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8】第368個天選御獸弟子!
楊奇不動聲色地調整了一下手電筒光柱的角度,讓光線恰好掠過蛇所在的位置。
走在最前面的林長野,被光線的變化晃了一下眼睛,下意識地朝光柱所照方向看了一眼。
頓時,看到從石縫中探出頭來的竹葉青,腳步微微一頓,然後繞開了兩步,避過位置。
他沒有多想,只當是自己運氣好,恰好看到了蛇。
……
三人繼續前行。
在又走了大約十五分鐘後,楊奇的神識提前捕捉到了前方一處隱藏在茂密蕨類植物下的斷層。
那是一道大約兩米深的溝壑。
邊緣被雨水沖刷得鬆軟易塌,表面上覆蓋著一層厚厚的落葉和蕨草,從上面看很難察覺到下方的空洞。
林長野的路線恰好會經過這個位置。
楊奇在距離斷層還有五六米的時候,開口道,「林站長,左邊的路看起來不太好走,要不要從右邊繞一下?」
林長野停下腳步,用手電筒照了照左邊他原本打算走的路,又照了照右邊稍微遠一些但看起來更堅實的路線,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 「你說得對,左邊確實有點滑,走右邊吧。」
於是。
三人從右側繞過隱藏的斷層,繼續前行。
方自強跟在後面,完全沒有察覺到他們剛剛避開了一個可能導致摔傷的隱患。
又走了大約十分鐘。
楊奇的神識在前方一片相對低洼的山溝中,捕捉到了一個蜷縮著的人形輪廓。
輪廓側躺在溝底的碎石和落葉上,身體微微蜷縮,呼吸雖然平穩但帶著一種刻意壓制的急促感。
「那邊好像有動靜。」
楊奇伸出手,指向左前方低洼的山溝,假裝聽到異響。
林長野聞言也沒多想,隨口道。
「汪力應該就在附近。」
一邊說,一邊順著楊奇手指的方向看了看,用手電筒照了幾下。 起初只看到一片被雨水打濕的灌木和亂石。
但在仔細搜尋了幾秒後,在灌木的縫隙中,看到了一個蜷縮在地上的模糊身影。
瞳孔頓時微微一縮,加快腳步。
「找到了!」
三人加快步伐,沿著一條相對平緩的坡面下到了山溝底部。
走近之後,手電筒的光線清晰地照亮了蜷縮在溝底的身影。
正是汪力。
此刻的他,側躺在碎石和落葉上,臉色有些蒼白,額頭上有一道淺淺的擦傷,血跡已經被雨水沖刷乾淨,留下一道淡紅色的痕跡。
左腿褲腿被撕開了一條口子,小腿側面有一片明顯的腫脹和淤青,看起來是在摔倒時磕碰到了堅硬的岩石邊緣。
聽到腳步聲和手電筒的光線,汪力艱難地抬起頭,看到林長野和方自強的面孔時,鬆了一口氣,聲音有些虛弱,但還算清晰。
「站長,你們來了。」
「你啊。」 林長野同樣鬆氣,伸手點了點汪力。
隨後,蹲下身,快速檢查了一下汪力的傷腿,確認沒有明顯的骨折或骨裂跡象。
這才扶著汪力的肩膀坐起來一些。
「你說你,救個鬣羚也能把自己搞成這樣,還能不能動?」
「腿使不上勁,應該是肌肉拉傷了,可能還有點韌帶損傷。」汪力咬著牙,撐著地面試圖挪動了一下身體,疼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林長野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說什麼,轉過身,在汪力面前蹲下,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上來,我背你回去。」
聞言,汪力猶豫了一下,「站長,你腰也不好……」
「別廢話,快點。」林長野催促。
「還是我來背吧。」方自強上前一步。
「小方,你就算了。」林長野看了眼方自強的身形,笑著打趣道,「我怕你背著汪力,兩個人一起摔倒。」
「……」 方自強無言以對。
