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柳若煙,想通了?
雅間裡,林辭看著樓下那幾道倉皇離去的背影,微微一笑。
「林公子,什麼風把你吹來了?」
柳若煙在他對面坐下,紅唇勾起。
見到林辭來找她,她本有些鬱悶的心緒似乎都疏通了些。
林辭收回目光,笑道:「柳掌柜,多日不見,冒昧叨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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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跟我客套。」柳若煙杯茶,聲音沙啞慵懶,帶著一股說不出的韻味,「上次你大婚,我喝了你那麼多酒,還沒謝你呢。」
「柳掌柜能來,就是我林辭的福氣。」
「還叫我柳掌柜呢?」
林辭一愣,有些不好意思:「若煙姑娘。」
柳若煙被林辭這羞澀的神情給逗樂了,不由掩嘴一笑,笑得雙峰微顫。
林辭看得愣了會兒神。
柳若煙察覺到他目光的落點,非但不惱,反而故意挺了挺腰,笑意更濃了幾分:「林公子,看什麼呢?」
林辭回過神,耳根微微發熱,端起茶碗灌了一口,掩飾尷尬:「若煙姑娘天生麗質,在下失禮了。」
「天生麗質?」柳若煙掩嘴輕笑,笑得花枝亂顫,胸前的弧度跟著起伏。
然後,她放下手,微眯著雙眸,目光在林辭臉上轉了轉,忽然問:「林公子,你家那兩位娘子,比我如何?」
林辭一愣,沒想到她會這麼問。
「各有千秋。」他想了想,認真答道,「見婉溫婉賢淑,舒窈外冷內熱,都是難得的好女子。」
「那你喜歡溫婉的,還是喜歡外冷內熱的?」柳若煙托著腮,像個小姑娘一樣歪著頭看他。
林辭苦笑:「若煙姑娘,你這是要考我?」
「考你怎麼了?」柳若煙眨了眨眼,「你一個大男人,還怕我一個小女子?」
林辭被噎了一下,只好硬著頭皮答:「都喜歡。」
「都喜歡?」柳若煙挑眉,輕哼一聲,「你這人,看著老實,實則鬼精。」
林辭又端起茶碗,不說話了。
柳若煙看著他這副「吃了啞巴虧」的表情,又沒忍住,撲哧笑出了聲。
笑聲清脆,在雅間裡迴蕩,引人聯想。
她笑得眼角都眯起來了,比平時那個八面玲瓏的風香樓老闆娘多了幾分女子的鮮活氣。
林辭看著她的笑顏,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這女人,若是生在太平年月,或許也是個無憂無慮的大家閨秀。
可惜,亂世里的人,誰也逃不掉命。
柳若煙笑夠了,拿帕子擦了擦眼角,身子往後一靠,懶懶地靠在椅背上,聲音恢復那股子慵懶沙啞的調調:「行了,不逗你了。說正事吧。」
林辭正色道:「今日登門,主要是有件事想麻煩若煙姑娘。」
「請說。」
「之前答應送給陳校尉的那一千斤糖,已經備好了。勞煩若煙姑娘轉告他一聲,過兩日隨時可以去取。」
柳若煙點了點頭,但看林辭似乎還有話要說,便沒接話。
林辭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只不過前日,我林家被黑石山的山匪周黑虎給盯上了。」
柳若煙身軀一僵,不由坐直了身子,目光里多了幾分凝重。
「他帶了三十幾號人,襲擊了我家大院,兄弟們都受傷不輕。」
「雖然打退了,但他們遲早還會再來。」
「而且,我懷疑是有人通匪,讓他們來對付我的。」
「所以,若煙姑娘告知陳校尉來取糖時,讓他多帶些兵,以防碰上。」
柳若煙聽出了話外之音。
心中暗道:這林辭真是個聰明人。
明面上借著送糖的名義,讓陳武出兵去取。
暗地裡卻是想借陳武的手,將這伙山匪一網打盡。
既讓陳武欠了人情,又讓他剿匪立了大功。
這腦袋,當真是那些只懂聖賢書的榆木秀才能想出來的嗎?
但柳若煙沒有當場點破林辭的計策。
「行,這話我幫你帶到。陳武那邊,他會安排的。」
「多謝若煙姑娘。」
柳若煙端起茶碗,輕輕吹了吹浮沫,忽然話鋒一轉:「聽說,你最近跟四大糧行鬧得很不愉快?」
林辭苦笑:「消息傳得這麼快?」
「風砂縣就這麼大,哪有不透風的牆。」柳若煙抬眼看他,「四大糧行背後是趙縣丞,你一個秀才,跟他們硬碰硬,不怕?」
林辭沒回答這個問題,反問道:「若煙姑娘覺得,我是在硬碰硬?」
柳若煙一怔,隨即莞爾一笑。
她自己都不自覺地認為,林辭是『硬』的。
"不過,我得提醒你一句。陳校尉能護你一時,護不了一世。」
「趙德昌、趙虎那邊,據說最近搭上了涼城都護府長史長孫宏,勢力更大了。」
「你讓邊軍介入,影響到四大糧行收糧,就是斷了趙德昌的財路。他遲早會盯上你。」
林辭眼神一凜。
「長孫宏......」他默念這個名字,「趙德昌他們怎麼忽然搭上這號人了?」
柳若煙搖頭:「好像跟上次莫文禮將趙虎緊急帶回有關。至於具體是什麼事,我尚未打聽到。」
林辭沉默半晌。
「多謝若煙姑娘提點。」
「不過我林辭做事,向來不會後悔。」
他知道,自己走的這條路,始終會觸碰到這些人的蛋糕。
但林辭始終認為:男人做事,當一往無前!
