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喜事變喪事?!


  縣城的賭坊後院,柴房陰暗潮濕,空氣中瀰漫著霉爛味道和血腥氣。

  張老根被反綁著雙手,蜷縮在牆角,渾身像從水裡撈出來一樣,汗水和血水混在一起,把破舊的衣裳浸得透濕。

  他的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左眼腫得只剩一條縫,嘴角裂開一道口子,血痂結了又裂,裂了又結。

  鼻血糊了半張臉,乾涸後成了黑紅色的硬塊。

  他在這裡已經被關了兩天一夜。

  

  賭坊的人一天只給一碗水、半個硬饅頭,剩下的時間就是不停地恐嚇、踢打,讓他一遍遍地看那張欠條——二十兩銀子。

  二十兩。

  把他和他媳婦賣了都還不上的數。

  「吱呀——」

  柴房的門從外面推開,刺眼的陽光斜射進來,張老根本能地眯起眼,身子卻不由自主地哆嗦起來。

  腳步聲雜亂,進來的人不止一個。

  陳景明走在最前面,一身醬紫綢袍,雍容華貴,可他臉上掛著的卻是陰鷙的笑。

  他身後跟著兩個膀大腰圓的棍夫,腰間別著短棍,面無表情。

  而最後進來的兩個人,讓張老根渾身一震。

  王德發,王石。

  父子倆一前一後,王德發背著手,面色嚴肅,仿佛是在處理一樁村務;王石則歪著嘴,沖張老根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

  「張老根,」陳景明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像看一條死狗,「二十兩銀子,什麼時候還啊?」

  張老根嘴唇哆嗦著,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陳…陳掌柜…我、我沒錢……」

  他哪裡還有錢。

  之前林辭買他院子給的五兩銀子,早就還了賭債,剩下的零星半點也早已吃喝用光。

  那天王石找到他,說城裡新開了一家賭坊,有熟人坐莊,能帶他「發財」。

  他信了。

  賭坊里押了八把,贏了八把!

  白花花的銀子落到手裡,他以為這回穩了,老天爺終於開眼了!

  但第九把輸了,第十把輸更多。

  他不甘心,想把輸掉的撈回來,於是押上身上所有的銀子——又輸了。

  第十一把、第十二把……一直到第十五把,他已經紅了眼,找賭坊的管事借了銀子繼續押,結果輸得精光。

  等他清醒過來,賭坊管事已經把欠條拍在了他面前。

  倒欠二十兩!

  「沒錢?」陳景明冷笑,朝身後揮了揮手。

  兩個棍夫立刻上前,撲上去就是一頓拳腳。

  拳頭砸在張老根的肋部,腳踹在他的大腿和腰背上,沉悶的擊打聲伴著張老根的慘叫在柴房裡迴蕩。

  「別打了!別打了!求求你們別打了!」

  張老根抱著頭蜷縮在牆角,像一隻被貓蹂躪的老鼠。

  他那隻還能睜開的眼睛,看向站在一旁的王德發,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嘶聲喊道:「發哥!發哥救我!救我啊!」

  「住手。」

  王德發終於開口了。

  他一臉嚴肅地走上前,抬手攔住那兩個棍夫,轉頭看向陳景明:「陳掌柜,老根是我黑石村的人,給我個面子,讓我跟他說幾句話。」

  陳景明挑了挑眉,不置可否地哼了一聲,揮退那兩個棍夫。

  王德發蹲下身,扶起張老根,嘆了一聲:「老根啊老根,你怎麼這麼衝動,惹上這種事!」

  張老根哭得鼻涕眼淚糊了一臉,緊緊抓住王德發的手,聲音發顫:「發哥……你、你幫我說說情……救救我……」

  王德發拍了拍他的手,沉吟片刻,轉向陳景明:「陳掌柜,老根確實沒錢。但他在村里,還有間茅屋,還有幾分薄田。」

  「那破茅屋值幾個錢?」陳景明嗤笑,隨即說向了正題,「不過嘛,我倒是可以給他一個機會。」

  「陳掌柜請說。」王德發展出一副急切的樣子,仿佛真的在替張老根想辦法。

  陳景明眼神一動,與王德發對視一眼,兩人嘴角同時勾起一抹陰笑。

  那種笑容,像兩頭豺狼在分食獵物前的心照不宣。

  「讓這老小子替我做件事,事成了,這二十兩便一筆勾銷!」

  「什......什麼事?」張老根聲音沙啞,絕望中帶著一絲希望看向陳景明。

  王德發俯下身,忽然壓低聲音:「我聽說……你們村的林辭,林秀才,不日大婚?」

  「是,是…」張老根不明所以地點頭。

  「那就對了。」陳景明臉上的笑容徹底冷下來,「那林辭多次與我結仇,斷我財路,害我丟了臉面,害我賠了一大筆銀子!我早看他不爽了!」

  陳景明咬著牙,惡狠狠地說:「你趁著他大婚當夜,潛入其中院作坊,趁機把裡邊全砸了!把他的糧和糖全燒了!」

  張老根渾身猛顫,眼睛瞬間瞪大,瞳孔里滿是驚駭。

  他不可置信地來回掃視著陳景明、王德發和王石三人,腦子裡像有什麼東西轟然炸開,原本模糊的猜測漸漸清晰。

  這,這是一個局!

