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假帳
「萬戶長這是做什麼，快放手。」
裴相踏入殿時就見到這幅荒唐情景，冷臉提醒這是在梁國，不得放肆。
遂又命人將那名宮女帶下去，一併舞姬也退場。
朝魯掃興，仰頭罵罵咧咧道：「戰敗的孫子還擺架子，別說一宮女，皇后公主作陪都應該。」
「對！」
幾名同伴拍著桌案，粗聲粗氣叫囂，「把你們最漂亮的公主叫來，好好陪我們萬戶長。」
「還有我這些兄弟。」朝魯指著同行夥伴，「每個配兩名王公貴女，給老子伺候好了。」
早知漠北民風彪悍，粗野無禮教，可眼前做派還是把梁國臣子看得目瞪口呆。
裴衡山臉色黑得能滴出水來，「我朝是提議議和，但不代表任人羞辱，還請諸位自重。」
話落，立在身後的宮中侍衛紛紛抽刀，嚴陣以待。
「怎麼著，還想干架？」
朝魯一腳踢翻桌案，叉腰指著殿外侍衛，「有這本事怎不去戰場上使，一群花把式。」
同伴聞言放肆大笑，粗獷嗓音迴蕩在大殿，裴衡山有那麼一刻險些沉不住氣拔刀相向。
幾名鴻臚寺官員圍著朝魯好言勸說，勉強將場面穩下。
接風宴結束後，應漠北使團要求，鴻臚寺官員陪著一行人游遍京城。
朝魯等人吃喝玩樂，就是絕口不提議和條件。
明陽每日下朝，寶珠都會向他打聽議和進展，漠北使臣此番行徑引起寶珠注意。
「我看他們除了是享樂，也是想藉此機會打探我朝虛實，這種事在商場很常見。」
「兩方合作，宴飲應酬，既為拉關係，也為弄清對方底細。」
寶珠冥神思量，「不過眼睛看到的終是表象，要想摸清對方實力，最直觀的便是查帳。」
「畢竟漫天要價不切實際，要少了心裡又不舒服，掌握準確數目，才好考慮成交價格。」
寶珠猜想漠北來京便是親眼見證梁國內情，索要筆最合適錢財。
明陽順著她話想去，「你意思他們會要求查看我朝國帳？」
「正常情況自是不能提這等過分要求，但……」
漠北是正常人嗎？
作為戰勝國的他們占據優勢，宮宴上姿態之囂張，這種做派什麼過分要求不敢提。
就是生意場上，一些無良商賈為弄清合作方實力，也會用各種法子查清對方帳目。
「我意思是不如向天子提議，事先做份虛假國帳，有備無患嘛，就算沒用上不過是搭上些精力功夫。」
明陽深覺有理，事不宜遲，當即決定進宮面聖。
君臣最擔憂的便是漠北獅子大開口，非常時期，任何防備之策景和帝都不會放過，極儘可能減少議和損失。
於是命相關官員儘快備出份五年來的虛假帳目，每年國之收入按實際三分之一呈現，由太子親自督辦。
半月間，漠北使臣流連於京城盛景，玩得不亦樂乎。
這日一行人前來護國寺游賞，高閣之上俯瞰，腳下香客雲集，寺中風景盡收眼底。
談笑間，忽而陪同官員遙遙向遠方跪拜。
朝魯奇怪，「在拜何人？」
「是東宮大駕。」官員解釋，「太子殿下必是在此為國祈福。」
朝魯順著官員手指方向看去，只見遠處侍從簇擁著道身影向寺外走去。
聽聞是梁國儲君，朝魯粗粗略了眼，看不清面容，只見男子身形挺拔，一身青色錦衫，氣宇不凡。
身影消失後，官員引著使臣繼續游賞。
看著來往香客，朝魯調侃，「這麼多人來上香，寺中可賺大錢了。」
陪同的王大人笑了笑，「萬戶長哪裡話，寺廟乃清修之地，金銀都是身外物，沒什麼賺不賺的。」
「少來這套。」朝魯擺手大笑，「你們漢人啊，就是說道多，其實就是攬財。」
「萬戶長確實多慮了，寺中有帳房，所有收支登記在冊，有無錢財一看便知，清淨之地絕無金銀堆積。」
王大人隨口一句，卻引起朝魯注意，「寺也有帳目？」
「當然。」
王大人解釋，「不只寺院，外頭商戶百姓誰家沒個帳目，不設帳目如何掌家理事，如何知曉錢財狀況。」
說完又向朝魯介紹殿中大佛。
王大人說得熱鬧，朝魯卻沒心思聽，滿腦子都是帳目兩字。
前日在酒樓宴飲時，正撞見官府前來查帳，根據酒樓每月進出收支，發現酒樓少上交兩月稅款，老闆無從辯解，乖乖補交。
帳目……朝魯垂眸思量，嘴角漸漸揚起弧度。
太子從護國寺出來，明陽已等候多時，二人上了馬車，隔絕外界太子才低聲開口。
「假帳的事怎樣了？」
「殿下放心，微臣剛從宮中出來，一切均已備好。」
太子點頭，「這就好，若是漠北提出查帳，我們便可順勢將假帳交出，不過……即便他們想不到這點，我也會讓他們想到。」
太子輕笑，笑中是勝券在握。
他已安排鴻臚寺官員暗中提點，引著那伙人將念頭放在查帳上。
太子和明陽正在車內說話，忽聽外頭一陣騷動，男子笑聲粗獷，當中還夾雜著女子驚呼。
「萬戶長莫如此，良家女子不能肆意欺辱。」
太子聞言眉心一擰，伸手掀開車簾，只見漠北使臣不知何時已出來。
為首的朝魯抓著名碧色服飾的年輕女子，看樣子那女子是來上香，被對方攔了住。
「呸，廢話這麼多！」
朝魯一手攥著女子胳膊，一手指著王大人，「上回碰個宮女你們不准，皇宮大內我也不說什麼了。」
「眼下一個平民女子也不行，我看你們是誠心不讓我們痛快。」
被抓的女子妙齡年華，身姿纖細，玉白小臉清秀可人，在那隻粗大手掌下像只被禁錮的兔子，連聲喊著大人救我。
王大人再三勸說，朝魯不肯鬆手。
女子還在呼救，朝魯聽得煩躁，呵斥她閉嘴。
「我乃漠北萬戶，想上我榻的女人多的是，看上你是你福氣，別不知好歹。」
漠北沒有君子禮法，當地保留著最原始生存法則：弱肉強食。
全民尚武，國風彪悍，拳頭就是道理，搶親搶掠等事如家常便飯，在漠北人看來當街抓個女子不是什麼事。
且按漠北傳統，戰敗方理應向戰勝國獻上金銀美人，此乃理所應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