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妾室


  老國公生有五子兩女,二女三女外嫁,族中除明晟明陽兄弟外,便是外放的四爺,守家的五爺六爺。

  四爺明昌早年在京任職,因公務出了紕漏,被外放十年,此番終於回京。

  一大早,四夫人阮銀霜帶著女兒早早等在府門,翹首以盼。

  依輩分長幼,除明老夫人和明晟夫婦外,其他兄弟妯娌晚輩皆在此迎候。

  阮銀霜性子弱,身子更弱,十日有七日起不了床,聽聞丈夫歸來,硬生生拖著病體在寒風中立了半個時辰。

  單薄身子搖搖欲墜,埋在懶兔毛領里的面頰蒼白無色,儘管如此仍不肯回房。

  馬車轆轆聲傳來,遠遠的,一輛青蓬官宦車駕駛來。

  阮銀霜按捺不住激動,在女兒明嬋攙扶下迎了兩步。

  車簾掀開,看到裡面走出的身影時,阮銀霜眼眶攸的一紅。

  整整十年,期間丈夫只歸來過兩次,夫妻距離上一次見面已是三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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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也是寶珠第一次見到四爺明昌,明家男子都生了副好皮相,明昌也不例外。

  身形修長,油頭粉面,單說模樣也算上乘,只是氣質差了些。

  沒有明晟的威儀,也沒有明陽的清貴,看似儒雅文人,可舉手投足透著狹隘和精明。

  明昌與妻子女兒見禮後,又同親眷一一問好,最後目光落在女眷中唯一臉生的寶珠身上。

  「這是七弟妹寶珠。」

  阮銀霜為丈夫介紹,「狀元女官,我去信同你說過的。」

  明昌早猜到了,朝寶珠拱手一禮,臉上笑意更濃,「狀元女官芳名遠播,我早有耳聞。」

  「奈何身在外地,大婚未曾親自道賀,還請弟妹諒解。」

  寶珠還施一禮,笑盈盈與之寒暄幾句。

  「外面天冷,父親快些進府給祖母請安吧。」

  明嬋雖才十三歲,但因母親體弱,父親常年不在身邊,小小年紀的她一早便撐起長女責任,照顧母親,打理四院內事。

  豆蔻之年已然像個小大人,比同齡孩子沉穩許多。

  「等等,還有個人。」

  眾人對明昌之言不解,順著他視線看向馬車。

  車簾再一次掀起,一道窈窕身影躬身而出。

  那是位年輕女子,十七八歲樣子,身段纖細高挑,披著繡有蘭花草的大紅披風,高貴而冷艷。

  烏黑秀髮高挽,同樣紅色的五股珊瑚髮式,如一隻招魂手,斜貼雲鬢間,襯得一張如玉面頰更為冷白。

  她步履不疾不徐,似血紅唇勾著抹若有若無的笑,款款而來。

  女子出現的那一刻,蘭萱兩字寶珠差點脫口而出。

  隨著身影漸近,在看清對方面容後,寶珠才打消最初判斷。

  「這是金琳,我在平城收的妾室。」

  明昌向妻子引薦,「這些年都是她伺候我飲食起居,陪著我在偏遠地吃苦,也算勞苦功高。」

  眾人聽後愣怔一瞬,繼而垂下眼帘。

  在明昌授意下,那位叫金琳的女子上前一步,向阮銀霜行禮。

  「夫人安好,奴家給您請安。」

  阮銀霜呆呆而立,還未回過神。

  什麼妾室,什麼伺候多年,她從未聽丈夫提過一字。

  此刻的金琳也打量著面前正妻,婦人病病殃殃,虛弱無姿,她看著看著,嘴角笑意更深。

  又抬了抬下巴,冷艷逼人之姿將阮銀霜襯得更如枯槁。

  不動聲色的微妙較量阮銀霜清楚,憤懣襲來,讓她忍不住悶咳幾聲。

  一個年輕靚麗的妖嬈美人,一個年過三十的乾涸病婦,兩人同時而立,明昌眼神再未給過妻子一分。

  「父親何時收的妾,怎麼未與母親招呼?」

  阮銀霜還在沉默,女兒明嬋率先發問。

  明昌呵呵一笑,「小事,何需特意提。」

  「父親此言差矣,納妾需同妻子商議,向主母敬過茶,方可抬妾,再者」

  明嬋沉靜目光將金琳從頭掃了遍,「即便收妾,大紅乃正妻所用,妾室如何能僭越。」

  未進門就被女兒質問,還當著這麼多人面,明昌臉上掛不住,板著臉道:「大人事小孩子莫多嘴。」

  轉而又埋怨阮銀霜沒教養好閨女。

  「初見正妻,怎的不行稽首大禮。」

  一名快嘴女眷開口,為阮銀霜母女解圍。

  金琳聞言抿唇一笑,抬手撫在腹部,腕上兩隻金燦燦手鐲閃著刺目光芒。

  「奴家已有兩月身孕,一路奔波胎象不穩,還請夫人見諒。」

  話落,場上又一次安靜。

  女子語調散漫,不恭不敬之態讓阮銀霜臉色又白了三分。

  丈夫外放那年二十有四,正是一個男子精力最旺盛時。

  阮銀霜不是沒想過丈夫身邊會有女人,可多年來從未向她提過隻字半語。

  忽然帶個懷有身孕的妾室登門,毫無準備的阮銀霜心口突突直跳。

  「天冷,大家進屋說。」

  明昌樂呵呵招呼眾人回府。

  阮銀霜壓下萬千思緒,隨大夥邁出步子,然而剛行至丈夫身側就被人擠了開。

  眾目睽睽下,金琳快一步來到明昌身側,與之並肩而行。

  不知明昌是不介意這逾矩行為,還是未察覺,依舊同身邊人聊得歡愉。

  女眷們無不探究著明昌帶回來的妾室,那女子年紀不大,可氣派十足,精緻下巴就沒低下過。

  寸步不離陪著明昌談笑風生,大有正妻派頭。

  榮安堂,明老夫人已從下人嘴裡得知消息,手中茶盞摔在桌上。

  嘴裡咒罵庶出就是庶出,良莠不齊,沒規沒矩。

  明昌一行人來到榮安堂院外時,早有掌事嬤嬤在此恭候。

  「母親可在?」

  明昌上前問禮,嬤嬤躬身道:「老夫人在裡面。」

  明昌笑著邁步進門,金琳也跟隨而往,卻在踏入門邊前一刻,被嬤嬤伸手攔住。

  「四爺進堂拜見就是,其他不相干人止步於此。」

  不相干人指誰大夥心裡清楚,明昌乾笑兩聲,「金琳是我侍妾,又懷著我血脈,初來家族應向母親請安。」

  嬤嬤淡然一笑,恭敬姿態透著疏離。

  「老夫人說了,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踏進榮安堂,四爺自重。」

  明昌面露尷尬,為難地搓著雙手。

  倒是金琳,被羞辱,她不急不怒。

  「老夫人不准我入堂拜見,可作為晚輩,金琳不能不懂禮數。」

  說罷行至榮安堂院門前,撩起裙擺跪下身。

  挺胸朝院內朗聲道:「四爺摯愛女子金琳,攜腹中孫兒向明老夫人磕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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