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林家班底,今日立旗!
林辭走到他面前。
趙老蔫把煙杆從嘴裡拔出來,抬頭看了林辭一眼,聲音還是那股子悶啞的調調:「林秀才,我這一把老骨頭了,就不拖累你了。昨夜之事,是我疏忽,沒能一箭射翻那狗日的,還讓他跑了。我趙老蔫......」
「老蔫叔。」林辭打住了他。
他搬了張條凳,在趙老蔫對面坐下,兩人膝蓋頂膝蓋。
「昨夜若非您撲進地窖,張老根那把火摺子早就扔進火油里了。您是救火的頭功,不是疏忽。」他從懷裡也摸出二兩銀子,「這份心意您先收著,不算工錢,是謝禮。」
趙老蔫看了一眼,全推了回去。
「不用。」他聲音悶悶的,「糖留著熬薑湯,銀子你比我需要。我一個孤老頭子,花不了幾個錢。」
林辭看著他,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把銀子擱在旁邊,起身,整了整衣襟,對著趙老蔫鄭重一揖。
「老蔫叔,您不是我的幫工,也不是我的院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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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老蔫抬起頭,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不解。
「您是我的師父。」
堂屋裡忽然安靜下來,連呼吸聲都輕了。
「騎馬是您教的,射箭是您教的。這大院的牆怎麼砌、梁怎麼架、門栓怎麼磨,也是您手把手教的。」
林辭直起身,看著趙老蔫的眼睛。
「您不是我林辭的僱工。您是我師父。師父在家裡住,天經地義。您若不留下,我這弓還找誰學?我這箭還找誰教?往後跟人拼命,我總不能光靠筆桿子吧。」
趙老蔫嘴唇動了動,乾涸的眼眶裡有什麼東西在轉。
他別過頭去,拿袖子按了按眼角,用力吸了下鼻子。
「你小子......」
「老蔫叔。」門外忽然傳來溫見婉的聲音。
她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門口,身後跟著許舒窈、林母,還有孫寡婦。
溫見婉走進來,朝趙老蔫福了一禮:「老蔫叔,夫君說得對。這大院有您坐鎮,咱們心裡才踏實。您就留下吧。」
許舒窈也走進來,手裡還端著剛才給趙老蔫擦藥酒的瓷罐,輕聲說道:「老蔫叔,您的傷還得換藥。若您走了,我上哪兒給您換去?」
林母被孫寡婦攙著,也開了口:「老蔫哥,你一個人孤苦伶仃一輩子了。辭兒既然叫你師父,你還說這些生分的話,合著不把我當一家人?」
趙老蔫看著這一屋子人,最後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布滿老繭的粗手。
他這輩子,沒成過家。
年輕時嘴笨,就知道打獵幹活,後來去給人做木工、砌牆。
沒人叫過他師父,更沒人把他當家人。
「既然......」他開口,聲音比平時更沉更啞,「既然林秀才看得起我這把老骨頭,我趙老蔫無妻無子,孤身一人,就......就留下了。」
「這就對了嘛!」王鐵牛在旁邊一拍大腿,咧嘴笑道,「老蔫叔,改天我找媒婆給你說門親事!你才六十,還能生!」
趙老蔫猛地抬頭,瞪了他一眼:「滾犢子!」
王二狗賤兮兮地補上一句:「還找什麼媒婆,我覺得下河村那個媒婆就挺適合老蔫叔的!那媒婆嘴大,嗓門亮,跟老蔫叔正好互補!」
趙老蔫一腿掃過去。
王二狗往後一躥,屁股撞在門框上,疼得嗷嗷叫,惹得滿屋子人哄堂大笑。
笑聲還沒落,溫見婉的目光落在了一旁。
孫寡婦站在門邊,臉上掛著笑,可那笑意怎麼看怎麼勉強。
嘴角是彎的,眼圈卻微微發紅。
她心裡有事。
大院落成了,婚也結束了。
熬糖的活兒還要不要她?
溫見婉和許舒窈都是能幹的,林辭如今又招了院丁,人手眼看著越來越多。
她一個寡婦,還帶著兩個丫頭,要是沒了這份工,往後拿什麼餬口?
大丫小丫還小,冬天快到了,棉襖還沒著落。
她不敢開口問。
她怕一問,就真的沒退路了。
溫見婉走過去,輕輕握了握她的手。
「夫君,」溫見婉轉向林辭,聲音溫柔大方,「孫嫂也留下吧。她那一手好面活,蒸的白面饃又軟又香,我可得多學學呢。再說咱們熬糖也要人手,您看鍋台前頭,哪樣活計不需要人盯著?別的不說,光濾糖液一道工序,交給別人我不放心。」
林辭點點頭,看向孫寡婦:「孫嫂,你可願意留下?」
孫寡婦一愣,嘴唇顫了顫,聲音又輕又怯:「我…我可以嗎?」
門口,兩個小腦瓜探了出來。
大丫扎著歪歪扭扭的羊角辮,小丫的鞋帶還是散著的,兩個丫頭怯生生地擠在門框邊,眼睛亮晶晶地望著林辭。
「娘,」大丫奶聲奶氣地開口,「我想留下來。我想跟林叔學寫字。」
小丫也跟著喊:「我也想!我也想!」
林辭蹲下身,朝兩個丫頭招招手。
大丫小丫跑過來,他一左一右把她倆抱起來,轉頭看向孫寡婦:「孫嫂,你看,大丫小丫都不想走。你就留下吧,管灶房,幫見婉和舒窈操持家務,工錢跟翠花嫂一樣,也管吃管住。大丫小丫也跟著,讓見婉教她們讀書識字,將來給林家當女帳房。」
大丫歪著腦袋問:「林叔,啥是女帳房?」
「就是管錢的。」
「管錢能買糖吃嗎?」
「能。」
「那我當!」大丫脆生生地應了,小丫也跟著舉手,「我也當我也當!」
孫寡婦眼淚刷地下來了,撲通就要跪,被溫見婉一把扶住。
「孫嫂,別這樣。」溫見婉握著她的手,「往後咱就是一家人。您蒸的饃,夫君最愛吃。大丫小丫叫您娘,往後也叫我們嬸嬸。這大院,就是她們第二個家。」
孫寡婦泣不成聲,只是一個勁點頭。
林辭看著這一幕,心裡像被暖水泡著。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堂屋裡每一張臉。
趙老蔫,王二狗,劉翠花,黑子,大白,何大壯,周大柱,趙三斤,溫見婉,許舒窈,母親,孫寡婦,大丫,小丫。
「好。」他朗聲道,「既然大家都留下了,那我林辭也把話放在這兒——往後咱們不是東家和僱工的關係。咱們是一家人,一條心,一個碗裡吃飯,一堵牆下擋風。」
「嗯!」眾人齊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