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0】八方震動,齊聚仙來!
肖雅正在整理環衛工作報告,聽到手機話筒里傳出的話,手中的筆「啪嗒」一聲掉在了桌面上。
白鰭豚!?
這三個字意味著什麼,姜俊不是很懂,但肖雅卻清楚的很。
白鱀豚是研究鯨類進化的珍貴活化石,對仿生學、生理學、動物學和軍事科學等都有著非常重要的科學研究價值!
「……」
張口沉默了幾秒,肖雅按壓住心中的悸動,聲音有些乾澀的詢問。
「確定是白鱀豚?」
𝕊тO55.ℂ𝓸м帶您追逐小說最新進展
「應該確定。」
姜俊回答道,「學習小組裡的一個男生,拍到了高清照片,做了對比分析,確認不是江豚。」
「我們的駕駛員也聽到了他們全部討論過程。」
肖雅沒有再多問。
只是吩咐道,「讓濕地那邊維持好秩序,不要讓遊客過度靠近水域。我這就上報園長!」 ……
楊奇接到肖雅的電話時,正在辦公室里看書。
聽完肖雅激動的匯報後,在電話這頭沉默了片刻,然後用一種恰到好處的震驚語氣,鄭重道,「我知道了。你帶上設備,先去濕地,對水域進行影像採集和初步評估。我馬上聯繫老師,隨後就到。」
掛斷電話,楊奇稍稍感慨,「那麼快就被發現了?」
他還以為要幾天,才能被人發現。
沒想到只隔了一晚。
沒有猶豫,楊奇打開通訊錄,撥通了宋春芳的號碼。
宋春芳正在科研樓的實驗室里分析一組華南虎的行為數據,接到楊奇的電話時,起初的語氣是平靜而隨意。
但當楊奇說出「白鰭豚」三個字之後,沉默了將近五秒鐘,然後椅子被猛地推開。
「小奇,你確定?」
宋春芳的聲音中帶著一絲顫抖。
宋春芳研究大型貓科動物出身,但她同時也是一位在生態學領域深耕數十年的學者,對淡水生態系統的旗艦物種、白鰭豚的學術意義和象徵意義,有著比大多數人更加深刻的理解。 「省農大的學習小組在濕地水域拍到了照片,帶隊的學生做了形態學對比分析,確認不是江豚。」
楊奇回答,「肖雅已經帶著設備過去了,我正在趕往濕地的路上。」
「我馬上到!」
宋春芳掛斷了電話。
不到二十分鐘。
濕地觀鳥區的棧道上已經聚集了一支由不同身份的人組成的隊伍。
走在最前面的是肖雅和兩名助手,手上拿著專業的長焦攝像設備和一台小型無人機。
緊隨其後的是宋春芳。
穿著一件實驗室的白大褂,外面套了一件羽絨背心,手裡拿著一個望遠鏡,步伐比她這個年齡的大多數人都要快。
跟在宋春芳身後的,是以侯正清為首的三位華南虎研究與保護專家組的成員。
他們原本正在科研樓里討論華南虎的冬季食譜優化方案,聽到白鰭豚的消息後,二話不說放下了手中的工作,跟著宋春芳一起趕了過來。
侯正清雖然年紀大了,但此刻走起路來虎虎生風,絲毫不遜於身邊的年輕人。 濕地棧道上已經聚集了不少遊客。
省農大學習小組的遊船已經靠岸,但齊波和其他學生並沒有離開,而是站在棧道上,對著圍攏過來的遊客們激動地講述著剛才的發現。
遊客們聽著他們的講述,雖然大多數人對於白鰭豚的稀有程度並沒有太深刻的概念。
但看到這些大學生們激動到近乎失態的模樣,以及隨後趕來的一批批隊伍,也開始意識到水裡可能真的出現了某種了不起的東西。
「仙來真的太了不起了,江豚來了,白鰭豚也來了!」
「不是一般的了不起,是神奇。各種瀕臨滅絕的動物,一個接一個地出現在這裡,就好像它們約好了一樣。」
「我之前在網上看到有人說仙來的風水好,還以為是迷信,現在看來,可能真的有點道理……」
「……」
在遊客們的議論聲中,肖雅已經在岸邊選好了拍攝位置。
她指揮助手將無人機升空,同時自己架起了長焦攝像機,鏡頭對準了粼粼波光的水面。
無人機在水面上空盤旋,將高清影像實時傳輸回地面的顯示器上。
肖雅的目光緊盯著顯示器的屏幕,手指在調焦旋鈕上微微轉動,將畫面的清晰度調整到最佳狀態。 水面平靜了大約十幾分鐘。
就在圍觀的人群開始低聲嘀咕「是不是走了」的時候,顯示器屏幕的左下角,三道幾乎同時浮現的灰藍色脊背,如同三艘並排浮出水面的小型潛艇,無聲劃開了水面。
肖雅的呼吸在這一瞬間停滯。
一大兩小!
