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過往


  「珠珠有所不知,陸夫人主僕倆,從來一個扮紅臉一個扮白臉,這位嬤嬤是刀子,自然凡事要衝在前面。」

  「你胡說八道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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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嬤嬤橫眉怒對,「這般囂張,可是有了靠山,真真小人得志。」

  「別再說了。」

  苗知薇看了眼寶珠臉色,朝嬤嬤低聲提醒,「這是萬女官府邸,莫失了規矩。」

  瞧著苗知薇一舉一動,林仙兒默念了句裝腔作勢,懶得再理會,朝寶珠告退離去。

  苗家婆子對林仙兒的惡劣態度,明沭看在眼裡,「莫非你們有什麼過節?」

  苗知薇猶豫片刻,沒有吭聲。

  嬤嬤見狀替主子解釋道:「萬女官明公子怕是不知,這林仙兒原是我家姑爺的貼身婢女。」

  「憑著幾分姿色引誘主子,還不知廉恥的要什麼一生一世一雙人,鼓動主子忤逆孝道禮法,娶她為妻。」

  「虧得我家姑爺正人君子,沒上她當。」

  苗知薇一言不發,面色如常,顯然是認同僕從之言。

  「多謝陸夫人今日登門拜訪,明家的喜帖想必已送到,屆時恭候大駕。」

  知道萬寶珠這是下了逐客令,苗知薇確實也無心再待下去,起身告辭。

  林仙兒從正堂出來,便獨自悶在房間,沒一會兒,就見寶珠來了。

  「那對主僕是不是把我貶得分文不值?」

  寶珠沒回應這個問題,只道:「我身邊的人,我自有判斷,不會輕信外人三言兩語。」

  林仙兒垂眸不語,寶珠雖想知內情,但也沒催促,靜靜等她。

  「我只同你說過我是孤兒,過去在大戶人家做婢女。」

  良久,林仙兒終於開口。

  「其實當中……還有些事我不曾告知。」

  林仙兒不曾告知,她來到這個世界時,就是陸府的丫頭。

  大戶人家丫頭分三六九等,長相周正,沉穩伶俐的,才有資格在主子身邊侍候。

  林仙兒容貌出眾,人又聰穎,在一眾婢女中如探出的蓓蕾,讓人想忽視都難,也因此被調至陸言房裡伺候。

  陸言是家中公子,沉穩儒雅,克己復禮,身為嫡長子的他肩負家族前程榮耀,自懂事起便泡在書海,一心求取功名,振興家族。

  是以對於身邊的美貌婢女,以及母親多次塞來的通房丫頭,都視而不見。

  林仙兒安分守己,恪盡婢女職守,雖貼身伺候,可主僕倆卻沒太多交集。

  真正引起陸言注意源於一次意外。

  那日陸言應友人之邀外出,聲稱晚間才歸,他一走,院中婢女便各自尋著消遣偷懶去了。

  林仙兒閒來無事,在自己房間練習軟筆書法。

  她練得全神貫注,竟不知主子早已立在身後觀看多時。

  陸言此刻原不該在此,只因友人臨時爽約,以至他不得不早早歸來。

  卻不料偌大院子竟看不到一個婢女僕從。

  陸言轉身來到最近的耳房,於是便看到了房中人認真練字的模樣。

  林仙兒原就有書法底子,加之多日練習,一手漂亮簪花小楷寫得清雅娟秀,讓文采斐然的陸言大為讚賞。

  而更讓他驚嘆的是少女筆下一句句詩詞。

  【行到水窮處,坐看雲起時】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時】

  【眾里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那些詩詞或大氣,或清新,或婉約,陸言反覆讀誦,眸中驚艷難掩,「這些都是你寫的?」

  「不是。」林仙兒老實答道:「是我家鄉史上文豪之作。」

  雖非她創作,可陸言也看得出來,眼前少女精通文墨,絕非凡俗之輩。

  這是他第一次正視林仙兒:原來她並非空有美貌,原來他身邊還藏有顆蒙塵明珠。

  自那後,林仙兒成了陸言的貼身婢女兼伴讀。

  陸言驚奇發現,林仙兒不光熟背百首詩詞,且對文章甚至治國之道都頗有見解。

  博古論今,談詩論道,兩人只要在一起就有說不完的話。

  陸言心底的欣賞和悸動,在朝夕相處中愈發深厚。

  情濃時,他為她許下一世珍愛,永不相負的誓言。

  陸言端方君子,才貌雙絕,潔身自好,也讓情竇初開的林仙兒漸漸沉淪。

  林仙兒也想過,她能跟話本子裡的女主一樣,遇到個真心相愛的男子,為她許下一生一世一雙人誓言,在這個時代書寫屬於他們的愛情故事。

  可她想得太過簡單。

  當陸母提出看好苗家姑娘為媳,陸言沒有任何反對,一句聽從長輩安排時。

  林仙兒才知,陸言終究是封建時代的男子,雖愛她惜她,卻不會為她衝破禮教,不顧世俗。

  他能給予她的,只有妾室身份。

  那句永不相負,也只是不拋棄她而已。

  從陸言定婚起,林仙兒便對這個男人失望。

  她想離開,可作為簽了死契的下人,此生根本沒有贖身可能。

  苗知薇是個性軟羞怯的,說話輕聲細語,看人時目光都會閃躲。

  林仙兒甚至想過,左右無法贖身,陸言母子又早將她內定為日後妾室,滿府皆知,無法更改。

  既來之則安之,有苗知薇這樣性子的主母,她日子不會太難過。

  「直到苗知薇讓人強行給我灌下絕子藥,我才知自己想法有多天真。」

  她永遠不會忘了那天,幾個五大三粗的婆子闖進房間,強行將她摁在地上。

  不由分說,將一海碗絕子藥生生灌在她嘴裡。

  湯藥的辛辣苦味,身如草芥的無奈,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的屈辱,種種滋味刻入她骨髓。

  林仙兒也曾幻想過,幻想陸言會不會突然出現,亦或其他人,英雄般救她出水火。

  然而直到那幫婆子離開,也沒有出現話本里的英雄救美。

  林仙兒這才知道,她手握的從來不是大女主劇本。

  「這件事陸言可知道?」

  聽到寶珠詢問,林仙兒搖了搖頭,苦笑道:「我沒有告訴他。」

  「告訴了又怎樣,從他決定娶其他女人那刻起,我便知在他心裡沒那麼重要。」

  「苗家門第高於陸家,他又受岳丈提攜,怎可能為了我去處置正妻。」

  她不想再一次面對失望結果,更因那時的她已深切體會到封建時代,那種焊死在世人骨子裡禮教等級,讓她不再對陸言抱任何希望。

  「那你是怎麼脫離陸家的?」

  林仙兒抹去不知何時掉落的眼淚,聲音輕喃道:「因為一條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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