柳若煙看著林辭那雙眼睛,裡頭沒有猶豫,沒有退縮,只有一種沉甸甸的堅定。
這男人……跟其他男的不太一樣。
兩人又閒聊了幾句,氣氛漸漸鬆弛下來。
柳若煙忽然想起什麼,看了門外一眼,隨即問了一句:「對了,剛才樓下那幾個人跟著你進來,不會是來找你麻煩的吧?」
林辭也順著她目光往樓下瞥了一眼,嘴角扯出一絲無奈的笑:「認識,在下河村打過一次交道。」
他把在下河村幫獵戶出頭、化名「胡漢三」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柳若煙聽完,忍不住又笑:「胡漢三?你取的什麼破名字?」
「隨口編的,誰知道他真去山坳鄉找了。」林辭苦笑,「結果今天在姚記皮貨行給撞上了。」
柳若煙笑了一會兒,正色道:「你去姚記皮貨行,是要買什麼?」
林辭正愁這事,便如實說了:「我想給院裡的弟兄們買幾件皮甲防身。」
「可跑了好幾家,最便宜的熟牛皮甲也要六兩八錢一件。我這點銀子,根本置辦不了幾套。」
柳若煙挑眉:「你要多少?」
「至少十套。」
柳若煙沉吟片刻,忽然站起身:「走。」
林辭一愣:「去哪?」
「姚記皮貨行。」柳若煙已經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他一眼,「季掌柜欠我個人情,今天正好用上。」
林辭連忙起身:「若煙姑娘,這,這太麻煩你了——」
「麻煩什麼?」柳若煙推開雅間的門,聲音懶懶的,「也讓你欠我一次人情,不可以嗎?」
林辭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只有笑道:「那就勞煩若煙姑娘了。」
兩人一前一後地下樓。
風香樓大堂里,幾桌客人齊刷刷抬起頭,目光全落在柳若煙身上。
柳若煙今日穿了一身石榴紅的褙子,外罩墨色披肩,腰間繫著銀絲絛帶,走起路來腰肢輕擺,很難不令人注目。
「柳掌柜,這是去哪啊?」有熟客笑著打招呼。
柳若煙笑著回了一句,腳步不停。
眾人這才注意到她身後還跟著個年輕男人。
「那誰啊?」
「不知道,看著面生。」
「柳掌柜親自送客?還送到門口?」
「不像是送客,倒像是要一起出門……」
竊竊私語像風一樣在堂子裡傳開。
有幾個客人伸長了脖子往外看,眼裡滿是好奇和羨慕。
柳若煙在風砂縣呆了好幾年,從來都是獨來獨往,從沒見過她陪哪個男人逛街。
這年輕人,到底什麼來頭?
林辭感受到那些目光,心裡有點不自在,但面上不動聲色,步子穩穩地跟著柳若煙。
兩人走過兩條街,拐進了姚記皮貨行。
櫃檯後頭,那個賊眉鼠眼的夥計還在百無聊賴地撥算盤,聽見腳步聲習慣性地抬頭一看。
先看見柳若煙,眼睛差點沒瞪出來。
「柳……柳掌柜?」
再看見柳若煙身後的林辭,夥計的臉色就更精彩了。
這不是剛才那個秀才嗎?
怎麼跟柳掌柜一起來的?
季掌柜聽見動靜,從後堂掀簾出來,看見柳若煙,也是一愣,隨即堆起笑臉迎上來:「柳掌柜,什麼風把您吹來了?」
柳若煙也不客氣,開門見山:「季掌柜,這位林公子是我朋友,想買十套熟牛皮甲。你按拿貨價給他,別賺他的銀子。」
季掌柜眼皮跳了一下。
拿貨價?
那是給大客戶的價,利潤薄得可憐。
但柳若煙的面子,他不能不給,自己還欠對方人情呢。
風香樓在風砂縣的份量,也不比姚記輕。
更何況柳若煙背後還有涼城柳家,得罪不起。
「柳掌柜開口了,那還有什麼說的?」季掌柜笑著轉向林辭,態度比之前熱絡了十倍,「林公子,十套熟牛皮甲,拿貨價二兩二錢一件,十件二十二兩。您看行不?」
林辭心中大喜,拱手道:「多謝季掌柜,多謝若煙姑娘。」
若煙姑娘?!
季掌柜聽見林辭這般稱呼柳若煙,心中大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