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林秀才,你要媳婦不要?!
次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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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石村後頭的土坡上傳來一聲聲「哎喲臥槽」的嗷叫。
林辭四腳朝天躺在硬土地里,嘴裡還啃著一嘴青草泥。
那匹大黑馬站在旁邊,打了個響鼻,像是在嘲笑他。
「再來。」趙老蔫牽著那匹大黑馬,面無表情地看著林辭。
「老蔫叔…這馬它欺負生手!」林辭齜牙咧嘴地爬起來,揉著屁股,「擱我們那兒,學車都有副駕駛踩剎車,您這直接讓我上高速……」
「啥意思?」趙老蔫愣了一下,沒聽懂,但不妨礙他罵人,「秀才騎馬,牛爬樹!你連個韁繩都拉不穩,面對敵人就是活靶子!」
林辭拍拍土,再次翻身上馬。
不過好在他現在的身體素質夠硬,摔了四五回,骨頭沒事,就是屁股有點疼。
他死死攥住韁繩,兩腿夾緊馬肚,黑馬往前一躥,他又差點栽下來。
「腰往下沉!膝蓋松一半!你夾那麼緊,馬以為你要跟它摔跤!」趙老蔫抄起根樹枝,抽在林辭小腿上。
「哎!懂了懂了!」林辭調整姿勢,腰杆微弓,隨著馬背的起伏找節奏。
晨風吹在臉上,帶著西北特有的粗糲感,他漸漸品出點滋味來。
小半日後,日頭爬到頭頂。
「駕!」
林辭一抖韁繩,黑馬竟小跑起來,沿著土坡跑了個來回。
他樂得在馬上直揮胳膊:「老蔫叔!我會騎了!我會騎了!」
「會個屁。」趙老蔫翻身上另一匹黑馬,「這才叫騎。」
他雙腿一夾,坐騎如箭射出,在坡上來回馳騁,還能反手抽箭、拉弓、瞄準,一氣呵成!
林辭看得眼熱,心想這老頭年輕時得多厲害啊?
兩人繞著村外的荒地又跑了幾圈。
日頭毒起來後,兩人才牽著馬往家走。
剛到村口老槐樹下,就聽見一陣銅鑼聲。
「咣!咣!咣!」
「買媳婦咯!買媳婦咯!便宜賣!黃花大閨女,能生能養!」
林辭腳步一頓。
老槐樹下圍了一大圈人。
人群中央停著一輛破牛車,車上拴著七八個女子,蓬頭垢面,衣衫襤褸的。
有的低著頭,有的眼神空洞。
車前站著一個穿灰布短褐的中年男人,手裡舉著面破鑼,邊敲邊喊,旁邊還跟著個獐頭鼠目的夥計,手裡攥著根細竹條。
人牙子。
林辭眉頭皺了一下。
大靖朝律法對買賣人口態度曖昧。
明面上禁絕,暗地裡卻睜隻眼閉隻眼。
尤其這幾年亂世,流民四起,賣兒賣女的多了去了。
別說官府不管,有些窮地方的衙門裡還有人牙子送的常例銀子。
說實話,被賣了當奴婢,好歹有口雜粥喝,比餓死在路邊強。
但他還是第一次親眼看見有人牙子當街叫賣,有些好奇,便牽著馬走近了些。
「這婆娘多少錢?」一個四十來歲的光棍搓著手,眼睛泛著光,隨口一問。
「二兩銀!不二價!」
「二兩銀子?!」那老光棍驚呼,「那麼貴!」
那人牙子也不客氣,指了指那婆娘說道:「你看看她,膀大腰圓,能幹活、能生養,買回去就是勞力!二兩銀已經很值了!」
「便宜點!便宜點我砸鍋賣鐵都買!」
人牙子嗤笑一聲,然後指向一個裹著件破襖子、蜷縮著身子的女子說道:「要不你買這個吧,一斤糜子面就換!」
「啥?一斤糜子面就能換?!」
眾人好奇,紛紛仰著頭往裡看。
「起來起來!都給老子站起來。」人牙子見生意似乎有得做,立即喝令著叫這七八個女子起身。
旁邊的夥計更是拿著細竹條抽打著空氣,在一旁催促。
七八個女子戰戰慄栗地一字排開。
「這咋……那麼便宜?」有人連忙問道。
人牙子一臉不耐煩:「惹了風寒。」
「風寒?!」
「染了病誰敢要啊?別說一斤糜子面了,一個饃我都不願意!」
「就是啊!買回去還得連夜準備棺材呢!賠本玩意兒!」
「就算花大錢養好了,你看她細胳膊細腿的,也幹不了活啊!」
村民們紛紛議論,看著這女子就是十分嫌棄。
人牙子也知道這貨兒不值錢,連忙撇開她,介紹起其他人。
「林秀才!」有村民瞧見他走過來,不由起鬨道,「要媳婦不要?您現在家大業大,就一個媳婦哪夠使的啊!」
眾人一陣鬨笑。
有人跟著起鬨:「是啊林秀才!您看看,這好幾個大姑娘呢!買一個回去,給您生十個八個胖小子!」
人牙子見林辭牽著高頭大馬過來,是大主顧!
