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偽慈母


  這一聲院內院外聽得清楚,主子僕從各個瞠目結舌。

  俯首拜過,金琳起身朝掌事嬤嬤道:「晚輩禮數已盡。」

  她笑如春風,姿態悠閒,全不在意落在身上的錯愕目光和因她而冷凝的氣氛。

  說完來到阮銀霜面前,「夫人不給我安排住處嗎?」

  「對了,我這人冬怕寒夏懼冷,麻煩給我安排間冬暖夏涼的房間。」

  阮銀霜訝異女子舉止,一時間忘了說話。

  堂內秦淑容早已怒容滿面,手中茶盞幾欲捏碎。

  「老四帶回個什麼玩意兒!」

  說話間,明昌走了進來,先是向明老夫人問安,後向明晟秦淑容問禮。

  明老夫人沉著臉沒開口,秦淑容替婆母問道:「四弟,那妾室怎麼回事?還不趕緊跟母親解釋清楚。」

  

  「母親見諒。」

  明昌陪著笑,恭恭敬敬向明老夫人解釋。

  「金琳就是性子直,有一說一,不掩飾性情,您別見怪,她本心也是想孝敬您。」

  「她跟了我數載,伺候得無微不至,如今又有身孕,是有功之人。」

  明老夫人仍不開口,似與明昌說一字都嫌棄。

  人已收房,又有身孕,明家如何不能將人拒之門外,明昌又非明母親生,對這些庶出,明母向來不愛多管。

  「看好你的人,在四院她什麼樣子我不管,膽敢鬧到四院之外任何一隅,我絕不客氣。」

  明老夫人說完,秦淑容也想提點幾句,畢竟那侍妾實在不成體統,身為當家主母又是長嫂,她合該囑咐下。

  可在看到低頭不吭聲的阮銀霜時……

  管教妾室是正妻職責,正妻都不說什麼,旁人多言倒顯得管閒事。

  幾番思慮,秦淑容終是沒說出口。

  寶珠未進榮安堂,一直在院外看著那個叫金陵的女子身影遠去。

  不知為何,看到她寶珠總會想起蘭萱。

  除了那張完全不似的臉,身段,嗓音,尤其言行的膽大荒誕,幾乎和蘭萱如出一轍。

  之後那女子未再露面,年關底下諸事繁多,無人再留意一個侍妾。

  親眷往來,年禮相贈,打賞下人,府中上下忙碌不休。

  明老夫人也沒閒著,這兩日親自盯著下人準備祭品。

  每年年關前,天子都會在太廟祭拜皇族先人,以及配享太廟的功臣義士。

  老夫人誥命之身,同諸多命婦一樣,於臘月十七這日隨聖駕前去太廟祭拜。

  前朝臣子、宗室男兒跟同天子祭拜,命婦則由皇后主持。

  然而皇后幾日前染了風寒,鳳體抱恙,此番任務落在了沈貴妃頭上。

  祭祀大禮過後,眾命婦在行宮陪同沈貴妃閒話家常。

  眾多命婦中,論身份輩分,明老夫人首屈一指,因此席位離沈貴妃最近。

  看到她,沈燕南想起件事,一雙美艷眸子彎起笑意。

  「狀元女官絕世無雙,得天子賜婚,實乃明家榮幸。」

  沈燕南言語溫和,可在場女眷哪個不是七竅玲瓏心,怎會聽不出這是打趣明家婆媳不和一事。

  沈燕南就是故意,明家追隨效忠太子,她早看明氏一族不順眼,凡有打壓機會怎會放過。

  滿殿目光齊刷刷落在明母身上,靜等她反應。

  在所有人以為明老夫人會憤懣難堪時,卻見她笑意從容。

  「貴妃娘娘說的是,狀元女官冠古絕今,我明家得此兒媳高興的很。」

  打腫臉充胖子,沈燕南心底暗罵。

  可明母打落牙齒和血吞的模樣還是讓她心情爽快。

  正想再調侃幾句,卻聽明母道:「寶珠嫁給誰,都是誰家福氣,只是於寶珠來說卻要受累了。」

  沈貴妃聞言一挑眉,「哦,這話怎講?」

  「貴妃娘娘知道的,寶珠是朝廷命官,公務原就繁忙,難為她每日忙完公務還要處理內事。」

  「有道是男主外女主內,寶珠可是把里外事全扛了起來,著實辛苦,我這做婆母的看著都心疼。」

  沈貴妃眼睛一眯,聽出幾分端倪,「此話中肯,不知明老夫人可有解決之策?」

  捕捉到沈燕南眸中的探究和期許,明母笑了笑,語重心長道:「臣婦自是希望兒媳能輕快些。」

  「姑娘家身子嬌貴,累傷總是不好。」

  「寶珠還年輕,又是家中獨女,若累出閃失,我們跟人娘家也交代不了。」

  明母言辭懇切,滿是對兒媳的疼愛與擔憂。

  「我兒近而立之年,膝下只有一女,我也希望兒媳能養好身子,早些給我生個大胖孫子,為我兒延續血脈。」

  「奈何寶珠背負雙重職責,一日不得閒,我是看在眼裡疼在心上。」

  沈燕南聽出明老夫人意思,順勢道:「若是這樣,唯有辭去官職,方可減輕辛勞。」

  「貴妃娘娘說的是。」

  明老夫人眸色一亮,十分認同這話。

  可轉而又為難,「寶珠得天子賞識,身負皇恩,哪能主動辭官辜負天子信任,難吶。」

  「可憐這孩子,唯有受累扛著。」

  聽到這裡,沈貴妃徹底明白了明母意思,瀲灩眸子流轉著精光。

  明老夫人也靜靜看著她,二人目光交織,像是讀懂彼此意思,眸底藏著的笑得耐人尋味。

  「明老夫人慈母之心讓人動容。」

  僅這一句明老夫人便明白了,緊蹙的眉心舒展開來。

  命婦告退後,沈燕南慵懶地靠在軟榻上,手裡把玩著腕上玉鐲。

  貼身婢女奉上熱茶,又為她按摩肩背。

  「坊間都傳明老夫人與兒媳不和,婆媳鬧得很是厲害,今日看來流言不實,老夫人對兒媳疼得緊。」

  沈貴妃撲哧一下笑了,「傻丫頭啊,你可說反了。」

  「難道看不出明老夫人是厭惡萬寶珠,才說那番話。」

  婢女懵懂眨著眼睛,不解其中意思。

  沈燕南再清楚不過,明老夫人那句萬寶珠不好主動辭官是重點。

  不好主動,只能被動。

  這意思是想她幫著將話陳述給天子,讓天子下令免去萬寶珠官職。

  沒了狀元女官身份,萬寶珠就是個商賈女,不值一提,如此一來明老夫人便能更好磋磨這個兒媳。

  而在外,老太太還能落個疼愛晚輩的慈母美名,讓萬寶珠有苦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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