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演戲？誰不會？！
次日清晨，黑石村就響起了銅鑼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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咣！咣！咣！
王石和癩子頭拎著鑼槌，從村東頭敲到村西頭，嗓子喊得劈了叉：「里正召集！老槐樹下！各家各戶都出來！」
王德發拄著拐杖，站在樹下的高地上，身後站著幾個村裡有頭臉的老人——都是平日裡受他恩惠、聽他調遣的莊稼漢。
村民三三兩兩從家裡走出，有的端著粥碗，有的還披著衣裳，老老少少，不一會兒就聚了百來號人。
「又敲鑼，又出啥事了？」
「聽說是王德發有話要說。」
「山匪的事吧？昨兒林秀才家可慘了。」
竊竊私語像風一樣在人群里傳。
林家大院的人也聽見了鑼聲。
何大壯蹲在門口，嘴裡叼著根草，朝老槐樹方向努了努嘴：「哼，這老匹夫又想搞什麼鬼？」
林辭從堂屋走出來，換了一身乾淨的棉袍，肩頭的傷已被許舒窈重新包紮過，看不出來異樣。
「走去看看。」
劉翠花也跟了上來：「林秀才，我跟你去！我倒要聽聽那老王八蛋放什麼屁！」
一行人到了老槐樹下，王德發已經在講話了。
他站在高地上，雙手壓了壓，示意大家安靜，臉上掛著沉痛的表情，聲音沙啞，像是哭過一樣。
「鄉親們啊！」
他開口就是一聲長嘆，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頓。
「昨日山匪襲村，我王德發痛心疾首啊！我活了五十多年，沒見過咱們黑石村遭這麼大的難！」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人群，在老槐樹後面的林辭身上停了一瞬，又迅速移開。
「山匪雖退，但不可鬆懈！各家各戶，加固門窗，夜裡別出門！青壯年備好傢夥，聽見動靜就敲鑼！我王德發身為里正，今日便會上報鄉府縣衙！」
他越說越激動，拐杖在地上一下一下地頓，像是在捶打誰的心口。
「咱們黑石村一條心，不怕他山匪！只要我王德發在一天，就絕不讓山匪禍害咱們村！」
人群里有人點頭，幾個老人低聲附和：「里正說得對，咱們村得團結。」
「團結個屁！」
一聲冷笑從人群里炸開。
劉翠花叉著腰，從人群里擠出來。
「說得比唱的好聽！昨日三十幾號山匪攻打林秀才大院，打得天昏地暗時，你王德發屁都不見一個！這會兒跑出來裝什麼大尾巴狼？」
人群里響起低低的鬨笑。
王德發臉色一僵，拐杖頓了頓：「劉翠花，你——」
「我怎麼了？」劉翠花白眼一翻，「我說錯了嗎？里正大人，您昨日在哪兒呢？被窩裡頭捂著呢吧？」
另一側的王嫂聞言也擠出人群，眼睛還紅腫著。
「王德發！我倒是想問問，昨日山匪來的時候，你家王石和那癩子頭躲在後山土坡看戲，看得可還痛快？」
這話像一盆滾油澆進人群，轟地炸開了。
「什麼？王石看見了？」
「真的假的？」
「躲在後山？那不是看戲嗎？」
「通匪？！不會吧……」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射向王德發身旁的王石，又看向縮在王石身後的癩子頭。
王石臉色變化，憋著一張硬臉，跳出來指著王嫂和劉翠花罵：「放你娘的狗屁！誰看見了？誰說的？老子昨日在家睡覺，根本沒出門！」
癩子頭縮得更厲害了，恨不得把自己塞進樹洞裡。
王嫂冷笑：「你心虛什麼？心虛什麼！」
「誰心虛了！」王石的聲音又高又尖，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你再造謠，老子告你誣陷！」
「夠了！」
王德發一聲大喝，拐杖在地上敲得咚咚響。