大的那一隻體長目測超過兩米,脊背呈現出流暢而優雅的紡錘形曲線,背部呈淺藍灰色,在陽光下泛著一層柔和的光澤。
三角形的低矮背鰭清晰地露出水面,在身後拖出一道細長的水痕。
兩隻較小的個體緊貼在它的兩側,姿態和動作與大的如出一轍,像是兩道縮小版的影子,跟隨著母親的軌跡在水面上緩緩前行。
「三……三條……」
肖雅連續深呼吸,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帶著一種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顫抖。
「一大兩小……三條白鰭豚……」
三條?!
棧道上幾乎在同一瞬間炸開了鍋。 省農大的學生們呼啦一下,全部圍到了肖雅的顯示器前。
「真是三條!一大兩小,這是一個完整的家庭!」
「白鰭豚家庭!野外還有繁殖能力的白鰭豚家庭!」
「這意味著它們不是偶然路過的個體,而是一個能夠自我維持的族群!」
……
眾人激動歡呼,幾個男生互相拍著肩膀。
侯正清也禁不住振奮,開口道,「白鰭豚在長江流域生活了超過兩千萬年,比人類的歷史還要漫長。」
「它們經歷過地質變遷,經歷過冰河時期,卻在過去短短几十年的時間裡被人類的活動推到了滅絕的邊緣。」
「我一直以為,這個物種已經從我們的世界中消失了。沒想到,它們在滄山的地下河中找到了避難所。」
「一大兩小,這是一個族群的體現。」
邊上一位專家組成員補充道,「白鰭豚的繁殖周期很長,幼豚能夠存活下來並成長到這個體型,說明它們在地下河中已經成功繁育了至少一代。」
「這意味著滄山的地下河系統中,可能存在著一個我們完全未知的白鰭豚種群。」 第三位專家組成員,一位從事保護遺傳學研究的年輕研究員,興奮接口道,「如果能採集到環境dna樣本,我們就可以對它們的遺傳多樣性進行分析,判斷這個種群的有效規模和歷史起源。」
「這對於白鰭豚的保護生物學研究來說,是一次千載難逢的機會。」
侯正清和老專家,聞言點頭。
「從形態上看,這三隻個體的體型比例和遊動姿態都非常健康,尤其是兩隻幼體,體長目測在一米左右,應該是今年出生的。」
宋春芳說完,放下望遠鏡,轉頭看向楊奇,正色道,「小奇,遊船項目要立刻停下來。濕地水域這邊也要暫時封閉,不能讓遊客繼續靠近了。」
「白鰭豚對環境擾動非常敏感,尤其是帶著幼豚的母豚,受到過度驚擾可能會導致它們棄巢遷移,甚至出現應激反應導致幼豚死亡。」
「我們必須儘快控制現場的人流量和噪音水平。」
「明白。」楊奇點了點頭。
轉過身,目光掃過站在不遠處等候指示的姜俊,沉聲道,「姜隊長,濕地水域從現在起全面封閉,所有遊船項目暫停運營。在進一步通知之前,不允許任何船隻下水。你帶人把棧道的入口全部攔起來,設置警戒標識。」
「明白!」
姜俊應了一聲,轉身快步跑向碼頭方向,一邊跑一邊通過對講機呼叫人員。
楊奇又轉向站在棧道入口處、正在指揮保安維持秩序的安保經理張大虎,提高了一點聲音。 「張經理,你調配人手,協助疏散棧道上的遊客。」
「態度要和氣,做好解釋工作,就說園區正在進行緊急水質檢測,臨時封閉濕地區域,請大家配合。」
「另外,給大塘鎮派出所打個電話,把情況說明一下,請他們派兩個人過來協助維持外圍秩序。」
張大虎點了點頭,乾脆利落地應了一聲明白。
隨後拿起對講機,開始調配保安力量。
楊奇目光轉向安玉敏身上。
「安老師,你給縣裡和市裡的相關部門分別打個電話。把情況如實說明,仙來濕地水域中發現白鰭豚,目前已經確認了一大兩小共三條個體,現場已經採取了臨時封閉和保護措施。請他們派專業人員前來核實和指導後續工作。」
「好的,園長。」