以他偏瘦的體格,還真背不了人,尤其是黑夜,還剛下過大雨的山路。
「我來吧。」
楊奇上前一步,開口道,「林師兄,我經常鍛鍊,體力足夠。你和自強在前面帶路和照應,我背汪力跟在後面。」
林長野轉過頭,看了楊奇一眼。
楊奇站在手電筒的光線中,面色平靜,呼吸均勻,完全沒有走了這麼久山路之後應有的疲憊感。
林長野猶豫了兩秒,點了點頭,「行,那就辛苦你了。小方,你在前面開路,我在後面照應。」
「好。」
方自強點頭,拿著手電筒。
「楊園長,麻煩你了。」汪力道謝。
「舉手之勞的事。」
楊奇笑著上前,蹲下身,將背朝向汪力。 汪力再次道謝,然後伸手攀住楊奇的肩膀,被楊奇穩穩地背了起來。
楊奇站起身,調整了一下背負的姿勢,讓汪力的重量均勻地分布在背部和腰部,對前面的方自強說道。
「走吧。」
……
返程的路,因為有傷員在背上,走得比來時更加小心。
方自強在前面開路,用手電筒仔細地照著前方的路面,儘量選擇平坦好走的路線。
林長野走在最後,時刻留意著楊奇背負汪力時的步伐穩定性,隨時準備在需要的時候搭一把手。
但楊奇走得比他預想中要穩得多。
腳步落在濕滑的山路上,每一步都踩得紮實而準確,沒有一次打滑或踉蹌。
呼吸也始終平穩,背負著一個成年男性的重量走了將近二十分鐘,額頭上也只是滲出了一層薄薄的汗珠,氣息沒有絲毫紊亂。
方自強好幾次回頭看,都看到楊奇面色如常、步伐穩健,心中不由得暗暗佩服。
楊園長的體格,確實足夠強壯。 ……
凌晨零點剛過不久,三個人帶著汪力回到了管護站。
寧虹早已等在門口,看到手電筒的光柱從山路的方向靠近,立刻推開門,讓屋內的燈光照亮了門口的台階。
見楊奇背著汪力走在中間,快步迎了上來,引導著楊奇上了二樓的治療室。
室內,日光燈的白光照亮了整個房間。
楊奇放下汪力,讓其躺在檢查床上。
寧虹拿起剪刀,小心地剪開汪力左腿的褲腳,露出小腿外側一片觸目驚心的腫脹和淤青。
皮膚表面有一道長約四五厘米的擦傷,邊緣已經結了薄薄的血痂,但周圍的軟組織腫脹得厲害,整個小腿比右腿粗了一圈。
林長野洗淨雙手,戴上了一次性醫用手套。
沒有急著上手,而是先站在床邊,仔細觀察了幾秒汪力小腿的腫脹程度和淤血範圍,然後俯下身,用手指輕輕按壓了幾個關鍵位置。
髕骨下緣、脛骨粗隆、腓骨頭、內外踝。
每按壓一處,都抬頭看一眼汪力的表情變化,同時口中詢問著「這裡疼不疼」「這裡呢」「這樣按有沒有刺痛感」之類的問題。 汪力咬著牙,一一回應。
當林長野的手指按壓到小腿外側中段偏下的位置時,汪力的身體明顯繃緊了一下,發出了一聲壓抑的吸氣聲。
林長野收回手,站直身體,給出了判斷。
「骨頭沒事,腓骨有可能有輕微的骨裂,但不嚴重。」
「主要是軟組織損傷和肌肉拉傷,加上局部挫傷。問題不大,但需要好好養幾天。」
說著,從急救箱中取出一卷彈性繃帶和一瓶藥劑噴霧,開始給汪力的傷腿做加壓包紮。
楊奇站一旁看著。
林長野的手法熟練而利落,噴霧、按摩、纏繞、固定,每一個步驟都乾淨利落,沒有多餘的浪費動作。
寧虹在旁邊協助,遞剪刀、撕膠帶、調整繃帶的鬆緊度。
包紮完成後,林長野摘下手套,拍了拍汪力的肩膀,安撫道。
「行了,這幾天你就老老實實待在站里,哪也別去。巡山的事我找人替你先頂著。」
汪力靠在枕頭上,臉色雖然還有些蒼白,但神情明顯放鬆了下來。 「可以找大平。」汪力推薦道。
「這個不用你操心。」
林長野回了句,而後看向楊奇,正色道,「楊園長,今晚多虧有你。要不是你跟著一起去,我和小方,還真有點顧不過來。」
「搭把手的事,林師兄,不必多說。」
楊奇笑了笑。
聞言,林長野沒有繼續,只是暗暗記在心裡。
……
第二天清晨。
陽光穿過管護站二樓走廊的窗戶,在淺灰色的水泥地面上投下一塊塊明亮的光斑。
