工維護和水生植物的淨化作用而保持著相當高的清澈度。
楊奇的神識在水中迅速擴散,掃過水底的泥沙、碎石、沉水植物和在夜間活動的魚類和蝦類,包括幾條大魚。
很快。
在一片水深約四米的位置,捕捉到了三團與周圍環境截然不同的生命氣息。
一大兩小。
大的那一隻體長大約有兩米出頭,體型呈現出一種流暢而優雅的紡錘形,背部呈淺藍灰色,腹部為白色,吻部狹長而略微上翹,背鰭呈現為一道低矮的三角形。
小的兩隻體長大約只有大的一半左右,體色略深,形態與大的一般無二。
此刻正緊貼著大個體的身側緩緩遊動,偶爾輕輕擺尾,調整著在水中的姿態和位置。
楊奇的神識在三條大魚身上,反覆掃描了三遍,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白鰭豚!
又稱白鱀豚,是國內特有的淡水鯨類,僅分布於長江中下游流域。
由於人類活動的劇烈干擾。 航運、水利工程建設、水體污染、過度捕撈。
它們的種群數量在過去幾十年中急劇下降。
外界公認白鰭豚已經處於功能性滅絕狀態,甚至有不少專家認為它們已經在野外徹底滅絕了。
楊奇沒想到,會在仙來的濕地水域中,看到活著的野生白鰭豚。
稍稍思索。
楊奇便理清了白鰭豚可能的來路。
仙來濕地水域的水系與滄山山體內部的地下河和溶洞系統是連通的,而滄山的地下河系統又與漩水河相連。
白鰭豚和江豚一樣,具有一定的適應能力,能夠從主流河道進入支流和連通的水系。
這一大兩小白鰭豚,很可能一直生活在滄山深處的地下河和溶洞系統中,依靠地下河中的魚類為生,世代繁衍,不為外界所知。
冬季正是白鰭豚活動範圍擴大的季節,它們可能是被仙來獨特的小氣候吸引。
仙來園區內的水溫比外界高出不少,濕地水域的水質也比外界更加潔淨,食物資源也頗為豐富。
於是,通過地下河的通道,一路游入了仙來的濕地水域中。 想明白怎麼回事。
楊奇心底感慨,卻沒有去打擾它們。
濕地水域中的魚類資源足夠養活這三隻白鰭豚,它們想吃就吃,想留就留。
……
……
周六上午。
仙來濕地觀鳥區的碼頭邊,一支由省農業大學,水生生物學專業師生,組成的學習小組,登上了一艘遊船。
帶隊的是省農大的一位副教授,姓邱,研究方向是長江中下游淡水生態系統的生物多樣性保護。
船上除了邱副教授和七名學生之外,還有一名仙來濕地運營組的駕駛員,負責操控船隻和保障安全。
這支學習小組是提前與仙來方面預約好的。
仙來濕地水域出現江豚的消息,人盡皆知。
對於水生生物學專業的師生來說,能夠在非長江主航道的濕地水域中,近距離觀察到江豚的野外活動狀態,是一個非常難得的學習機會。 邱副教授提前兩周與仙來方面溝通,敲定了這次實地觀察的行程。
遊船緩緩駛離碼頭,沿著預先規劃的航線,在濕地寬闊的水面上平穩地滑行。
冬日上午的陽光灑在水面上,將整片水域照耀得波光粼粼,遠處的水鳥在蘆葦叢邊緣起落,發出清脆的鳴叫聲。
空氣清新而濕潤,帶著水草和泥土特有的氣息,讓人感到格外舒暢。
學生們分散在船舷兩側。
有人舉著望遠鏡,有人端著相機,有人拿著記錄本,目光在水面上來回掃視,尋找著江豚可能出現的蹤跡。
江豚在仙來濕地水域中已經生活了好幾個月,對遊船的適應程度比最初提高了不少。
偶爾會在距離遊船不遠的水面上浮出。
露出圓潤略帶灰色的背部,呼吸一次,然後潛入水中,留給觀察者們短暫的驚鴻一瞥。
「那邊!十一點鐘方向,有動靜!」
一個扎著馬尾辮的女生壓低聲音喊了一句,舉起相機,對準方向。
其他幾人也迅速調轉目光和鏡頭,捕捉到了水面上一閃而逝的灰黑色弧形輪廓。 「是江豚,背部的顏色和弧度都對得上。」
坐在船舷邊的一個戴眼鏡的男生放下望遠鏡,在記錄本上快速記了一筆。
「浮水位置距離船體大約十五米,呼吸持續時間大約一秒,潛水方向偏向西南。」