安玉敏應了一聲,從口袋中掏出手機,翻開通訊錄,走到棧道一側相對安靜的位置,開始撥打電話。
邱副教授適時走到楊奇面前,鄭重道,「楊園長,我已經給長江辦的朋友打了電話,把情況和定位都發了過去。」
「他們說立刻安排人手出發,往東華這邊趕,預計今天下午就能到。」
聞言。 楊奇臉上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笑容,回應道,「那太好了,邱老師,辛苦您了。長江辦能這麼快響應,對我們後續的保護工作會有很大的幫助。」
嘴上這麼說著,心底里則是一片平靜。
白鰭豚出現在仙來會引發多大的關注和動靜,他在昨天晚上用神識掃描到的時候就已經預料到了。
別說長江辦,接下來還會有更多的部門和機構被驚動。
比如國內科學院水生生物研究所。
那可是國內研究白鰭豚的核心機構,曾經飼養過全球最後一頭人工飼養的白鰭豚。
從1996年到2002年,整整六年時間,水生所的科研團隊傾注了大量心血,試圖挽救這個物種。
聽到仙來出現野生白鰭豚的消息,水生所那邊的反應只會比長江辦更加急切。
那些老專家、老教授,恐怕會激動得連行李都顧不上收拾,就直接訂機票飛過來。
國家林草局也一樣會被驚動。
白鰭豚是國家一級保護動物,在官方評估中已經被列為「野外可能已滅絕」的物種。
如今在仙來被重新發現,這已經不是單純的動物保護問題了。 而是涉及物種重估、棲息地認定、保護等級調整等一系列行政和立法層面的連鎖反應。
林草局不可能坐視不管。
……
……
消息從仙來傳出的速度,比任何人預想的都要快。
萊山縣、東華市,相關部門接到電話後,立即行動起來。
漢東省農業農村廳漁業漁政管理局的的值班人員,在接到東華市局的電話匯報後,按照重大突發事件的報送流程,在十五分鐘內將信息整理成了一份簡要的情況報告,呈送到了分管副廳長的辦公桌上。
分管副廳長看完報告後,親自撥通了農業農村部漁業漁政管理局的電話,用儘可能平靜的語氣做了匯報。
「我省東華市萊山縣『仙來野生動物園』的濕地水域中,發現了三頭野生白鰭豚,一大兩小,已通過影像資料確認。」
電話另一頭沉默了將近十秒鐘,才傳來了一句帶著深呼吸聲的回應。
「材料發過來。我們立刻開會。」
農業農村部漁業漁政管理局的會議室在當天上午十一點緊急啟用。 在京的相關處室負責人和業務骨幹在半小時內全部到齊。
會議桌上擺放著一台筆記本電腦,屏幕上播放肖雅用無人機拍攝到的影像。
三道灰藍色的脊背在陽光下破水而出,在水面上劃出三道平行的水痕,然後緩緩沉入深水之中。
定格畫面是齊波拍攝的照片。
會議室里沒有人說話,所有人安靜看著照片。
好一會兒,主持會議的副局長放下手中的雷射筆,鄭重道。
「我們需要立刻成立專項工作組,協調相關單位和專家,在今天之內趕到現場。」
……
科學院水生生物研究所的反應,是所有機構中最激動的。
消息是通過省農大邱副教授的朋友,轉發過去。
水生所的一位從事鯨類研究超過三十年、曾經參與過最後一頭白鰭豚飼養和護理工作的老專家。
看完齊波拍攝的照片後,立即撥打電話,語無倫次的追問。 「這是在哪裡拍的?什麼時候拍的?背鰭看清楚了嗎?有幾頭?多大?有沒有幼體?」
邱副教授的朋友,回復了仙來的定位和基本情況。
老專家頓時一陣哽咽,「我們馬上出發。麻煩轉告仙來管理人員,守住現場,不要讓人驚擾到它們。我們馬上到!」
水生所在當天中午召開了一次緊急內部會議。
參加會議的不僅有鯨類研究團隊的全部成員,還包括幾位已經退休多年、但聽到消息後主動趕到研究所的老專家。
其中年齡最大的一位已經七十八歲,曾經在八十年代參與過長江白鰭豚的野外種群調查。
