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他逃不了！這事兒他必須得兜著！
王德發家的院門緊閉。
林辭抬手，叩了三下。
沒人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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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叩了三下。
還是沒人應。
王嫂忍不住了，衝上去就要踹門，被林辭攔住。
「王里正，」林辭提高聲量，「林辭有要事求見。」
院子裡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像是有人在小聲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門才開了一條縫。
王德發探出半個腦袋，臉上堆著笑，但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林秀才，你怎麼來了？」
話還沒落地，王嫂一把將虛掩的院門推開，力道大得門後的王德發踉蹌後退了兩步，差點摔個仰面朝天。
好在王石和癩子頭一左一右從堂屋竄出來，扶住了他。
王嫂紅著眼，指著王德發劈頭蓋臉就罵：「怎麼來了？！村里大白天的進匪了！鬧那麼大動靜，你這個裡正是瞎了還是聾了！」
她聲音又大又利，巷口那些同來的村民都被嚇了一跳。
王德發臉色一變，正要開口，王石也跳了出來。
他橫跨一步擋在他爹面前，脖子一梗，手指差點戳到王嫂臉上：「你他娘的想幹什麼？在我家撒野？信不信我——」
話沒說完，王大有已經一把抓住他的手指，猛地往下一掰。
王石「啊」地慘叫一聲，膝蓋一軟，半跪在地上。
「你爹沒教你怎麼跟長輩說話？」王大有瞪著他，眼裡有殺氣。
這個平日裡悶聲不響的莊稼漢，此刻像一頭護崽的憤怒的老牛。
「我家鐵牛現在還躺在床上，命都差點沒了！你個小王八蛋還敢跟我橫？！」
要不是路上林辭再三叮囑，沒有證據，不要把通匪之事說出來，他早就幹了這小王八蛋！
癩子頭在旁邊想上前，被何大壯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好了。」林辭開口。
他上前一步，輕輕拍了拍王大有的肩膀。
王大有這才鬆開手，退到一旁，但那眼神依舊很犀利。
王石捂著手，疼得齜牙咧嘴，嘴裡還在罵罵咧咧：「你等著，老子遲早——」
「石兒！」王德發一聲厲喝，臉色鐵青，「滾進屋去！」
王石張了張嘴，對上他爹那雙快要噴火的眼睛，到底沒敢再吭聲，捂著手，帶著癩子頭進了裡屋。
王德發背對著林辭眾人，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後。
這才轉過身，露出一臉焦慮關切的表情說道：「林秀才，快進快進，什麼事這麼急？」
林辭走進堂屋，沒坐。
眾人也跟著站著。
「今日晌午，山匪襲村。匪首叫周黑虎，帶著三十幾號人。」
「他們傷了我林家六口人，差點搶砸了我的院子。」
「這麼大的事，我這個無辜村民，總得找你來報個官吧？」
王德發瞪大了眼，嘴巴微張，臉上的震驚恰到好處：「還有此事？！哎呀，老夫今日一早就沒在家，剛從外邊回來不久，竟不知出了這等大事！」
他捶胸頓足，聲音都帶著顫：「可有傷亡？可有人命？」
「死了十個。」林辭看著他，「山匪的。」
王德發愣了愣，到嘴邊的「節哀」硬生生咽了回去。
林辭往前走了半步，離王德發更近了些，聲音壓低半度：「德發叔，這不是普通的劫掠。那周黑虎指名道姓要找我，連我做糖買賣都知道得一清二楚。我懷疑——有人通匪報信。」
王德發的臉色微不可察地變了變，但很快被他壓下去：「這…這怎麼會……林秀才多慮了……」
「但願是多慮。」林辭直起身來，目光落在王德發臉上，像釘子一樣，「德發叔，你什麼時候報官呢？」
