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二狗,撐住!
對方嚇得一激靈,油燈差點脫手。
林辭也怔了一下,但很快定了神,借著燈光看清那張臉。
王石。
王石也認出了林辭,臉色刷地一白,嘴唇哆嗦了兩下:「林…林辭?!你……你在我家後院做什麼?!」
他聲音發緊,手裡的油燈晃得光影亂跳。
林辭沒說話,盯著他的眼睛。
王石被他看得後背發涼,下意識往門裡縮了縮,聲音更虛了:「林辭,這大半夜的,你……你想幹什麼?!」
林辭這才開口:「我來找二狗。他今天出門辦事,到現在沒回去。你見著他了嗎?」
「二…二狗?」王石的眼神飄了一下,飛快地往身後掃了一眼,又趕緊收回來,「沒…沒見著。我一天都沒出村,哪見著他了?」
「是嗎?」林辭往前走了半步。
王石立刻往後退了半步,油燈晃得更厲害了。
他忽地瞥見林辭腰間的短刀,心中一驚,不由又重複說道:「林辭,你想幹什麼?!」
他說『幹什麼』的時候,聲音明顯拔高,像是在給屋裡的人遞信號。
林辭眯著雙眼,將王石的反應看在眼裡,心中起了疑。
他笑了笑:「不介意的話,我進你屋找找?」
說著,林辭不由分說就要往院內踏去。
「站住!」
聲音從門內傳來,蒼老,沙啞,帶著壓不住的怒意。
王德發拄著拐杖,一步跨到王石身前,擋在林辭面前。
他披著一件舊棉袍,頭髮亂糟糟的,像是剛從炕上爬起來。
「林秀才,這大半夜的,你在我家後院吵嚷什麼?!」
林辭看著王德發那張皺成一團的老臉,不緊不慢地抱拳:「德發叔,王二狗出門辦事,到現在沒回去。我出來找找,走到這兒,碰巧看見你兒子開門,就問了一嘴。」
「找人找到我家來了?」王德發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頓,「二狗家在村南,你往我這兒找什麼?!」
「二狗今兒是幫我在村里辦事的。」林辭笑了笑,「我沿著他可能走的路線一路找過來,走到您家後巷。就想著,能不能進屋看一眼,興許二狗走累了,在您家歇腳呢?」
「歇腳?」王德發冷笑一聲,「我家又不是客棧,什麼人來了都往裡收?再說了,這歇腳能歇到大晚上嗎?!」
「那就是沒見著?」
「沒見著!」
王德發說這兩個字的時候,眼睛直直地盯著林辭,一眨不眨。
顯然很氣。
林辭也看著他。
兩個人隔著三尺的距離,誰也不退。
夜風從巷口灌進來,吹得王石手裡的油燈火苗亂跳。
光影在兩人臉上來回晃,把表情切割得支離破碎。
「德發叔,」林辭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分,「二狗要是在您這兒,您讓他出來,我領回去,什麼事都沒有。」
「你這話什麼意思?」王德發的臉沉下來,「你是說我藏了人?」
「沒這個意思。」林辭搖了搖頭,「只是這都入夜了,連個人影都沒有——我這個做東家的,能不擔心嗎?」
「林辭,我好歹是村裡的里正!」王德發老臉漲紅,拐杖在地上頓得咚咚響,「我說沒見著就是沒見著!我的宅子,豈是你想搜就搜的?!信不信我告你半夜私闖民宅?!」
林辭眯起眼,盯著他看了兩秒,隨即往後退了半步。
「德發叔說的是。是晚輩唐突了。既然二狗不在,那我便告辭。」
他轉身就走,步子不快,靴底碾著地上的枯葉,沙沙響。
王德發盯著他的背影,直到確認林辭走遠,才猛地鬆了口氣。
他轉過身,狠狠瞪了王石一眼,一把奪過油燈,壓低聲音罵:「你大晚上的不睡覺,來後院做什麼?!」
王石縮了縮脖子,聲音發虛:「我…我銀扳指丟了。娘臨死前給我的那枚。我、我估摸著是今兒捆綁二狗時摘了,後來找不著......我想出來找找......」
「蠢貨!」王德發一巴掌扇在他後腦勺上,扇得王石往前一撲。
他推門出去,嘴裡罵罵咧咧:「快找!找著趕緊滾回去!」
王石捂著腦袋,蹲在地上扒拉草叢,心裡委屈。
王德發一邊找,一邊拿餘光掃著巷口。
林辭那小子,眼神太毒了。
若不是自己及時趕到,讓林辭硬闖進來發現王二狗,那他就真的玩完了!
