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邊軍的路子,比縣城野?!


  雅間裡,珠簾重新垂下。

  這回,王鐵牛沒有跟進去,在外邊充當起了護衛。

  柳若煙坐回原位,親自給林辭斟酒。

  琥珀色的葡萄酒在琉璃杯里轉了個圈,推到林辭面前。

  她動作行雲流水,腕間那圈被趙虎攥出的紅痕卻還沒消,襯得膚色愈發白皙。

  「林公子,請坐。」她伸手示意。

  林辭在她對面坐下。

  「方才多謝了。」她開口,語氣比之前少了幾分客套,多了幾分真誠,「沒想到,林公子年紀輕輕,還是個秀才。而且敢在風砂縣得罪趙虎。這份膽量,不多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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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獎。」林辭端起酒杯,沒喝,只是轉了轉,「趙虎這種人,欺軟怕硬慣了。你退一步,他進一丈。」

  柳若煙將另一杯酒仰頭喝下,盯著他看了一瞬,放下酒杯,身子忽然往前探了幾分,露出幾分雙峰之色。

  「方才,我看林公子您跟趙虎、陳景明那些人,像是仇怨不淺。」

  林辭沒有否認。

  「趙虎覬覦我的妻子。」

  這句話,讓柳若煙心中一愣。

  趙虎臨走前所說的『溫見婉』,是他的妻子?

  「我拒絕退婚。他爹趙德昌便找個由頭,斷了我的廩膳,禁我鄉試,抄我家產。」

  林辭說得雲淡風輕。

  「至於陳景明,我去河灣鄉收糧,截了他的糧道,他就想截我的命。」

  「我最近好像也聽說河灣鄉鬧匪,官兵去了都沒用,糧商都不敢下去收糧,難道……」柳若煙看向林辭的目光變得意味深長,「這些馬賊被林公子您剿了?」

  「僥倖罷了,不值一提。」林辭語氣平淡。

  可他越是這般輕描淡寫,柳若煙看向林辭的眼神又變了一層。

  沒等她再問,林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隨即反客為主,「柳掌柜您對那趙虎,似乎也沒什麼好感?」