王德發愣了一下，似乎才回過神來，額角都滲出一層細汗：「老夫待會就寫文書，明日一早就遞到鄉府去！」
他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我王德發身為里正，豈能坐視不管？林秀才放心，我等會就辦！」
林辭看著他，輕哼一聲。
「那就好。黑石村兩百多口人的性命，全指望里正大人了。」
他轉過身，朝王嫂和王大有看了一眼：「走。」
一行人出了院門。
王嫂走在最後，臨出門時回頭狠狠瞪了一眼王德發，一口唾沫啐在地上。
林辭前腳剛走，王德發立即就上了門栓，背靠著門板，腿一軟，差點滑坐在地上。
他捂著胸口，喘了兩口粗氣，剛要喊王石，裡屋的門猛地一開。
王石、癩子頭被人從後面推搡出來。
緊接著，三個持刀的漢子大搖大擺地走出。
他們是周黑虎趕回黑石山後派來要債的山匪。
為首一個瘦猴臉，眼神陰鷙。
他一腳踢開擋路的凳子，走到桌前，將手裡的短刀「噌」地釘在木桌上。
刀身沒入半寸，嗡嗡作響。
王德發渾身一抖。
瘦猴臉死死盯著他：「老王八蛋，因為你們給的情報有誤，害我們死傷了十幾個兄弟！這筆帳，你們得還！」
王德發臉色煞白，連連擺手：「好漢，好漢息怒！這事不能怪我們啊！那林辭確實是個秀才，誰能想到他、他就練了幾天箭術——」
「少廢話！」瘦猴臉一拍桌子，「我們老大說了，賠三百兩銀子，少一文都不行！」
「三——三百兩？！」王德發眼珠子差點瞪出來，「好漢，我就是個小里正，砸鍋賣鐵也湊不出這麼多啊！」
「沒錢？」瘦猴臉冷笑一聲。
他一把拔出短刀，兩步跨到王石面前。
王石還沒反應過來，刀已經架在了他脖子上。
冰涼的刀刃貼著皮肉，王石渾身僵住，嘴唇哆嗦著：「爹……爹！」
瘦猴臉手上加了幾分力道，一道血線順著刀鋒滲出來：「沒錢？老子先殺你兒子，再把你們黑石村全燒了！你信不信？」
癩子頭縮在牆角，大氣不敢出。
王德發這下腿真的軟了，「噗通」一聲跪在地上。
「別！別！」王德發渾身抖如篩糠，「是陳記糧行！是陳景明！是他出的主意！是他讓我找你們去對付林辭的！他跟林辭有仇！」
王德發為了保命，已經顧不上許多，把陳景明給供了出來。
「你們想要錢，只能找他要！他該出這個錢！」
瘦猴臉盯著他看了半晌，慢慢收了刀。
「陳景明？」他念了一遍這個名字，「好。那你就替我去討。」
王德發一怔：「我？」
「不是你還有誰？」瘦猴臉一把揪住他的衣領，把他從地上拎起來，「三日。三日後見不到銀子，老子把你兒子的心肝挖出來下酒。」
王石癱在地上，已經嚇得說不出話。
瘦猴臉鬆開手，轉身要走，忽然又停下來。
他回過頭，目光陰狠：「還有，告訴那陳景明。」
「老子還要三十副皮甲，三十把精刀，五架梯子，十匹戰馬。」
「下次，我們一定踏平那座院子。」
說完，他一揮手，帶著兩個手下從後門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王德發癱坐在地上，渾身發抖。
他活了大半輩子，也是第一次碰見這種事！
半晌，他猛地爬起來，衝到後門，扒著門縫往外看。
巷子裡空空蕩蕩，只有風吹過。
沒人了。
他慢慢滑坐下去，雙手抱頭，聲音嘶啞：「完了…完了……」
王石從地上爬起來，聲音帶著哭腔：「爹……怎麼辦……他們真會殺我的……」
王德發沒理他。
他目光一動不動地盯著前方，腦子裡飛快轉著。
三百兩銀子。三十副鐵甲。三十把精刀。五架梯子。十匹戰馬。
陳景明會給嗎？
不給，他王德發一家就得死！
還有那個林辭。
他剛才來，報官只是其次，分明是來探虛實的。
他那雙眼睛，像鉤子一樣！
快瞞不住他了……
王德發閉上眼睛，牙關緊咬。
半晌，他睜開眼，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土。
「石兒。」
「爹……」
「收拾東西，明天一早，跟我進城。」
「進城？去…去哪兒？我們要逃嗎？」
「找陳景明。」王德發的臉忽明忽暗，「他逃不了！這事兒他必須得兜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