是如今國內少數幾位親眼見過野外白鰭豚的活體個體、並且能夠準確描述其行為特徵的學者。
他坐在會議室的角落裡,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看著投影屏幕上的白鰭豚背鰭照片,渾濁的眼睛中閃爍著一種年輕人才有的光芒。
會議結束後,水生所迅速組建了一支由六名研究人員組成的先遣隊。
攜帶水下攝像機、聲學記錄儀、環境dna採樣設備和水質檢測儀器,乘坐當天下午最早的一班飛機,趕往漢東省。
抵達漢東省城,又轉高鐵,直奔東華……
國家林草局的反應渠道略有不同。 消息是通過省林業局的渠道逐級上報的。
雖然白鰭豚屬於水生野生動物、主要由漁業部門主管,但其作為國家一級保護動物的身份,決定了林草系統同樣擁有不可推卸的保護職責和監督權力。
林草局野生動物保護司在收到省局的上報後,迅速與農業農村部漁業漁政管理局取得了聯繫,雙方在電話溝通中達成了一致意見。
聯合成立臨時工作組,共同指導和監督仙來白鰭豚的保護工作,避免因部門職責交叉導致的管理真空或重複投入。
生態環境部門的介入,則側重於水質和環境安全。
漢東省生態環境廳在接到省農業農村廳的通報後,啟動了應急監測預案。
派遣了一支環境監測小組前往仙來。
對濕地水域的水質、底泥、水生生物群落結構,進行全面排查。
他們的任務不僅是評估當前的水環境質量,是否適合白鰭豚生存,更重要的是建立長期的監測機制,確保這片水域不會因為突發性的污染事件而對白鰭豚造成傷害。
各級野生動物救護中心和水生野生動物救護基地的反應同樣迅速。
省級水生野生動物救護基地在接到省廳的通知後,立即進入了一級待命狀態。
清點了現有的救護設備和藥品儲備,檢查了運輸車輛和臨時救護池的狀況,並與仙來園區建立了直接的通訊聯繫。 基地主任在內部會議上明確表態。
「我們希望永遠不需要動用這些設備,但如果萬一出現白鰭豚受傷或擱淺的情況,我們必須確保能夠在最短的時間內提供最專業的救護。」
……
國內生物多樣性保護與綠色發展基金會的反應路徑則更加民間化。
基金會在當天下午通過社交媒體渠道收到了相關消息。
有遊客將自己在仙來濕地拍攝到的白鰭豚照片,發布到了網絡上。
雖然照片的清晰度,遠不如肖雅用專業設備拍攝到的影像,但白鰭豚標誌性的三角形背鰭和淺藍灰色的脊背輪廓依然清晰可辨。
基金會的人員在看到照片後,第一時間聯繫了仙來園區的公開聯繫電話,在確認消息屬實後,基金會迅速發布了一份簡短的聲明。
表示願意為仙來白鰭豚的保護工作,提供資金和技術支持,並呼籲公眾保持理性關注,不要對白鰭豚的棲息地造成干擾。
長江生態保護基金會的反應則低調而務實。
作為一家長期專注於長江流域生態修復和物種保護的公益組織。
基金會在過去十幾年中投入了大量的資源和精力,用於長江江豚的保護工作。 但內心深處始終保留著一個關於白鰭豚的的夢想。
仙來的消息傳來後,基金會的秘書長在內部通訊群中只發了一句話。
「這是我們等了二十年的消息。諸位做好準備,全力配合。」
他們沒有急於對外發聲,而是聯繫了漢東省農業農村廳和水生所的熟人。
了解現場的初步情況,然後開始著手制定一份針對仙來白鰭豚棲息地長期保護的資助方案。
……
……
中午十一點二十分。
第一輛掛著公務牌照的轎車駛入了仙來園區的北大門。
車門打開,萊山縣農業農村局漁業科的科長和一名技術人員快步下車。
科長在下車前已經通過電話與安玉敏取得了聯繫,此刻沒有絲毫停頓,在工作人員的引導下直奔濕地觀鳥區的臨時指揮部。
一座搭建在棧道入口附近的遮陽棚下,裡面擺放著幾張摺疊桌和幾台顯示設備。 科長到達現場後,沒有多餘的寒暄,直接詢問,「影像資料在哪裡?」
肖雅將無人機拍攝到的高清視頻在筆記本電腦上播放了一遍。