昨夜大雨留下的唯一痕跡,是窗外葉片上還未完全蒸發的露珠和地面上幾處淺淺的積水窪。
天空已經徹底放晴,瓦藍瓦藍的,像被雨水洗過一遍,乾淨得透亮。
楊奇起床洗漱後,下樓走到廚房,看到寧虹已經繫著圍裙在灶台前忙碌。 鍋里煮著白粥,案板上切著一碟醃蘿蔔和一碟榨菜絲,旁邊還有一屜在蒸籠里熱著的饅頭,蒸汽帶著麵粉特有的麥香在廚房裡彌散開來。
寧虹聽到腳步聲,回頭看到楊奇,笑著打了個招呼。
「楊園長早。粥馬上就好,你先坐。」
「好。」
楊奇應了一聲,在餐桌旁坐下。
不一會兒,粥煮好。
楊奇盛了一碗,拿了個饅頭,坐下開吃。
方自強適時揉著眼睛從樓上下來,頭髮亂糟糟的,打著哈欠坐到楊奇對面。
端起寧虹剛好盛來,放在桌上的熱粥喝了一口,燙得齜牙咧嘴,但還是豎起拇指含糊不清地說了一句。
「寧姐煮的粥越來越好喝了。」
寧虹白了他一眼,「喝粥都堵不上你的嘴。」
片刻後,林長野也從樓上下來。 先給自己盛了碗粥,然後走到楊奇旁邊坐下,端起粥喝了一口,然後像是想起了什麼,開口道。
「對了,楊園長,昨天晚上的事,我琢磨了一下,還是覺得應該跟上面反映一下。」
「真不用。」
楊奇隨口道,「就是搭把手的事兒,沒必要上報。」
林長野看了楊奇一眼,確認楊奇是認真的,沒有再堅持,只是點了點頭。
「行,聽你的。」
吃過早飯,林長野帶著方自強去巡視幾個設置在夾子溝周邊的紅外相機點位,更換電池和存儲卡。
寧虹留在站里照顧汪力。
楊奇拿了本書,坐院子裡翻看。
小九在附近山林的樹上,跳躍飛奔。
在山裡待著就是這樣。
日子不會太空閒,但也不會太忙,節奏舒緩而踏實。 ……
這天上午,陽光正好。
楊奇正拿著手機,在工作群里回復馮建業的請示,忽然聽到一樓辦公室里的電話響了起來。
沒過多久,林長野從窗戶探出頭來,朝楊奇喊道。
「楊園長,村里來了個求助電話,一頭受傷的花豹需要治療,我得過去一趟。你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好啊。」
楊奇隨口應道,然後快速回復了信息,跟著收起手機。
很快。
林長野背上急救箱,拿了一捆繩索和一副摺疊式擔架,扔進山地摩托的貨架上。
楊奇坐上摩托后座,兩人沿著一條從管護站通往附近村寨的砂石路,一路顛簸著駛離門口。
摩托車在蜿蜒的山路上行駛了大約二十分鐘,穿過一片梯田和幾戶散落的民居,在一棟位於村口的老舊木屋前停了下來。
木屋的門前已經圍了七八個村民,男女老少都有,正伸長脖子朝著屋裡張望,低聲議論著什麼。 看到林長野從摩托車上下來,人群中有人喊了一聲。
「林站長來了!」
圍觀的村民頓時讓開了一條路。
林長野拎著急救箱快步走進木屋,楊奇跟在身後。
木屋的堂屋光線有些昏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草藥味和動物身上特有的腥膻氣息。
堂屋正中央的地面上鋪著一塊舊棉被,棉被上臥著一頭花豹。
豹子皮毛上的斑紋在昏暗的光線中依然清晰可辨,金色的底色上點綴著黑色的空心花紋,如同一枚枚散落的銅錢。
花豹右前腿有一道明顯的傷口,從肩胛骨附近一直延伸到肘關節下方,傷口邊緣參差不齊。
周圍的皮毛被血污粘連成一綹一綹,雖然已經不再大量出血,但創面暴露在空氣中,邊緣有些紅腫,顯然已經出現了輕微的炎症反應。
但讓楊奇在踏入堂屋的一瞬間就感到驚訝的,並不是花豹本身的傷勢,而是它此刻的狀態。
花豹雖然受了傷,但它的姿態中並沒有表現出被困或被逼入絕境時的攻擊性和恐懼。
臥在棉被上,呼吸平穩而均勻,目光保持著野生貓科動物特有的警覺,但那種警覺並不是針對在場的任何一個人。 它的目光更多地集中在蹲在它面前的一個老人身上。
