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舊情


  蘭芷張了張嘴,壓下萬般不願,低聲回了句是。

  「華妍很能幹,數月時間熟悉府中事務,為我分擔不少。」

  秦淑容看向許華妍,滿目慈愛,「我母家送來幾壇桃花釀,很適合女子飲用,回頭讓人送兩壇到你房間。」

  「這酒甘甜輕柔,配上幾道揚州菜餚最好不過,正好你院子有位揚州廚娘。」

  說著又轉向明澈,「澈兒,到時你替為母好好犒勞華妍。」

  明澈恭聲稱是,許華妍也謝過婆母。

  蘭芷急的臉色漲紅,秦淑容這是用抄經絆住她,給許華妍明澈相處創造機會。

  還把酒都備了好,讓二人同度春宵!

  蘭芷心裡似一萬隻螞蟻在爬。

  寶珠看著偷雞不成蝕把米的蘭芷,不由好笑。

  

  又掃了圈堂中神色各異的人,每日裡鬥鬥嘴,看看戲,倒也不乏枯燥。

  「七嬸母今日可有安排?」

  雲婉笑道:「若無事,不如到我院裡坐坐。」

  寶珠今日能來,雲婉明白當中意思,總歸已是一家人,婆媳早些接受彼此是好事。

  「抱歉雲婉,今日不太方便,前宋閣老是我恩師,昨日收到他請帖,邀我和夫君午間過府用膳。」

  寶珠說完,雲婉還未開口,就聽明老夫人率先道:「我與宋閣老夫人有些交情,她隨夫回祖籍後便甚少來往,此番回京我還未曾拜會。」

  明母說著吩咐貼身嬤嬤備份厚禮。

  又朝寶珠道:「我年歲大,腿腳不便出門,你幫我把禮物帶去,替我向宋老夫人問候。」

  明老夫人說得隨性,寶珠也順勢應下。

  二人面容平淡,似從未有過隔閡,把滿屋人看得瞪大了眼睛。

  尤其許華妍,一雙隱晦目光在明母和萬寶珠之間來回打量。

  //

  宋府。

  宋持陪著祖父祖母在正堂,聽聞明陽寶珠到了,起身到門外相迎。

  他定定望著漸進的身影,一陣恍惚。

  初識時她還是個豆蔻少女,轉眼已嫁為人婦,宋持一面為寶珠身有歸屬欣慰,一面又心起酸澀。

  他喜歡的姑娘終是成了別人妻子。

  明陽寶珠向長輩問安,一對璧人齊齊行禮,宋閣老夫婦看得甚是歡喜。

  宋老夫人招呼寶珠坐在身側,拉著她笑道:「珠珠漂亮有才幹,相配之人必是人中俊傑,你二人郎才女貌,般配得很。」

  「老夫人此言晚輩斗膽一搏。」

  明陽謙和道:「我長寶珠十歲,成婚有女,原不配她,能便宜我,勝在近水樓台。」

  屋裡人聞言,轟地一笑。

  「明大人雖是戲言,可我聽著倒有幾分道理。」

  宋老夫人逗趣,「珠珠是人見人愛的女孩子,喜歡她的人多得很,明大人同她上下屬,可不就是占據先機。」

  話落又是一陣笑聲。

  幾人聊得愉悅,唯獨宋持笑中苦澀。

  若說先機,他更早擁有,奈何世事變化使他錯失。

  聊了片刻,聽聞宋持母親抱恙在身,寶珠既來,沒有不探望之理。

  「我帶珠珠前去。」

  宋持起身,引著寶珠朝外走去。

  宋持一舉一動明陽看在眼裡,平靜眸色下藏著外人看不到的複雜。

  「他二人一起長大,親如兄妹,明大人與珠珠成了夫妻,往後就拿宋持做弟弟看。」

  明陽笑語附和了幾句,後又與宋閣老說起太子創立商會一事。

  寶珠跟隨宋持來到宋母房間,宋母見到寶珠很高興,與年輕人說笑一陣,讓纏綿病榻的宋母頓覺好了大半。

  她笑盈盈看著面前兩人,想到了什麼,眉眼間露出幾分惋惜。

  「你二人相識多年,對彼此是何心意,我心知肚明。」

  突然提及此,宋持面上划過抹不自在。

  宋母拉起寶珠手,柔聲道:「那年宋持從禹州回來,同我們說已與你表明心意,想娶你為妻,我一點都不意外。」

  舊事掀起,宋持想勸阻母親,宋母卻朝他擺了擺手。

  「這些年你鬱鬱寡歡,寶珠又刻意疏遠我們,其中原因我豈會不知。」

  「有些話需說開,說開大家心裡才好過。」

  宋持聞言側過身,垂眸不語。

  宋母拍了拍寶珠手,道:「沒有父母不希望兒女開心,我打心底也是喜歡你的,若非不得已原因,我們做長輩的必然成全。」

  「可……」

  宋母悵然一嘆,思緒回到當日。

  「裴家對我們實在有恩。」

  「滴水之恩尚且湧泉相報,遑論是挽救全族性命的大恩。」

  「裴相最掛心的是女兒婚事,迎娶玉貞為恩人解憂,是我們該做的。」

  私心說,沒有父母願接受啞女為媳,尤其宋持身為嫡長子,日後是要撐門拄戶的宋氏家主。

  他的妻子需是位內主家事,外應官眷,與他並肩而立的一府主母。

  裴玉貞顯然不行。

  可這些在恩情面前又算什麼,若無裴相,宋家早已全族顛覆。

  他們感激都來不及,又怎會嫌棄裴玉貞。

  「玉貞是個好姑娘,孝順心善,極是懂事。」

  提起兒媳,宋母面露心疼,「她也是個苦命人,好好的孩子攤上隱疾,她心裡比誰都難過。」

  也因此她十分疼惜這個兒媳,不止她,整個宋家對裴玉貞無不敬重照拂。

  記得裴玉貞剛嫁來時,曾有個丫頭私下嘲笑,拿她不能說話做玩笑取樂,被宋母知曉後賞了一頓板子,丟到莊子上做事。

  從那後再無人對裴玉貞說三道四。

  「不管怎樣,進了門就是一家人,我是一直拿她做女兒疼的,不會讓她受一點委屈。」

  難得宋家如此,寶珠暗嘆,可惜那裴家……

  看著背身而坐的兒子,宋母語氣放輕。

  「宋持心有所屬,不願接受裴家婚事,可他做為嫡長子,這是他應盡的責任和孝道。」

  「為此失信心愛姑娘,他痛苦難當,拆散了你們,我們做長輩的心裡也不好受。」

  自與裴家婚事定下後,宋母再沒見兒子真心笑過,她知壓在兒子心裡的痛處,這也是她今日決定將話說開的原因。

  「夫人不必多想。」

  寶珠道,「在我心裡,宋持一直是我兄長,我對他沒有私情,即便沒有裴玉貞,我們也不會在一起。」

  宋母笑了笑,慈愛眉眼透著清明,「當日他與你表明心意,將貼身玉佩贈予你,承諾歸家便同長輩提婚事。」

  「後來你得知他定親,將玉佩寄回。」

  「這期間日子可不短,你若待他無意,有的是機會將玉佩送回,何苦等到他定親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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