眼睛一亮,趕緊上前招呼。
「這位公子!您看看,這都是今年新收的貨,有北邊逃荒來的,有家裡遭了匪的,都是正經人家的閨女!」
「這個壯實,能幹活能生養,二兩銀子!」
「這個瘦點但年紀小,養養就圓潤了,一兩五錢!」
他諂媚地介紹著。
林辭沒接茬,目光掃過那些女子,落在了最左側。
那個裹著破爛麻布,只值一斤糜子面的女子。
她站都站不穩,身子微微晃著,每隔一會兒就咳嗽幾聲,咳得肩膀一抽一抽。
頭髮散亂地糊在臉上,看不清面容,但露出的那一截手腕白得驚人,和旁邊幾個面黃肌瘦的女子站在一起,簡直不像同一路人。
「她呢?」林辭指向那女子。
人牙子順著他手指看過去,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了半截。
他撓了撓後腦勺,有些不情願地把那女子往前推了一步,那女子踉蹌一下,差點摔倒,被推得晃了兩晃才勉強站住。
「公子,實不相瞞,這女的長得不賴,還是完璧之身呢!要不是染了風寒,我早送青樓去了,哪輪得到在這兒叫賣!」
人牙子嘆了口氣,指了指她咳嗽的樣子。
「您看這咳的,也不知道能不能撐過今晚。您要別個,我給您便宜點。這個病秧子,您想要的話,我附送!」
圍觀的人群又是一陣騷動。
有人勸道:「林秀才,您是有點錢了,但銀子可不能這麼白花啊。」
「您想想,買回去還要治她的病,這風寒,不得好幾兩銀子才治得好啊?」
「就算你想讓她生娃,可這身子骨,生得了娃嘛?」
眾人七嘴八舌,嫌棄得像看一堆爛菜葉。
林辭沒理會。
他往左側走去,伸手想撥開那女子糊在臉上的亂發,看看她的面色。
手指剛伸過去,那女子像受驚的兔子一樣猛地一縮,腳下一軟差點摔倒。
那夥計,揚起細竹條就要抽打:「賤貨!躲什麼躲!」
「住手。」林辭抬手制止,眼神冷得像冰碴子。
那夥計被他看得一哆嗦,鞭子懸在半空沒敢落下。
「別怕。」林辭重新看向女子,聲音放輕,「我沒有惡意。」
那女子抬起頭。
散亂的髮絲滑落,露出臉來。
林辭心頭猛地一跳。
膚白似雪,眉眼如畫。
即便病容憔悴,卻透著一股西子捧心的楚楚之姿。
比溫見婉的清秀溫婉多了幾分驚心動魄的美。
卻偏生病得只剩一口氣吊著,讓人心裡不由自主地揪起來。
人群安靜了一瞬,然後炸了鍋。
「我滴個娘嘞!這、這臉是咋長的!」
「剛才誰說要買的?人呢?這長相,花十兩銀子治好了都值!」
「值啥值,你先把買藥的錢掏出來再說!這一病秧子,治好了是美人,治不好就是死人!」
「便宜沒好貨!」
林辭看著這張臉,定了定神,再次開口:「姑娘,你願意跟我走嗎?」
女子瞳孔驟縮,震驚地看著他。
她大概沒想到,這種時候還會有人問她「願不願意」。
「我……」她剛啟唇,又劇烈地咳嗽起來。
人牙子急得跳腳:「我說公子,您要買就趕緊付錢吧!」
「我願……」女子拼著力氣,想說出口,但眼前一黑,直直往前栽倒。
林辭手疾眼快,一把將她攬進懷裡。
輕,太輕了,像抱著一捆乾柴。
人牙子臉色一變,以為這筆買賣要黃,正要開口說什麼。
林辭已經轉頭對身旁的趙老蔫說:「老蔫叔,幫我付錢。再騎上馬去鄉府,把郎中請來!」
趙老蔫二話不說,從懷裡摸出八文銅錢丟給人牙子,翻身上馬,揚塵而去。
人牙子攥著那八文錢,愣了一瞬,隨即咧開嘴。
八文錢是少,但總比爛手裡強。
林辭把那女子打橫抱起,馬也不管了,轉身大步就往林家院子跑。
身後一群村民,呼啦啦跟著他跑,要看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