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將門之後
明陽沒催促,起身打開房門,朝清風吩咐了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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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件禮物贈與你。」
無功不受祿,韓鈺正想婉拒,明陽卻笑道:「別急著回絕,這份禮物我相信你一定喜歡。」
不多時,清風抱著個數丈長的窄盒走進房間,那東西比他個頭都高,抱在懷裡十分吃力。
明陽親自打開,裡面是柄九尺長槍,玄鐵鑄成,修長威武,槍頭寒光凜冽,鋒芒所指攝人心神。
韓鈺初見便十分有眼緣,握在手裡,分量長短恰到好處,行走江湖多年見過不少神兵利器,這般趁手的還是第一次遇見。
長槍鑄造工藝考究,細看下還有些微微劃痕,顯然過去有人用過。
「持有這般神兵利器的,並非尋常人吧。」
「正是。」明陽道:「這柄長槍是我朝懷化將軍韓沖所有。」
聽到韓沖兩字,韓鈺握著槍的手一抖。
「韓將軍出身武將世家,世代鎮守幽州。」
「二十三年前,漠北來襲,韓將軍與其父以八千人馬對峙三萬敵軍,糧盡彈絕時死戰不退,父子雙雙殉國,在援軍到來前護國門不破。」
韓沖乃家中獨子,膝下無子女,懷化將軍府後繼無人。
妻子韓夫人婉拒了天子賜居京城,奉養餘生的恩典,執意留在幽州,守著丈夫守護過的土地。
「多年後我父親在幽州公務時,偶然得了這把槍。」
「本欲還給韓家,可到了懷化將軍府,才知早已人走鏤空,無人知曉那位韓夫人去向。」
明陽敘說過往舊事,沒留意韓鈺微垂的面容眉眼泛紅。
「也是巧了,你也姓韓,這柄長槍贈予你。」
正如韓鈺所說,無功不受祿,明陽贈送此槍何嘗不是希冀他能參軍入仕。
韓鈺短短思慮,坦言道:「謝明大人,旁的禮物就罷,這柄槍我很喜歡,就不同你客氣了。」
明陽很高興,他相信這也是韓鈺對參軍一事的答案。
門外,明姚緊貼在窗前探聽,只聽到有聲音說話,內容卻模糊不清。
「父親會不會幫著勸韓大俠收我為徒?應該會的吧?」
明姚自言自語,直到韓鈺離開,也未回應此事。
明姚失望,嘴裡嘟囔是不是對方不喜歡她。
「你當拜師是件容易事啊。」
寶珠聲音在身後響起,看她的目光似在說沒見識。
「一日為師終身為父,拜了師,就要把師傅當做父親一樣尊重,為其赴湯蹈火,養老送終都不為過。」
「師傅也要對徒兒負責,正所謂養不教父之過,徒弟若闖了禍,師傅也難辭其咎。」
「拜師是件很嚴肅的事,不是你一時頭腦發熱想拜就拜,對方說收就收。」
明姚扁扁嘴,不知嘟囔了句什麼,轉身走回房間。
寶珠剛進屋,就被明陽攔腰摟在懷。
「方才什麼眼神,又當我吃飛醋!」
寶珠抬頭望著他,笑眼彎彎,「誰讓你有先例,出了名的醋罈子。」
明陽哼笑,手臂懲罰似的收緊了些,「能吃醋是因在乎,別不知好歹。」
兩人逗笑一陣,知道寶珠好奇他們談話,明陽實言告知。
「我當什麼事,這有什麼不能當我面說的,我在也能幫著勸勸。」
「這種事人多反而不便。」
寶珠沒多慮便不便問題,而是明陽能看穿韓鈺心思。
「我與師兄相識這麼久,他一句嚮往自由無心仕途,我便信了。」
回憶同韓鈺的談話,明陽忖度道:「他心繫家國,怕是有什麼難言之隱才不便入仕。」
寶珠自認對韓鈺了解,可經明陽一提,發覺自己知之甚少。
韓鈺所住之地與狀元府不遠,僅隔一條街,是座一進宅子,地方不大,但也夠母子二人住。
正屋暖榻上,韓鈺獨身而坐,用棉布輕輕擦拭著長槍,從國公府出來,這把槍就沒從他手裡離開過。
灶上銅壺裡的水已燒開,咕嘟咕嘟作響,韓鈺卻未聽到。
厚厚門帘掀開,韓母走進屋,婦人年過四旬,眉眼慈惠,一身淺褐襦裙雖質地尋常,卻被她穿的端莊雅致。
「呦,水都開了,你怎麼不看著。」
韓母輕聲埋怨,上前將銅壺從灶上取下。
「今兒個我去狀元府送節禮,同萬夫人聊了好一會兒。」
韓母心情不錯,一邊泡茶一邊同兒子閒聊。
「我倆說起你來,二十郎當歲了,老大不小的人,一直不成個家。」
「要我說,年後就請商行名下鵲橋會給你張羅,尋門好親事,萬夫人也是這個意思。」
「咱家雖不說大富大貴,也有些積蓄,成婚時把這房子翻新下,再置辦幾件新家具。」
「家裡人少,冷冷清清的,你早些添個一兒半女,我們日子也好越過越熱鬧。」
韓鈺一聲未吭,韓母也不在意,回回說到此事兒子都是這副態度,見怪不怪。
「問你喜歡什麼樣的姑娘,你也說不出個一二,總說看眼緣。」
「可看眼緣也得看不是,屆時多見幾個,總有合眼緣的。」
韓母兀自說得熱鬧,茶泡好後親自端到兒子面前。
「娶妻貴在品行,家境清白便是,至於性情……」
「寶珠仙兒性情跳脫,同她們這麼久,也沒見你動心,想來更喜溫婉些的,到時」
韓母正滔滔不絕,目光無意落在韓鈺手中長槍時,口中言語突然止住。
下一刻,手中茶盞哐當碎地。
母親反應韓鈺不奇怪,依舊低頭擦拭著長槍。
「這,這把槍,你是從哪兒來的?」
韓鈺平靜道出來由,說完不再作聲。
再抬眸看向母親時,她早已紅了眼眶。
韓母顫巍巍拿過兒子手中長槍,反覆撫摸。
這把槍她太熟悉了,舊物重現,將韓母思緒帶回從前。
「這是你父親的青雲槍。」
「自參軍起就陪著他征戰沙場,看得同眼珠子般,常說這槍是他的左臂右膀。」
塵封記憶被打開,韓母看著懷裡長槍,似丈夫就在面前,熱淚流滿面龐。
韓鈺沒有勸阻,任母親哭出聲,發泄出多年來對丈夫的思念。
韓母哭聲嗚咽,敘說從與丈夫相識到相知,再到婚後恩愛,最後說到丈夫為國捐軀時哭成淚人。
許久才平復心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