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天涯何處無芳草,何必單戀一枝花?!
次日一早,兩匹馬出了黑石村。
林辭騎著他那匹大黑馬,昨天的勤學苦練終於有所回報,屁股總算不再顛得生疼了。
雖然還不能騎得太快,但好在騎得穩了。
馬鞍旁各掛著兩個陶罐,用麻繩勒得死緊,裡頭裝著金黃透亮的麥芽糖,是進城試貨的樣品。
這次進城,他不光是去找孫鐵匠買鐵鍋,還要找新的銷路。
沈硯畢竟是在郡城,風砂縣這塊肉,他怎麼著也得咬上一口。
而且怎麼說……他雖然與沈硯一見如故,相談甚歡。
但想來考慮周全的他,還是覺得有必要未雨綢繆。
進了縣城,兩人直奔老城隍廟后街。
孫鐵匠鋪還是老樣子,店裡邊煙燻火燎,叮叮噹噹的敲打聲隔著半條巷子都能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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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有客出現在門頭,抬頭一瞧,發現是林辭,想起來了。
他隨即放下鐵鉗迎上來:「林秀才!上回那口鍋用著可好?」
「好得很,這回再找您打四口以及配套的熬糖家什。」
他從懷裡摸出張清單,上頭列得密密麻麻:大鐵鍋四口,長柄木勺八把,濾布六尺,竹篩竹簍各四個,桿秤兩把,木槽導流板四條,木桶六隻,柴火鉗火勾各四把……
孫鐵匠接過單子,眯著眼看了半天,又拿手指頭一項一項點過去,嘴裡念念有詞。
算了半盞茶功夫,抬頭道:「鐵鍋四口,一口一兩二錢,四口四兩八錢。木勺竹篩濾布這些零碎,算你一兩六錢。攏共六兩四錢。」
「五兩八錢。」林辭還價。
「六兩。」孫鐵匠搖頭。
「五兩八。」
「林秀才,你這砍價有點狠啊。」孫鐵匠苦著臉,「六兩,最低了。再多一文我都不賺什麼了。」
林辭想了想,點頭:「成。六兩。我先付三兩定銀,五日後您把貨送到黑石村,尾款當面結清。」
「爽快!」孫鐵匠一拍大腿,臉上褶子都笑開了花。
林辭從懷裡掏出三塊碎銀子遞過去,又從馬鞍上解下一個陶罐,擱在鐵砧上:「老孫,這是用你那大口鍋熬的糖,送你嘗嘗。」
孫鐵匠一愣,有點不可置信地看著林辭,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瞥了一旁的王鐵牛,隨後說道:「林秀才,上回這位鐵牛兄弟來賒帳,老漢沒給好臉……」
「不打緊。」林辭打斷他的話,示意王鐵牛打開陶罐,舀出一勺金黃糖塊遞過去,「孫師傅嘗嘗,我保證您吃了後定會豎起大拇指!」
孫鐵匠將信將疑地接過,送入口中。
瞬間,瞳孔驟縮,差點把舌頭咬了。
「這……這糖!太甜了!我從未吃過這麼純正的糖!」
「拿著潤喉吧。」林辭轉身就要走。
「不行不行。」孫鐵匠連忙抓住他,臉漲得微紅:「這…這怎麼好意思……」
「您別不好意思,您把鍋打好了,下回我還送。」
林辭已經走出店外,翻身上馬。
孫鐵匠捧著罐子站在門口,扯著嗓子喊:「林秀才放心!老漢要是少打一錘,天打雷劈!」
出了鐵匠鋪,王鐵牛以為該回村了,抖了抖韁繩就要往城門方向拐。
林辭卻勒住馬,下巴往另一個方向一揚:「鐵牛哥,咱去風香樓坐坐。」
王鐵牛手一哆嗦,差點從馬背上摔下來。
「風、風香樓?!」他臉頓時一漲,壓低聲音,「林秀才,那地方…那可是喝花酒的地方!您、您都娶了媳婦了,還去那種地方幹啥?」
林辭指了指馬鞍上掛的另一個陶罐:「談生意,賣糖。想什麼呢。」
王鐵牛看向那罐糖,恍然大悟,隨即又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嘿嘿笑了兩聲。
剛放鬆下來又忽然繃緊了臉,像是想起什麼,瓮聲瓮氣道:「林秀才,我跟你說,那地方我可不去。我還沒碰過女人呢,去了丟人。」
林辭挑了挑眉,上下打量他:「鐵牛哥,你今年二十好幾了吧?你家也算殷實,磨坊加田地一年少說七八兩進帳,怎麼你爹娘就沒張羅著給你說門親事?」
王鐵牛的表情一下子像吃了個酸棗,臉皺成一團。
沉默了好一會兒,重重嘆了口氣:「其實……前年說過一回媒。是下河村一個叫秀蘭的姑娘,人長得周正,脾氣也好。媒婆牽線的時候雙方都挺滿意,眼看就要下定了。」
「後來呢?」
「後來她爹娘帶她進縣城趕集,在城門口碰見了一個大戶人家的公子,人家一眼就看上她了,當場就要下聘。」
王鐵牛說到這兒,聲音悶悶的。
「她爹娘覺得能嫁進縣城大戶是燒了高香,哪還看得上咱這種莊稼人。秀蘭一開始不樂意,說跟我投緣……但那邊聘金給得實在太多了,二十五兩銀子,外加兩匹細布。她爹娘當場就拍了板。」
他扯了扯嘴角,那笑比哭還難看:「從那以後,我就沒看上過別的姑娘。村里人都說我眼光高,其實不是。我就是覺得——連秀蘭那樣的姑娘都留不住,旁的還能怎樣?」
林辭聽罷,沒急著安慰,只隨口吟道:「天涯何處無芳草,何必單戀一枝花。天下好姑娘多的是,她沒那個福氣嫁你,是她眼瞎。你一個大好青年,有房有馬有磨坊,還怕找不著媳婦?」
王鐵牛聽得一愣一愣的,嘴裡念叨著『天涯何處無芳草』問:「啥意思?」
「意思是,天下好姑娘多的是,別在一棵樹上吊死。」林辭擠眉弄眼,「吶,風香樓就在眼前,裡邊什麼姑娘都有,正好帶你開開眼界,看看裡邊的姑娘比不比得上你的秀蘭。」
王鐵牛聽著林辭這麼一解釋,眼睛忽然亮了:「林秀才,你太有才了!這詩句是您現編的?」
「咳~」林辭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算是吧。」
王鐵牛投來崇拜的眼神,果然還是讀書人有文化啊!
不過他又想去又犯怵,但忽然轉念一想,狐疑地瞪著林辭:「不對啊林秀才,你才多大?十七八歲的年紀,怎麼對風香樓這麼門清?」
「你以前……是不是自己偷偷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