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三品斬妖師
走了整整一天，天色漸漸暗了下來，蕭雲抬頭看了一眼，前方的地平線上出現了一座石牆的輪廓，是個驛站。
說是驛站，其實就是用石塊壘起來的一個四方院子，裡面有幾間土坯房。
到了跟前，蕭雲停下腳步朝裡面掃了一眼，院子停著七八輛鏢車，車廂用油布蓋得嚴嚴實實。
楚月瑤有些意外，
「這鳥不拉屎的地方還有驛站？」
「專供鏢師歇腳的。」
蕭雲拽著她走進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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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一出現，院子裡的氣氛就有了微妙的變化。
幾個蹲在鏢車旁邊吃乾糧的鏢師同時抬起了頭，目光落在蕭雲和楚月瑤身上，
蕭雲一身黑色勁裝，腰間掛著一把其貌不揚的短刀，標準的鏢師打扮，沒什麼特別的。
楚月瑤雖然被縛妖索捆著，衣衫沾滿沙土，但那張臉實在是太過扎眼。
嫩白的肌膚在大漠風沙中顯得格格不入，五官精緻，俊俏中帶著一絲妖艷，光是看一眼就讓人上頭。
更要命的是，她身上還裹著蕭雲那件舊披風。
一個被綁著的絕色女人，裹著一件男人的披風，這畫面本身就足夠讓人浮想聯翩。
一個滿臉鬍子的鏢師放下手裡的乾糧，目光在楚月瑤身上來回掃了兩遍，
然後看向蕭雲，眼神裡帶著一種男人之間才懂的詢問。
蕭雲沒有看他，徑直走向土坯房。
一群人緊緊盯著楚月瑤，直到她進了房間關上門，那些目光才被隔絕在外。
房間很小，只有一張土炕和一張破舊的木桌。
土炕上鋪著一層乾草，上面蓋了一張髒兮兮的羊毛毯子。
蕭雲讓楚月瑤坐下，自己搬了把凳子坐在門邊，背靠著門休息。
楚月瑤坐在炕沿上，無聊的晃動著雙腿，目光投向蕭雲，
「你注意到了沒有？」
「什麼？」
「剛才那些人的眼神。」
楚月瑤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調侃，
「他們看我的時候，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你說他們要是知道我是妖族女帝，會是什麼反應？」
「沒興趣知道。」
「你當然沒興趣，你是塊石頭嘛。」
楚月瑤靠在牆上，把披風裹緊了一些，
「不過我給你提個醒，這驛站里人多眼雜，我一個被綁著的女人太顯眼了，今晚說不定會有人來找你麻煩。」
蕭雲沒有回應。
楚月瑤也不在意，自顧自地說下去，
「不過也無所謂，反正你能打，我就是好奇萬一真有人來找麻煩，你會怎麼處理？」
「看情況。」
楚月瑤笑出聲來，
「你這人真有意思，對妖物就是一刀一個，對人就是看情況，你是不是對人比對妖物更寬容？」
蕭雲睜開眼，看了她一眼。
「妖物吃人，人也吃人，只是吃的方式不同。」
楚月瑤想說點什麼來反駁，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是妖族女帝，活過的歲月比這個驛站里所有人加起來都長，太清楚人族是什麼德行了。
蕭雲這句話說得平淡，但卻很有道理。
「你說得對。」
蕭雲沒有再說話。
楚月瑤也安靜下來，躺在土炕上，把披風蓋在身上，盯著黑漆漆的屋頂發呆。
她聽著蕭雲的呼吸聲，平穩綿長，但不是睡著的那種深沉，而是一種刻意控制著的節奏。
她知道他沒有睡，他從來不在夜裡真正睡著。
這個男人，連睡覺都在防備。
夜漸深，驛站里的人聲慢慢靜了下去，只剩下風從石牆縫隙里穿過時發出的嗚咽聲。
楚月瑤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陣劇烈的風聲將她驚醒。
那不是普通的風。
風聲中裹挾著一種尖銳的嘯音，像有什麼東西在風裡尖叫。
窗紙被風吹得鼓了起來，沙粒從破洞裡打進來，噼里啪啦地砸在牆上和炕上。
整間土坯房都在震動，屋頂的乾草被風掀起，發出嘩啦啦的聲響。
院子裡傳來一聲大喊，聲音裡帶著驚恐。
「老劉！老劉被捲走了！」
緊接著是更多的喊叫聲，馬匹的嘶鳴聲。
有人從房間裡衝出來，有人在喊，
「點火把，別出去！」
各種聲音混在一起，亂成一鍋粥。
楚月瑤坐了起來。
蕭雲已經站到了窗邊，側身靠在牆上，透過窗紙的破洞往外看。
他的右手按在刀柄上，拇指抵住刀背，身體微微前傾，像一張拉開的弓。
「怎麼回事？」
楚月瑤壓低聲音問。
「風沙里有東西。」
蕭雲的回答很簡短。
院子裡的喧鬧聲越來越大，火把的光亮從窗紙破洞裡透進來，借著火光，楚月瑤看見院子裡的人都在往同一個方向看。
那裡的風沙最猛烈，沙粒被風捲成一根根旋轉的柱子，在夜空中扭動著。
而在那些沙柱之間，有幾道模糊的影子在快速移動。
它們的形態不固定，時而是人形，時而又散開成一團霧，每一次形態變化都會帶起一陣尖銳的嘯音。
「是風妖。」
楚月瑤語氣裡帶著一種見多識廣的從容，
「風妖是大漠裡很常見的一種低等妖物，平時藏在沙子裡，起風沙的時候就出來活動，它們會把人捲走吸乾精血，然後把屍體埋在沙子裡」
蕭雲沒有說話，目光依然盯著窗外。
院子裡響起一個中氣十足的聲音，
「大家不要慌，都退後，讓我來！」
人群分開，一個穿著黃色道袍的中年男人大步走了出來。
身形高大，國字臉，留著一把精心修剪過的山羊鬍，腰上掛著一面銅鏡和一串銅鈴，手裡提著一把木劍。
他走到院子中央，把桃木劍往地上一插，雙手掐訣，朗聲道，
「貧道清風散人，乃是金河府斬妖司認證的三品斬妖師，區區幾隻風妖不足掛齒，諸位且退後三步，看貧道收了它們！」
這一番話說得擲地有聲，院子裡的人頓時安靜了不少。
幾個鏢師對視一眼，紛紛往後退了幾步，給這位三品斬妖師騰出空間。
清風散人見眾人退開，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深吸一口氣，雙手猛地合十，口中念念有詞。
他念的不知道是什麼咒語，聲音忽高忽低，聽著像唱歌，又像是在罵街，
配合著誇張的手勢和表情，倒是頗有幾分氣勢。
楚月瑤在房間裡看得清清楚楚，嘴角慢慢翹了起來。
「真有意思，這人搞笑來的吧？你看他那把桃木劍，上畫的符文是鎮宅用的，不是斬妖用的，
「腰上那面銅鏡背面刻的是招財進寶的紋樣，還有他念的那個咒，其實是街邊算命先生騙錢的順口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