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是兄弟,就砍我一刀?!
「林秀才回來了!回來了!」
門樓上的王二狗第一個看見他,扯著嗓子喊。
院裡的人呼啦啦湧出來。
何大壯跑在最前頭,一眼就看見馬背上馱著的皮甲,眼睛都直了:「林秀才,這…這是皮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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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套。」林辭翻身下馬,拍了拍馬背,「搬進去,都過來。」
眾人七手八腳地把皮甲卸下來,在前院空地上碼了一排。
何大壯拎起一件,翻來覆去地看,又捏了捏厚度,倒吸一口涼氣:「這玩意兒,得不少銀子吧?」
「市面上七兩一件。」林辭拍了拍手上的灰。
「七兩?!」王二狗眼珠子差點瞪出來,「林秀才,你哪來這麼多銀子?」
「碰上風香樓的柳掌柜,她認識皮貨行的掌柜,按拿貨價給的。」林辭笑了笑,「二兩二錢一套,我這才能買回來。」
「二兩二錢?!」何大壯嘴張得能塞進一個拳頭,「那也二十多兩銀子啊!」
林辭沒接話,把皮甲一件件分過去。
「大壯,你的。」
「黑子,你的。」
「大白,你的。」
「大柱,你的。」
「二狗,你的。」
「鐵牛和三斤傷著,先給他們留兩套。」
何大壯迫不及待地把皮甲往身上套,皮甲的牛皮帶子勒得他直哼哼,好不容易系好。
他拍著胸脯"砰砰"響,扭頭看向黑子:「黑子,你來一刀試試!」
黑子白了他一眼:「你瘋了?」
「別廢話。」
「是兄弟,就砍我一刀!看能不能擋住!」
黑子還是謹慎,只抄起一根木棍,輕輕敲了一下。
「用力啊!你撓痒痒呢?」
黑子又加了幾分力,木棍砸在皮甲上,悶響一聲。
何大壯紋絲不動,咧嘴笑了:「嘿!還真管用!」
黑子和大白對視一眼,也穿上皮甲,互相拿拳頭砸著玩,砰砰響,兩人笑得跟孩子似的。
王二狗個子矮,皮甲穿在身上像套了個大殼子,走起路來哐當哐當響,惹得眾人一陣鬨笑。
「二狗,你這是穿甲還是背龜鍋啊?」何大壯笑得直拍大腿。
「去你娘的!」王二狗紅著臉罵了一句,自己也笑了。
周大柱最老實,穿上皮甲後站得筆直,左右看了看,小聲說:「這玩意兒穿著,心裡踏實。」
笑聲傳到西屋,王鐵牛在床上急得直拍被子:「林秀才!給我也整一套!讓我看看!」
林辭走進屋裡。
王鐵牛半躺著,腰側纏著厚厚的布條,臉色還是白,但精神比昨日好了不少。
「躺著別動。」林辭把一件皮甲放在他床頭,「等你好了,這套歸你。」
王鐵牛伸手摸了摸皮甲,眼眶忽然紅了,別過頭去,悶聲道:「林秀才,你花這冤枉錢幹啥……」
「你替我挨的刀,值多少件皮甲?」林辭拍了拍他的肩膀,沒多說,轉身出去了。
趙三斤還迷迷糊糊睡著,肩膀上的箭傷已經開始好轉,呼吸平穩。
林辭看了一眼,沒打擾,退了出來。
院子棗樹下,趙老蔫蹲坐在那抽旱菸,面前的地上攤著幾件舊皮襖,毛都快掉光了。
林辭走過去:「老蔫叔,下河村那邊怎麼樣?」
趙老蔫搖了搖頭,悶聲道:「皮子都沒了,剩的都是些邊角料,他們都送給我了,但這些做不了甲。」
林辭從碼好的皮甲里拎出一件,遞到趙老蔫面前:「老蔫叔,這件您的。」
趙老蔫抬頭看了他一眼,沒接:「我一把老骨頭了,穿這玩意兒浪費。留給年輕人。」