  「他那號人,配不上好感二字。」

  柳若煙冷笑一聲,沉默片刻,又為兩人斟酒。

  「既然剛才林公子都聽見了,我也不瞞您。」柳若煙再次一飲而盡。

  烈酒燒喉,她眼尾泛起一抹嫣紅。

  「涼城柳家六爺,是我義父。六爺當年是邊軍校尉,我親爹跟他是過命的交情。那年北瀚犯邊,我爹為救六爺戰死漠涼道,屍骨都沒找全。我那年才五歲。」

  她捏著酒杯,指節微微發白。

  「六爺收養了我,隨他姓柳,供我讀書識字,當親女兒養。」

  「可六爺膝下無子,只有兩個親閨女和我這個乾女兒。族裡的人明里暗裡擠兌我,說我是外姓人,分不走柳家的家業。」

  「後來六爺逐漸年邁,族裡那些旁支叔伯就開始逼著他分家。六爺硬撐著沒鬆口,但他們變著法子排擠我,連涼城的鋪子都不讓我沾手。」

  柳若煙聲音低下去,眼裡罕見地露出一絲脆弱。

  「三年前六爺把我叫到床前,說,丫頭,涼城這潭水太渾了,你待不住。去風砂縣吧,那兒天高皇帝遠,你先紮下根。」

  「所以我來了。」

  她抬眼看向林辭,唇邊掛著一抹自嘲的笑:「陳景明說我是被柳家踢出來的,倒也不算全錯。」

  雅間裡安靜了一瞬。

  窗外秋風呼嘯,打在窗欞上,呼呼作響。

  林辭看著她,忽然想起救下的許舒窈。

  這世道,女子立世比男子難十倍百倍。

  柳若煙表面上風光火辣,背地裡卻是個無依無靠的孤女,全靠自己在這西北風沙里硬撐著。

  「柳掌柜能在風砂縣撐起這麼大一份產業,已是女中豪傑。」林辭聲音放緩,字字清晰,「六爺讓你來風砂縣,不是逃,是信你能打下一根釘。你做到了。」

  柳若煙抬眼看他,鳳眼裡閃過異色。

  這男人,不僅是個秀才,還有膽識,還知情識趣。

  一句話就熨帖到了她心坎里。

  「林公子這張嘴,得多討多少姑娘歡喜啊。」她忽然輕笑一聲,方才的沉重一掃而空,又恢復了那副八面玲瓏的模樣。

  林辭沒接這個話茬,第二杯酒入肚,切入正題:「經過這麼一鬧,這糖,可能對於您來說是個負擔,我林辭也不是強人所難之人。但你既然留我下來,想必另有路子?」

  「聰明。」柳若煙身子再前傾,雪白的山峰明晃晃。

  林辭只好偏過頭,認真聽講。

  「我現在的確不方便收你的糖,但我有一條路子不知你敢不敢走。」

  「柳掌柜請說。」

  「邊軍。」

  「邊軍?」林辭眼神一跳。

  「漠涼郡邊軍,風砂縣大營,校尉陳武。」柳若煙眼中閃過精光,「六爺早年於他有恩,我跟他有些書信往來。邊軍入冬要囤軍需,糖是硬通貨,療傷、補氣、熬藥都離不了。他們的糖大部分也都是德馨齋供給的。但你若能搭上這條線,別說趙虎,就算他爹趙德昌親自來,也動不了你分毫。」

  林辭眼神一凝。

  「陳武此人如何?」

  「正直,但受制於官場貪腐,手裡缺糧缺餉,活得憋屈。」

  「郡里撥下來的軍餉糧草,經過層層盤剝,到他手裡十不存三。手下幾百號兵,吃不飽飯的大有人在。」

  「你帶糖去,他求之不得。但……邊軍的水比縣城深,你敢去嗎?」

  林辭與她對視片刻,飲下第三杯酒。

  「柳掌柜都敢把身家性命押我身上,我有什麼不敢?」

  柳若煙看著他,也笑了。

  「三日後,陳武會在縣城東郊校場點兵。你帶著糖,我帶你去見他。」

  林辭:「一言為定。」

  說罷,雙方陷入短暫的沉默。

  「對了,林公子。」

  「嗯?」

  「剛才帶趙虎走的人是縣裡的刑名師爺,莫文禮。你不好奇他為何急匆匆帶趙虎離開嗎?」

  柳若煙的鳳眼半眯著,像只慵懶卻危險的貓。

  林辭這回沒有偏過頭,而是直勾勾地盯著她,身子同樣微微前傾。

  「柳掌柜心思玲瓏,在下正想著此事呢。」

  「他倆剛才的對話,我雖聽不真切,但似乎聽到『快走』『大人物』幾個詞……」

  「柳掌柜,此事……您怎麼看?」

  「趙虎雖是縣丞之子,平日出手闊綽,但不至於像今日那般要請全場人喝酒;而且他捨得送我價值百兩的東西……」柳若煙思路清晰地分析,「這只能說明,他近期定是發了一筆不小的橫財。而因為此事,可能涉及到了誰的利益,所以莫文禮才會如此慌張地帶他回去。」

  林辭靜靜聽著,心中不得又對這個柳若煙高看了幾分。

  「林公子放心吧,我這風香樓啊,除了姐妹多之外,三教九流也多,耳朵自然也多。」

  「一有消息,我會告知於你的。」

  林辭起身,拱手:「多謝柳掌柜!那咱們…三日後再見。」

  就在林辭手搭上門栓時,柳若煙忽然又開口:

  「對了,林公子。」

  林辭腳步一頓,回頭。

  「敢問公子今年貴庚?」

  「虛歲十八。」

  「十八……」柳若煙喃喃一句,遂又回過神來,笑著送客,「無事了,林公子慢走。」

  林辭有些不解對方為何在這個時候問他年紀,不過還是沒再多問,叫上門口的王鐵牛,徑直下了樓。

  「十八歲的秀才郎……已經婚娶了嗎?」

  「我已二十六七,至今仍是一人……」

  「哎!」柳若煙心中一激靈,拍打了自己的小腦瓜,「自己在想什麼呢,興許是我喝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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