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招院丁?!


  「院丁?」眾人齊刷刷抬頭。

  「牆再高,沒人守,就是擺設。」林辭說道,「如今我的糖坊越做越大,眼紅的人越來越多。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再加上——」

  他頓了頓,抬頭看向院外灰濛濛的天:「深秋了。還有一個半月,北瀚胡騎就要南下。到時候,別說王德發,就是土匪、馬賊、胡騎,哪個不是餓狼?咱們這院子修得再結實,沒人拿刀守著,就是一口等著被分的肥肉。」

  堂屋裡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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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辭走到眾人中間:「"在座的各位,都是跟我林辭幹過活、出過死力、殺過馬賊的漢子。我林辭不把你們當僱工,而是當兄弟。」

  「願意留下的,我管飯、管衣、管月錢。不願意的,絕不勉強,該發的工錢一文不少。」

  「但有一點——」林辭目光一凜,「入了這個門,就得把命交給我。我林辭的命,也交給你們。」

  王鐵牛、何大壯、黑子、大白、周大柱、趙三斤,幾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都沒先開口。

  倒是王二狗,捂著肚子從門檻上站起來,臉上還掛著剛才拉虛脫的蠟黃,卻第一個舉起了手。

  「林秀才,我干!」

  他聲音還有點發顫。

  「我王二狗以前不是個東西,跟著王石那狗日的混,嘴賤,犯渾,還背後嚼過您舌根。」

  他抬起另一隻手,啪地給了自己一嘴巴,不重,但響。

  「這些日子跟著您建大院、挖地窖,我才知道啥叫正經營生。林秀才您待人厚道,不嫌棄我二狗,我二狗也不是不知好歹的畜生!」

  他又給了自己一嘴巴,這回更響。

  「從今天起,我王二狗跟王石劃清界限!那狗日的連放火燒糧這種斷子絕孫的事都幹得出來,我二狗再跟他混,我就是狗娘養的!」

  劉翠花在門外聽著,眼眶紅了,嘴上卻罵:「你個憨貨,手舉那麼高幹啥?林秀才還沒說話呢!」

  林辭看著王二狗,點了點頭。

  「二狗哥,昨夜之事,你立了大功。」他伸手扶住王二狗的肩膀,聲音不輕不重,卻字字落得實在,「要不是你跟進地窖,那一把火燒起來,兩萬斤大麥、一千斤飴糖全得化成灰。我林辭好不容易掙下的這點家底,就全沒了。」

  他從懷裡摸出二兩銀子,又轉身從堂屋柜子里拿出兩包油布裹好的飴糖,每包五斤,一併塞進王二狗手裡。

  「這銀子你拿著,給翠花嫂和孩子添置些冬衣。十斤糖,算我謝你的。」

  「若你願意留下當院丁,翠花嫂也一併留下,繼續幫我熬糖。西廂房收拾一間出來,你們兩口子搬進來住,月錢按院丁的規矩算。」

  王二狗捧著銀子和糖,手抖了,嘴唇哆嗦半天,愣是沒憋出一句完整話。

  劉翠花看著,已經衝過來,一把按住王二狗的後腦勺,壓著他給林辭鞠了個躬:「還不快謝謝林秀才!你個憨貨,上輩子燒了什麼高香,攤上這麼個好東家!」

  「謝......謝林秀才!」王二狗的聲音帶著哭腔。

  劉翠花自己也朝林辭彎了彎腰,嗓門還是那麼大:「林秀才您放心!熬糖的活兒我劉翠花拿命給您盯著!哪個敢偷懶,老娘拿燒火棍抽他!」

  眾人一陣鬨笑。

  林辭笑著擺擺手。

  此時,王鐵牛搓著手,臉皺成了苦瓜,嘴巴張了好幾次,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林秀才......」他終於開口,聲音悶悶的,「這事兒......我得回去跟我爹娘商量商量。」

  他趕緊又補了一句,語速比平時快了一倍:「林秀才這不是我慫喔!也不是我不想跟著你!你是知道我的,我王鐵牛這條命早就在河灣鄉跟你綁一塊了!」

  「只是......只是我家裡就我一個男丁,磨坊得有人看著,那十幾畝地也得有人種。我爹年紀大了,我娘一個人忙不過來。我要是搬進大院來,家裡就剩兩個老人......」

  他說到最後,聲音越來越低,頭也低了下去。

  林辭拍了拍他的胳膊:「鐵牛哥,我明白。院丁不比幫工,入了這個門就是把身家性命交給我。你有爹娘要顧,這是孝道,不是慫。不管你留不留,你王鐵牛永遠是我林辭的兄弟。」

  王鐵牛抬起頭,眼眶有點紅,重重點了點頭。

  然後他忽然轉頭,看向黑子和大白:「黑子哥,大白哥,你們倒不用有顧忌。雖然你們一直在我家幫工,但林秀才這兒給的條件比我家強多了。這事兒我能做主,回頭我跟爹說一聲就是。」

  黑子和大白對視一眼。

  他倆從河灣鄉滅馬賊那會兒被王鐵牛臨時叫來幫忙,一幫就幫到現在。

  建大院、熬糖、跟陳景明對峙、去河灣鄉救人,這些日子下來,林辭是什麼人,他們看得比誰都清楚。

  工錢從不拖欠,伙食頓頓有肉,從不拿他們當下人使喚。

  說實話,比在王鐵牛家磨坊幹活舒坦多了。

  「林秀才,」黑子站出來,憨厚一笑,「我和大白以前在鐵牛家是長工,現在鐵牛都替我們發話了,我們也沒啥好說的。您若不嫌棄,我倆就留下了。」

  大白也點頭:「留下!跟著林秀才幹!」

  林辭朝兩人抱拳:「好!黑子哥、大白哥,往後這院子的安全,就交給你們了。」

  何大壯沒等林辭點他名,自己就站了出來,拍著胸口:「林秀才,我這人沒那麼多婆婆媽媽!您這兒天天大魚大肉,有酒有糖,誰不想干啊?我何大壯別的本事沒有,就這一身腱子肉,扛東西、輪拳頭、抄傢伙,您只管吩咐!」

  他習慣性地把袖子往上一擼,露出粗壯胳膊,嘿嘿一笑:「咱也是殺過馬賊的人!別說山上的土匪,就算胡騎南下,只要他們敢往咱院門口沖,我何大壯第一個上去跟他們拼命!」

  林辭笑道:「大壯哥,有你這身力氣,我放心。」

  何大壯撓撓頭,笑得更憨了。

  周大柱往前邁了一步,他是個痛快人,說話也不含糊:「林秀才,算我一個!我大柱力氣也不小,膽子也不小!往後跟著您守這院子!我幹了!」

  但他旁邊的趙三斤,一直低著頭,兩隻手絞在一起,不敢吭聲。

  周大柱拿手肘捅了他一下。

  趙三斤渾身一激靈,猛地抬起頭,臉憋得通紅:「我…我...林秀才!我三斤願意!我願意跟著您!」

  他喊得結結巴巴,嗓門倒是挺大,惹得眾人又笑了一陣。

  林辭笑著點頭:「好,三斤哥,往後你和大柱哥搭班守後院。」

  趙三斤重重點頭,鬆了口氣,又低下頭去,但嘴角咧得老高。

  堂屋裡,還坐著一個。

  趙老蔫。

  他坐在條凳上,後背剛敷了膏藥,纏著布條,外衣還沒套上。

  從剛才起就沒說過話,旱菸杆叼在嘴裡,沒點,就那麼干叼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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