邱副教授坐在船頭的位置,手中拿著一台小型攝像機,微笑著點了點頭,沒有打斷學生們的觀察和記錄。
他很滿意這次實地觀察的效果。
學生們表現出了應有的專業素養,觀察細緻,記錄規範,團隊協作也相當默契。
遊船繼續向前行駛了大約十分鐘,進入了一片水域較為開闊的區域。
這裡的深度比入口處略深一些,水質也更加清澈。
水面的能見度,在冬季偏低的光照條件下,仍然保持了相當不錯的水平。
駕駛員降低了船速,讓遊船以近乎怠速的狀態在水面上緩緩漂行,儘量減少引擎噪音對水生動物的干擾。
忽然。
在距離船體大約二十米的位置,水面陡地破開了一個缺口。 一道淺藍灰色的身影從水中緩緩浮出,露出了狹長,略微上翹的吻部和圓潤的額頭。
身體在水面下隱約可見,呈現出一種流暢而優雅的紡錘形輪廓,背部在陽光下泛著一層柔和的光澤。
身影在水面上停留了大約兩三秒,完成了一次平穩的呼吸。
旋即緩緩下沉,如同一道在水中溶解的影子,無聲消失在了深色的水面之下。
整個過程安靜而從容,仿佛只是水面上一道短暫的幻影。
船上的學生們在一瞬間全部愣住了。
「江豚……」
馬尾辮女生放下相機,有些不確定地嘀咕了一句,「江豚的背部有這麼明顯的顏色嗎?」
「是江豚吧?顏色可能因為光照角度的問題看起來有點不一樣……」另一個男生也不太確定地說。
齊波沒有說話。
齊波是邱副教授帶的研究生,也是這支學習小組中學業成績最好的一個。
本科期間發表過兩篇關於長江江豚種群分布的論文。 研究生階段的課題方向是淡水鯨類的聲學通訊和行為生態學,對江豚和白鰭豚的形態學和行為學特徵有著非常紮實的理論積累。
剛才他看到了那道身影浮出水面時的完整姿態。
淺藍灰色的背部。
這種顏色和江豚的灰黑色有著明顯的差異,更加清淡柔和,帶著一種接近於天空色調的藍灰色質感。
也看到了身影略微上翹的吻部。
江豚的吻部短而鈍,而剛才那道身影的吻部明顯更加狹長,上翹的弧度也很明顯。
更看到身影沉入水中之前,尾鰭在水面上方短暫顯露的一瞬間。
那片尾鰭的形狀和江豚的尾鰭有著細微但確定的差異。
後緣的凹陷非常明顯,兩側的尖端非常銳利。
齊波的心臟,忽然劇烈跳動了一下。
他近乎僵硬的舉起掛在胸前的相機,調到回放模式,翻看剛才拍到的照片。
屏幕上的照片,清晰地捕捉到了一道身影浮出水面時的側面輪廓。 吻部的形狀、背部的顏色、背鰭的位置和形狀。
所有細節都在高解析度的圖像中纖毫畢現。
齊波的手指在相機屏幕上微微顫抖了一下。
「不是江豚。」
齊波開口,聲音不大,但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顫抖,以及激動。
其他人聞言,轉頭看向他。
「不是江豚!」
齊波重複了一遍,聲音比第一次更加清晰和篤定。
他將相機屏幕轉向其他同學,手指在屏幕上圈出關鍵的特徵點。
「你們看這裡。吻部,江豚的吻部短而鈍,但這個體的吻部明顯更長,上翹弧度更大。」
「背部顏色,江豚是灰黑色,這個體是淺藍灰色。」
「再看背鰭的位置。」 「江豚的背鰭位於身體中部偏後的位置,但這個體的背鰭位置更靠近身體中部,形狀也更接近三角形而不是鐮刀形。」
深吸了一口氣,齊波說出了讓在場所有人心臟都漏跳了一拍的結論。
「剛才那不是江豚,而是……白鰭豚!」
寂靜。
船艙內陷入了一種近乎凝固的沉默。
下一刻,如同一顆石子投入了平靜的水面,漣漪在數秒之內擴散到了每一個人身上。
「不可能……」
馬尾辮女生第一個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種混合了震驚和懷疑的顫抖,「白鰭豚已經功能性滅絕了,野外已經快二十年沒有確切的觀測記錄了……」