  從一開始,王石帶他去賭坊、贏錢、輸錢、借錢、欠債……所有的一切,都是設計好的圈套!

  一個利用他對付林辭的局!!!

  張老根又驚又怒,指著王石,聲音因憤怒而變得尖厲:「王石你個小王八蛋!你、你騙我!你故意——」

  「啪!」

  他話還沒說完,王石一個大比兜就扇了過去,力道極重,打得張老根腦袋猛地偏向一邊,嘴裡飆血。

  緊接著又是一腳踹在他胸口,張老根整個人向後翻倒,後腦勺撞在牆上,眼前一陣發黑。

  「你個臭老根!想死不成?!」王石啐了一口,兇狠地瞪著他,「我告訴你,這事兒你辦也得辦,不辦也得辦!你沒得選擇!」

  「咳咳咳——!」張老根嘴角撕裂,吐出一口痰血,艱難地抬起頭,無措地看向王德發,眼裡滿是悲憤和哀求,「發哥!咱們可是從小一起長大的玩伴!當年在老槐樹下拜過把子的!你,你怎麼能這麼對我!你怎麼能做這麼傷天害理的事?!」

  「傷天害理?」王德發冷笑一聲,臉上的溫和徹底褪去,露出那張冷漠、算計的真面目,「張老根,你年輕時上山當土匪,殺了多少人?搶了多少財?偷了土匪頭子的銀子跑路回來,還以為這事兒沒人曉得?」

  張老根臉色瞬間慘白,嘴唇劇烈地哆嗦起來。

  「這局啊,是你本性好賭,自願入的。你賭的時候,沒人逼你吧?」

  「輸了錢,自然要還,天經地義。」

  「呵呵,聽陳掌柜的,把事兒給好好辦了,對誰都好。」

  張老根渾身顫抖著,嘴唇張開又合上,愣是一個字再也說不出來。

  恐懼、憤怒、絕望、悔恨……種種情緒像翻滾的泥石流,把他整個人吞沒。

  陳景明把契書往他面前推了推,又從懷裡摸出一個小瓷瓶,還有用油布裹得嚴嚴實實的一小包東西,放在契書旁邊。

  「這是一瓶火油,澆上去一點就著。」

  他又指了指油布包,「這裡頭的東西是巴豆粉,你把它撒進林辭的糖缸里,保准吃了的人上吐下瀉,他這糖坊就徹底垮了。」

  「做完之後,你的債一筆勾銷,我還另給你二兩銀子當盤纏。你拿錢帶著媳婦離開黑石村,愛去哪兒去哪兒,永遠別回來。」

  張老根盯著桌上那張契書和那瓶火油,渾身抖得像篩糠。

  他想起林辭當初買他院子的畫面。

  想起前幾日林辭親自把喜帖送到他家門,笑著說「老根叔,你一定要來喝喜酒啊」。

  可現在……他卻要去毀了人家的糖坊?!

  「老根叔,」王石湊過來,咧著嘴,狠狠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心提醒道,「你別怕。大婚那天人多眼雜,沒人會注意到你。等大家都喝得差不多了,做完就走,神不知鬼不覺的。」

  張老根閉上眼,兩行渾濁的老淚從眼角滑下來。

  腦子裡像是走馬燈一樣地閃過這些年的日子。

  年輕時上山落草,殺人越貨,手上沾過無辜者的血……

  報應,這都是報應啊!

  他的手抖得幾乎拿不住筆。

  可最終還是顫巍巍地伸出手,在那張契書上按下了手印。

  王德發朝王石使了個眼色:「送你老根叔回去歇著。林辭大婚之前,好生照看,別讓他到處走動。」

  「好嘞。」王石扶起張老根,架著他出了門。

  身後,傳來陳景明哈哈大笑和王德發的陰沉低笑。

  這笑聲,像一把刀子,一刀一刀剜著張老根的心。

  他聽到陳景明的最後一句話:

  「林辭……我要讓你,喜事變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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