科長站在屏幕前,雙手撐在桌沿上,從頭到尾一言不發地看完了整段視頻。
視頻播放完畢後,直起身,沉默了幾秒鐘,開口道,「我需要將這段視頻原文件拷貝一份,傳回局裡存檔。」
……
半小時後,東華市林業局和漁政監督管理支隊的車輛抵達。
帶隊的負責人,來過仙來多次,和楊奇很熟。
但這次下車後的第一件事不是看視頻,也沒有和楊奇寒暄,而是直接走到岸邊,站在警戒線邊緣,舉起隨身攜帶的望遠鏡,對著水面仔細搜索了將近十分鐘。
在搜索過程中,水面一直平靜如鏡,沒有任何白鰭豚露頭的跡象。
放下望遠鏡,也沒有失望,先是和楊奇寒暄了幾句,然後走向臨時指揮部,開始部署市局層面的保護方案。
劃定核心保護區範圍、制定船隻禁航區的邊界、安排執法人員輪值巡查的時間表。
…… 下午三點十分。
省農業農村廳漁業漁政管理局的人員抵達。
帶隊的是省局水產資源保護處的李副處長,一位五十出頭、氣質儒雅的中年幹部,身邊跟著兩名技術員和一名負責文書工作的助理。
李副處長同樣沒有急著看視頻,但也沒有急著去岸邊。
而是先在臨時指揮部坐下來,要了一杯水,然後以一種不急不躁的語氣,讓安玉敏和肖雅將整個發現過程從頭到尾、原原本本地講述了一遍。
他聽得很仔細,不時在筆記本上記錄幾個關鍵詞,偶爾打斷提問。
發現的具體時間是幾點幾分?
當時的水面能見度如何?
白鰭豚第一次露頭的位置在哪個方位?
浮出水面的持續時間大概有多長?
下沉時是緩慢潛入還是快速下潛?
幼豚和母豚的相對位置是怎樣的? ……
這些問題,有的是肖雅能夠回答的,有的則需要將齊波叫過來補充。
齊波被叫到臨時指揮部時,面對一位省廳級別的領導,難免有些緊張。
但李副處長問話的語氣平和而專業,很快讓他放鬆了下來。
齊波將自己觀察到的一切細節。
包括白鰭豚背鰭露出水面的角度、脊背在水面上的弧度、以及幼豚浮出水面換氣的頻率……
都儘可能準確地描述了一遍。
李副處長聽完後,合上筆記本,看向齊波,讚揚道。
「小伙子,你做了一件非常有價值的事情。」
齊波臉龐漲紅。
……
下午五點不到。 科學院水生生物研究所的先遣隊抵達仙來。
一行人到來方式和前面幾撥人不一樣。
一輛租來的商務車直接停在了濕地警戒線的入口處。
車門打開,六個人魚貫而出,每個人身上都背著大大小小的設備和器材箱,動作麻利而有序。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位六十出頭的老專家,頭髮花白,穿著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深藍色衝鋒衣,胸前印著科學院水生生物研究所的徽標。
老專家姓張,下車後,沒有和任何人打招呼,目光直接越過了人群,投向在暮色中逐漸變得深沉的水面。
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地看了將近兩分鐘,才收回目光,轉向迎上前來的楊奇和宋春芳,伸出手。
「楊園長,宋教授,感謝你們做的一切。」
「老張,沒想到來的是你。」宋春芳和張老專家握手,打趣道。
「我在所里最年輕,腿腳最利索,當然由我來。」
張老專家拍著胸膛,表情自然的回道。
聞言,宋春芳莞爾,「對,對,你比我們幾個老傢伙都年輕,正值當打之年。」 周圍其他人憋住笑。
「本來就是。」
張老專家輕咳一聲,隨口回了句,然後,看向楊奇,問道,「我能看看影像資料嗎?」
「當然可以。」
楊奇對肖雅示意了一下。
肖雅將無人機拍攝的視頻再次播放了一遍。
張老專家坐在摺疊桌前,將視頻從頭到尾連續看了三遍。
第一遍,沒有任何反應,只是安靜地看著。
