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舊主
什麼叫同宗血脈？那個她是指誰人？
蘭萱思緒複雜，不知怎的，她忽地想起萬寶珠第一次來這裡後，嚴崇義與僕從的對話。
【只要萬寶珠求見，任何時間地方皆可以】
話說當時的她便對這句生了疑心，如今想來……
蘭萱嗤嗤冷笑。
原來她能留在心愛男子身邊，是因為萬寶珠，而今日的她能死裡逃生，一樣是源於對方。
她的去留皆因另一個女人，而那個女人又是她最痛恨的人，占據她傾慕男子心的人。
「萬寶珠，你真是我命中宿敵。」
蘭萱哭了笑，笑了又哭，憑藉敵人之故才得以活命，對於心性高傲的她來說堪比羞辱。
指尖深深嵌進肉里，鮮紅血液順著掌心蜿蜒而下，可蘭萱卻感覺不到痛。
她呆呆在原地坐了許久，而兩日後，這座宅子人走樓空。
銅鎖沉甸甸懸掛，積了層薄薄灰塵，灰濛濛的天色似醞釀著一場大雪。
寒風呼嘯，蘭若望著銅鎖緊閉的大門，獨自立了許久。
「姑娘，打聽過了，這宅子已經轉賣了。」
「轉賣？」蘭若默念著這兩字，「可有問清楚是何人經辦？」
「問清楚了，就是住在這裡的女主人，她親自去房牙將宅子轉賣。」
聽到這個蘭若稍稍安心，既是蘭萱主動賣了宅子，想來她此刻平安無事。
注意到蘭若臉色凍得發白，乳母關切道：「姑娘趕緊上車吧，瞧著這天要下雪了。」
「你剛出月子不久，身子可禁不住這寒天凍地。」
蘭若點點頭，隨著乳母同上了馬車。
闊別京城數月的蘭若，趕在寶珠大婚前攜子歸來，狀元府內笑語連連，一屋子人圍著小娃娃嬉笑逗弄。
「姑娘身子不好，此番產子又傷了元氣，本該好好休養，可得知大人大婚，說什麼都要趕來道賀。」
乳母極是心疼，蘭若莞爾一笑，「堂姐大婚這麼重要的事，千難萬險我也會趕回。」
萬寧拍了拍她手，安慰道：「既然回來了，就踏實住下，我們在一起也方便照顧。」
林仙兒對奶娃娃很是喜歡，抱在懷裡愛不釋手，正當時，聽下人來報：明沭來了。
庭外風雪中，身著墨狐披風的明沭在管事引領下快步走來。
他步履急切，見到林仙兒，歡喜向她問好。
「師傅安好。」
「我剛從京外歸來，聽店裡夥計說你前些日子找過我。」
明沭一身風塵，瞧著似匆匆趕來，林仙兒幫他彈去身上積雪，「不是說了嗎，師徒情分恩斷義絕，還喚什麼師傅。」
她嘴上這麼說，語氣卻沒有責備意思。
明沭低低一笑，舒朗道：「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師傅耍小性子，一時氣話，我不會當真。」
「喲呵？」林仙兒抬眸看向他，語氣恢復輕快，「顯你大度呢？」
明沭見狀笑意更濃，眉眼間沾染的雪花漸漸融化，一張含笑俊臉更顯明淨。
「你被逐出家門的事為何沒同我們說？」
提到這個明沭面色微微黯然。
他不曾將此事告知林仙兒，是不想她心有負擔，更不想讓師傅認為，他是以此彰顯自己對行商的決心。
「你這個孩子啊。」
林仙兒不知該說他什麼好。
「嘿。」明沭被氣笑了，作勢要捏她耳朵，「師傅還真是當仁不讓，這就充長輩了？」
「沒大沒小。」
林仙兒拍打著他手，兩人打鬧了一陣，思量明沭匆忙趕來，必定沒吃沒喝，於是將剛出爐的蛋糕拿給他吃。
「這點心新奇又美味，沒想到師傅還有這手藝。」
明沭邊吃邊贊，林仙兒也不謙虛，「那是，要麼說師傅就是師傅。」
「我本事多著呢，往後好好孝敬為師，為師一定傾囊相授。」
明沭笑了又笑，每每同林仙兒在一起，總是開心又愜意。
用過兩塊點心後，想到還未同寶珠見禮，於是請林仙兒在此稍等，明沭則前去正堂拜會。
到了正堂院子，才聽說寶珠正在會客，明沭原不想打擾，可從夏青青嘴裡得知，來的是陸晏妻子苗知薇。
既是明家親屬，明沭也無需迴避。
林仙兒將剩餘蛋糕裝進食盒，預備讓明沭走時帶去。
妥當後，又在房間等了許久，卻仍不見明沭歸來，好奇下忍不住前去查看。
本以為裡面客人只有明沭，可到時才注意到，明沭對面還坐著位年輕女子。
既已進房，不好再退出，林仙兒大大方方道了句還有客人在。
她正好奇是何人能讓寶珠明沭都熟識，待看清女子面容後，嘴角笑容霎時僵住。
苗知薇認出林仙兒的那一刻，訝異程度不亞於對方。
兩人就這麼怔怔看著彼此，房間氣氛有一瞬的凝固。
「呦，這不是林姑娘嗎？」
沉默之時，苗知薇的貼身嬤嬤突然開口。
她清冷目光從頭到腳將林仙兒掃了遍，確認沒認錯人後，奇怪道：「林姑娘怎會在萬女官府里？」
再想到林仙兒進房時連通報都無需，如此身份，嬤嬤心生狐疑。
「你們認識？」
寶珠和明沭異口同問。
嬤嬤看了眼苗知薇，苗知薇張了張嘴，卻沒說話，只低頭絞著手中帕子。
見狀，寶珠主動道：「小靈仙是我家商行得力掌柜，亦是我的好姐妹，我們一直住在一起。」
「原來是這樣。」
苗知薇點了點頭，探究的目光重新落在林仙兒身上。
「有道是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林姑娘也是有了大出息，都能混跡在狀元女官身邊，真是讓人佩服。」
那嬤嬤笑容滿面，可話中嘲諷之意在場人都聽得清楚。
氣氛忽而怪異，明沭不知她們之間過往，只記得苗知薇丈夫陸言與林仙兒相識，不由猜測這三人關係非淺。
「也是巧了，大家都認識。」
話落無人回應，察覺氣氛不對勁，明沭又笑著圓場，「林姑娘做的點心一絕，想來陸夫人沒吃過，不如一起品嘗品嘗？」
明澈本想轉開話題，可林仙兒卻不買帳，冷聲道：「沒了，剩下的餵狗了。」
苗知薇主僕倆聞言，齊齊皺了皺眉。
「還真是攀上高枝了，跟舊主說話這般不客氣。」
嬤嬤說著看向寶珠，「萬女官，別怪老奴多嘴，世道複雜，您交友可要打聽清楚對方底細，別引狼入室。」
寶珠揚唇一笑，笑意卻不達眼底，「這話先放一邊。」
「倒是嬤嬤你，身為奴僕，在他人府邸，主子還沒說話你卻一再多嘴多舌，這是什麼規矩？」
嬤嬤聞言一愣，隨即笑臉賠罪，「萬女官別多心，老奴也是出於關切之意。」
林仙兒忽地一聲笑，那笑聲不大，卻透著不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