「皮甲管夠。」林辭把皮甲塞進他懷裡,「老蔫叔,您得活著教我射箭。沒您坐鎮,我這心裡不踏實。」
趙老蔫罵罵咧咧:「你小子......就會拿話堵我。」
他接過皮甲,粗糙的手指摩挲著鞣製過的牛皮,半晌,嘴角扯出一個極淡的笑:「......勉勉強強。」
林辭看著這一幕,心裡踏實了不少。
分發完皮甲,林辭把王二狗拉到角落,壓低聲音:「二狗,從明日起,你專門盯著王德發一家。他見了誰,說了什麼,去了哪兒,一件不漏,回來報我。"
王二狗收起笑臉,重重點頭:「林秀才放心,我盯死他們。」
夜色漸深,院裡的喧鬧慢慢散去。
瞭望台上加了雙崗,院門落了鎖。
林辭站在門樓上,看著遠處黑黢黢的黑石山,目光清亮。
快了。
周黑虎再來,就不是上次那個打法了。
次日一早,黑石村又來了一隊人馬。
為首的是一個穿皂衣的中年人騎著瘦馬,慢悠悠晃進黑石村。
三十來歲,麵皮白淨,姓張,縣衙巡檢。
身後跟著兩個帶刀的衙役,穿著灰布公服,腰間的刀鞘磨得發亮。
王德發拄著拐杖,點頭哈腰地迎上去:「張巡檢,您可來了!可把您盼來了!」
張巡檢騎在馬上,居高臨下地掃了一眼村子,鼻子哼了一聲:「就是你們村遭了山匪?」
「是是是,張巡檢辛苦,我帶您去看看!」王德發在前頭帶路,拐杖戳在地上,走得飛快。
一行人先在村里轉了一圈,看了幾戶被「波及」的人家——其實是王德發提前打了招呼,讓他們配合「演出」的。
有幾戶人家門板上確實有刀痕,是上次山匪路過時順手砍的,倒也不算作假。
最後到了林家大院。
林辭正帶著院丁修補院牆,聽見動靜,放下手裡的活計,走到院門口。
王德發搶先一步,堆著笑介紹:「張巡檢,這就是林秀才家。山匪來了三十幾號人,打了大半日,林秀才家的院丁拼死抵抗,才把山匪打退。」
張巡檢騎在馬上,沒下來,目光掃過林辭,又掃過這座青磚大院,最後落在院門口堆著的沙土和木料上。
「你就是林辭?」他的聲音不咸不淡,像在跟下屬說話。
「正是。」林辭抱拳,不卑不亢,「張巡檢辛苦。」
張巡檢翻身下馬,背著手走進院子,東看看西瞧瞧,目光在瞭望台和鐵皮大門上停了一會兒,又轉到中院的熬糖作坊。
他抽了抽鼻子,聞到一股甜膩膩的麥芽香,眉頭一挑:「這是……在熬糖?」
「是的,做些飴糖營生。」林辭跟在後頭。
張巡檢看著一鍋鍋冒著泡的糖,不由咽了咽口水,忽然抬頭對林辭冷聲說道:「拿來嘗嘗。」
林辭示意,劉翠花立即端了一小碟切好的糖塊遞過來。
張巡檢拈了一塊扔進嘴裡,嚼了兩下,眼睛一亮。
他又示意身後兩個衙役:「你們也嘗嘗。」
衙役嘗完,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驚訝。
這時候,張巡檢清了清嗓子,看著林辭,笑容深了幾分,但卻話裡有話:「林秀才家大業大,這糖坊規模不小啊。」
林辭笑了笑:「餬口而已。」
張巡檢背著手,在院裡踱了兩步,忽然嘆了口氣:「林秀才啊,你是讀書人,該知道朝廷的難處。我們這些當差的,帶著兄弟們下鄉查案,路途遙遠。」
「山匪又不知何時再下山,得呆多少天也說不準。這吃穿住用行,樣樣都要銀子......"
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看著林辭,等對方接話。
林辭聽明白了。
這是要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