第二遍,開始在一些關鍵的畫面上按下暫停鍵,湊近屏幕,仔細觀察白鰭豚背鰭的形態和脊背的弧度。
第三遍,將播放速度降到原來的三分之一,一幀一幀地分析白鰭豚在水面下的輪廓和遊動姿態。
三遍看完,鄭重開口,「確認無誤,是白鰭豚!」
「長江流域已經二十年沒有出現過確切的野外目擊記錄。」 「這是一次改寫國內淡水鯨類保護歷史的發現!」
周圍眾人頓時輕聲鼓掌。
創記錄的新發現,現場所有人,無不與有榮焉。
……
短暫慶祝後。
張老專家走到岸邊,蹲下身,將一隻手伸入水中,感受了一下水溫,然後收回手,在衣服上擦乾水漬,轉身對他的團隊成員,吩咐道。
「架設設備,今晚就開始聲學監測。」
「我要知道這片水域下面到底有多少頭白鰭豚,它們的活動範圍有多大,以及,它們是從哪裡來的。」
水生所的團隊成員迅速行動起來。
在岸邊選定了兩個監測點位,架起了水下聲學記錄儀和高靈敏度水下攝像機。
連接好電源和數據傳輸線,在暮色降臨之前完成了全部設備的安裝和調試。
張老專家蹲在一台顯示器前,戴上耳機,調整了一下音量旋鈕,然後閉上眼睛,開始聆聽從水下傳回的實時聲學信號。 臨時指揮部里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蹲在顯示器前、戴著耳機、閉著眼睛的老人。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沒有人催促,只有暮色中偶爾傳來的幾聲啼鳴。
大約過了十五分鐘,張老專家睜開了眼睛。
摘下耳機,站起身,看了一眼圍攏過來的眾人,語氣平靜的說道。
「水下有白鰭豚的聲學信號。不止三頭。」
「我聽到了五個不同的回聲定位信號!」
五頭白鰭豚?!
臨時指揮部里一陣寂靜。
市里、省里來的相關負責人,驚愕又欣喜。
省農大的學生,同樣喜悅無比。 五頭白鰭豚,這個族群的穩定性,超出了所有人預料。
楊奇除外。
昨晚他發現了三頭白鰭豚,因為是第一次闖入仙來,系統給了提示。
後續兩頭,是今天早上,才進入的濕地水域。
神識掃描發現,這兩頭白鰭豚屬於成年個體。
只不過,楊奇沒有聲張罷了。
……
……
夜幕降臨。
臨時指揮部里的人員,沒有減少,反而再次增加。
省里來的李副處長,嚴肅開口。
「眼下最緊迫的任務,是確保現有白鰭豚的安全和穩定。」 「我的建議是明天一早,由省局牽頭,會同市局、縣局和仙來園區,聯合發布一份臨時管控通告,明確劃定核心保護區的範圍和管控措施。」
「其次,水生所的監測團隊繼續留在現場,進行至少為期一周的連續性觀測,建立白鰭豚的活動規律基線數據。」
「再就是生態環境廳的監測小組,同步開展水質和底泥的全面檢測,排除潛在的環境風險。」
市里來的負責人點了點頭,補充道,「管控措施方面,我建議實行分級管理。」
「核心水域禁止一切船隻和人員進入,緩衝區允許有限度的科研監測活動,外圍區域做好引導……」
「要我說,把濕地全面封禁最好。」
一個省里來的五十左右專家,粗獷打斷道。
「這個……」
「各位領導。」
楊奇適時開口,看了省里來的專家一眼,語氣平和,「管控措施的執行,仙來會全力配合。」
「濕地水域的遊船項目已經暫停了,棧道的入口也設置了警戒線,保安人員二十四小時輪值。」
「但我需要提醒的是,仙來是一家對外開放的野生動物園!」 「明天是周日,按照正常客流預測,明天的入園人數會比今天更多。」
「如果完全封閉濕地區域,可能會引發遊客的不滿和猜測。」
「甚至可能導致一些人繞過警戒線、自行尋找觀察位置,反而增加不可控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