一個看起來七十多歲的老人。
頭髮花白,臉上的皺紋深刻如刀刻,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布衣,袖口挽到了小臂中段。
他正蹲在花豹的面前,一隻手輕輕地按在花豹的脖頸側面,手指在它的皮毛中緩慢而有節奏地撫摸著。
嘴唇微微翕動,低聲說著什麼,語調低沉而平穩,帶著一種奇特的安撫力量。
花豹在老人的撫摸下,耳朵向後微微翻轉著。
這是一种放松和順從的姿態。
下巴擱在前爪上,眼睛半睜半閉,喉嚨深處發出連續的呼嚕聲,類似於家貓被撫摸舒服時發出的聲音,只是音量放大了許多倍。
林長野顯然對這一幕已經習以為常。
提著急救箱,稍稍提高聲音,喊了一聲「阿爺」。
「小林來了。」
老人抬起頭,笑著看向林長野,聲音有些沙啞,但吐字清晰。 「小林,快看看它。這夥計一大早跑到我屋後面,我看它傷得不輕,就讓村里人給你打了電話。」
林長野點了點頭,沒有多問,打開急救箱,開始準備清創和縫合的工具,以及藥品。
準備的同時,對楊奇說道,「楊園長,阿爺和你差不多,也招動物喜歡。」
「當然,相比楊園長你和任何動物,都能溝通。阿爺只招豹子喜歡。」
「村裡的老人說,阿爺進山砍柴時,經常有豹子跟在他後面走,也不傷害,就跟了一路,跟到家門口才走。」
「這麼多年了,附近的豹子只要受了傷或者落了難,總會找到阿爺這裡來。」
「有些小傷,阿爺自己就能治。治不了的,就會打電話讓我們過來。」
「原來如此。」
楊奇瞭然,心底則是驚異。
天生受豹子喜歡?
受傷的野生花豹會主動找上門來尋求幫助,在老人面前表現得如同家貓一般溫順。
這種天生的動物親和力,楊奇在此之前只在一個人身上見到過類似的版本。 包圖圖!
那個得了白血病,被楊奇一顆丹藥治療大半的小朋友。
天生就受鳥類的親近。
不管走到哪裡,周圍總會有各種鳥兒圍著她轉,落在肩膀上、頭頂上、手心上,毫不畏懼。
楊奇第一次見到包圖圖的時候,就曾暗暗感嘆過,這種天賦若是放在修仙宗門的世界裡,簡直就是天生的御獸弟子苗子。
而今天,又見到了一個。
只不過這一次,親近的不是鳥類,而是豹子。
老人身上與生俱來、讓野生花豹放下戒備和敵意的氣質,與包圖圖身上那種吸引鳥類的特質,雖然在表現形式上有所不同,但內在的邏輯驚人地相似。
這種天然與特定動物群體之間的親和力。
在修仙界,就是天選之子!
「有意思。」
楊奇站著沒動,饒有興趣看看老人,又看看花豹。 ……
林長野準備好器具後,開始給花豹清理傷口。
先是用鑷子夾著蘸了碘伏的棉球,小心地擦拭著傷口邊緣的污垢和血痂。
在整個過程中,老人的手一直沒有離開過花豹的脖頸,他的撫摸和低語持續不斷地傳遞著安撫的信號。
花豹偶爾會因為疼痛而身體微微繃緊,發出一聲低沉的悶哼。
但在老人的安撫下,每一次都能迅速重新放鬆下來,配合著林長野的處理。
清創、沖洗、縫合、上藥、包紮。
林長野的動作熟練而細緻,用了大約四十分鐘,將花豹右前腿上的傷口完整地處理完畢。
剪斷最後一截縫合線,以紗布和繃帶將傷口包紮好,然後退後半步,摘下沾了血跡的手套,滿意地打量了一下自己的作品。
「行了。傷口不算太深,沒有傷到骨頭和主要肌腱,養個十天半個月就能恢復。」
「阿爺,這幾天還是讓它先在您這兒待著,每天給它換一次藥,我過幾天再過來看看。」
老人點了點頭,伸手輕輕拍了拍花豹的腦袋,低聲說了一句,「好了,沒事了。」 花豹抬起頭,用鼻尖輕輕蹭了一下老人的手背,然後重新將下巴擱在前爪上,閉上了眼睛。
楊奇雙手抱在胸前,看了會,開口問道。
「老人家,您的孩子也能和豹子親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