他不由看了一眼後院地窖方向。
心裡飛快盤算。
林辭起了疑,二狗的事瞞不了多久。
最多一兩天,他一定會想辦法再來探。
必須在這之前,讓周黑虎動手。
也不知道那周黑虎跟陳景明談得怎麼樣了……
「找著了!」王石從草土裡扒拉出一枚亮閃閃的銀扳指,喜得差點叫出聲。
王德發一把拽著他:「以後這種東西,別往外顯擺。走吧,進屋。」
父子倆閃身進了後門,門板合上,門栓落下。
巷子裡恢復了寂靜,只剩下夜風嗚嗚地吹。
林辭回到大院時,院裡還亮著幾盞油燈。
劉翠花第一個迎上來,眼裡全是希冀:「林秀才,找著二狗了嗎?」
何大壯等人也圍了過來。
林辭看著她,到嘴邊的話轉了個圈,咽了回去。
他搖了搖頭,聲音放得很輕:「沒找著。王德發家沒人,估計二狗跟遠了,去了鄰村。翠花嫂,你先歇著,有消息我第一時間告訴你。」
劉翠花眼裡的光暗了暗,但沒追問,只是攥著衣角,默默回了屋。
林辭走到棗樹旁坐下。
眾人跟著圍過來,臉色都不太好看。
「大壯,你去把老蔫叔和馬隊正叫來。其他人,該守夜的守夜,該歇著的歇著,散了吧。」
眾人面面相覷,但知道林辭這麼說定有深意,也不多問,應聲散去。
馬錚換了件深衣跟趙老蔫從屋裡走出——他是陳武特意留下的人。
白日裡林辭的計劃,實際上是讓陳武帶一部分人運糖撤離,另一部分人悄悄退到下河村,由趙老蔫帶路,找當地獵戶安排掩藏行蹤,駐紮幾日。
而馬錚則留在林辭院中,等的就是山匪再來時,通風報信,裡應外合。
計劃本來很周密。
但現在出了岔子。
「二狗在王德發手裡。」林辭第一句話就砸在地上。
何大壯臉色大變:「什麼?林秀才你剛才不是說……」
「不確定。」林辭搖頭,「但八九不離十。剛才碰巧遇見王石從後院開門,看見我,慌得跟見了鬼似的。如果二狗不在他那兒,他心虛什麼?」
馬錚抱著胳膊,眉頭微皺:「會不會......他只是對你有陰影?畢竟你揍過他。」
「不一樣。」林辭目光冷硬,「王石那眼神,是怕我發現什麼,不是怕我打他。」
趙老蔫悶聲道:「我以前幫王德發建過那院子。他若要藏人,只可能藏在後院的地窖里。那地窖入口在柴房底下,蓋著厚木板,尋常人找不著。」
「我去看看。」何大壯轉身就要走。
「慢著。」林辭抬手攔住,「現在去,落人口舌。咱們沒證據,硬闖里正宅子,明天他告到縣衙,你占不著理。」
「那咱怎麼辦?就這麼幹等著?」
林辭沒答,轉頭看向趙老蔫:「老蔫叔,從明天起,你在村子周邊轉轉,看看有沒有可疑的人出沒。周黑虎要是再動手,不可能不提前踩點。」
趙老蔫點了點頭。
林辭又看向馬錚:「馬隊正,你臉生,王德發不認識你。明天你辛苦一趟,盯住王德發家。他們要是出門,你想辦法潛進去,把二狗救出來。」
馬錚沉默幾秒,最後還是點了頭:「行。」
林辭抱拳:「有勞了。」
「分內之事。」馬錚站起身,「我先去歇了。」
「大壯,你也去歇著。」林辭說,「明天還有很多事要做。」
何大壯雖不甘心,但也不敢私自行動,只好悶悶應了聲。
林辭站起身,走到門口,望著夜色里的黑石山,聲音低得像自言自語:「二狗,撐住。我很快去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