他深吸一口氣，老臉繃得鐵青，隨即換上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鄉親們，我王德發祖祖輩輩都在黑石村，這村子就是我的根！」
他聲音發顫，眼眶泛紅，像是在忍淚。
「我行得正坐得直，從來沒有做過對不起鄉親們的事！你們要是不信，我王德發可以對天發誓——若我王家不顧鄉親們死活，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那幾個跟王德發走得近的老人也幫腔：「德發當里正這些年，沒虧待過咱們，不能冤枉好人啊。"
「里正都發毒誓了，應該不會吧……」
「是啊，里正在村里這麼多年，雖說心眼小了點，但也沒幹過啥壞事……」
劉翠花和王嫂對視一眼，氣勢弱了半截。
她們的確沒有親眼看見王石通匪，只是聽林辭說的。
兩人不約而同地看向後面的林辭。
林辭一直在聽，一直在看。
他看王德發演戲，看王石跳腳，看癩子頭縮脖子，看那幾個老人替王德發說話。
此刻，不少人的目光也都聚到他身上。
林辭整了整衣襟，緩緩走出人群，步子不快，卻自帶一股沉穩，人群自動讓開一條道。
「我信德發叔。」
林辭開口，眾人的議論聲不由小了下來。
王德發一愣，沒想到林辭會替他說話。
他老眼裡閃過一絲狐疑，但還是說道：「林秀才深明大義——」
「不過，」林辭話鋒一轉，打斷他的話，面向眾人，「有些話，我林辭得說清楚。」
他走到土坡上，環視四周。
「昨日山匪襲村，是沖我林辭來的。我棄文從商，攢了些家業，遭了賊人惦記，連累了大家，我林辭先給各位賠個不是。」
他抱拳，深深一揖。
人群里立即有人擺手。
「林秀才說的哪裡話！」
「山匪來了，又不是你的錯！」
林辭直起身，頓了頓，又皺著眉說：「不過，有一件事我一直想不明白。」
他目光掃過人群，在王德發父子臉上停了一瞬。
「我大婚那日，張老根趁夜摸進我院子，帶了火油，想燒我的倉房。」
人群又是一陣騷動。
這事兒村里人底下都傳開了，但林辭從沒公開提過，此刻擺上檯面，大家都豎起了耳朵。
「張老根跑了，至今杳無音信，連他媳婦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林辭聲音平緩。
「我一直在想，張老根跟我無冤無仇，他為什麼要害我？他一個賭鬼，哪來的膽子？背後是誰指使的？」
王德發的臉色不太好看，但強撐著沒動。
王石站在他爹身後，嘴唇抿得緊緊的，眼珠子亂轉。
林辭沒有繼續往下說，話鋒一轉。
「如今，山匪又來了。鐵牛哥、趙三斤、黑子、大白、王二狗，都受了重傷，現在還躺在床上。」
他聲音沉下來，帶著一股子悶意。
「我林辭不想再看到任何人受傷。山匪是沖我來的，你們幫我，我記一輩子恩情。但你們也要保護好自己。」
他再次抱拳，深深一揖。
「在此，林辭先謝過各位。」
人群里靜了一瞬。
然後，何大壯第一個喊出來：「林秀才說的對！咱們村好不容易過上了好日子，不能讓山匪給毀了！」
劉翠花緊接著接茬：「林秀才給咱們糖吃，低價換糧，哪家沒受過他的好？做人不能忘恩負義！」
王嫂也喊：「誰幫林秀才，就是幫我們王家！我王嫂記他的好！」
「對！」
「說得對！」
「林秀才是個好人！」
人群里此起彼伏地應和，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齊。
有幾個本來站在王德發那邊的老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不由跟著點了點頭。
一旁的王德發，看著這一幕，臉色難得像吞了只死蒼蠅。
他本來是想借這個機會拉攏人心、做做表面功夫，沒想到反被林辭將了一軍。
「走。」他低聲對王石說道。
父子倆灰溜溜地從人群側面擠出去，癩子頭縮著脖子跟在後頭，連頭都不敢回。
林辭餘光瞥見那幾道背影，嘴角微微勾起。
演戲？
誰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