「你自己看照片。」齊波將相機遞到她手中。
馬尾辮女生接過相機,低頭翻看著屏幕上的照片,一張接一張,放大,縮小,反覆比對。
臉上的表情從懷疑變成了困惑,從困惑變成了震驚,最終變成了一種近乎失語的狀態。
抬起頭,看著齊波,嘴唇動了動,只說出了三個字。 「真的是……」
「讓我看看!」
「我也看看。」
相機在學生們之間快速傳遞了一圈。
每一個人看過照片後,都經歷了從懷疑到確認的相同過程。
當他們將照片中的形態特徵,與自己腦海中的白鰭豚形態學知識一一對應之後,所有的懷疑煙消雲散。
剛才出現的確實是一隻白鰭豚,一隻在野外自由遊動的白鰭豚。
短暫寂靜後,船艙內爆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激動喧譁。
「白鰭豚!真的是白鰭豚!」
「我要打電話告訴邱老師……不對,邱老師就在船上,邱老師你看見了嗎,是白鰭豚!野生的白鰭豚!」
「它還會不會浮上來?剛才出現的時間太短了。」
「這是重大發現,是本世紀國內淡水生態學最重大的發現!」 「……」
邱副教授坐在船頭,手中的攝像機早已放了下來。
他沒有參與到學生們激動萬分的討論中,只是安靜地坐在位置上,目光望向剛才白鰭豚沉下去的水域,臉上的表情複雜得難以形容。
作為一名從事淡水生態研究二十多年的學者,邱副教授比在場的學生們,更加清楚白鰭豚的重現,意味著什麼。
那不僅僅是一個物種的重新發現,更是對整個長江中下游淡水生態系統健康狀況的一次重新定義。
邱副教授深吸一口氣,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附近的遊客注意到了這艘遊船上的異常動靜。
一艘在附近水面行駛的遊船上,幾個遊客看到省農大的學生們在船上激動地討論著什麼,好奇朝這邊喊了一句。
「你們發現什麼了?」
齊波站在船舷邊,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動,朝那邊回了一句。
「白鰭豚!我們發現白鰭豚了!」
另一邊的遊客們面面相覷,表情中帶著明顯的困惑。 白鰭豚這個名字,對於普通大眾來說,遠不如大熊貓、金絲猴、華南虎那樣如雷貫耳。
它在野外消失的時間太久了。
將近二十年沒有公開的野外目擊記錄,媒體的報導頻率逐年下降,新一代的年輕人中,很多人甚至沒有聽說過這個名字。
「白鰭豚是什麼?跟江豚差不多嗎?」有人問道。
「不一樣,白鰭豚比江豚更稀有!它是國內特有的淡水鯨類,原本已功能性滅絕,但我們剛才拍到了新的活體!」
齊波的聲音中透著激動,恨不得跳進水裡游過去給對方當面解釋。
另一邊的遊客們仍舊是一知半解的表情。
但看到大學生們激動成這個樣子,也意識到他們可能真的發現了什麼了不起的東西。
於是,紛紛掏出手機,對著水面開始拍攝,希望能碰運氣拍到所謂的白鰭豚。
遊船駕駛員在聽到齊波等人的對話後,表情從最初的疑惑變成了凝重。
他沒有參與學生們的討論,而是掏出對講機,調到頻道,壓低聲音說了一句。
「姜隊,省農大學習小組在水裡發現了白鰭豚,不是江豚,是白鰭豚!」 ……
姜俊是濕地水域遊船項目的負責人。
接到駕駛員的通報後,起初並沒有太當一回事。
濕地觀鳥區每天都會有遊客報告各種重大發現,大部分都是常見的鳥類或魚類被過度興奮的遊客誇大其詞。
但當他聽到遊船駕駛員,鄭重的重複了一遍又一遍「他們說是白鰭豚」之後,臉上的表情變了。
放下對講機,迅速撥打環衛部經理肖雅的電話。
電話一接通,快速說道。
「肖經理,濕地這邊有重大發現,省農大的學習小組在水裡拍到了白鰭豚。」
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