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糖衣炮彈?!


  趙老蔫端著食盤走進西屋時,馬錚正坐在炕沿擦刀。

  屋裡沒點燈,只有窗紙透進來的灰白月光。

  馬錚手裡的橫刀橫在膝上,一塊粗麻布順著刃口來回拉,沙沙響。

  他擦得很專心,專心到趙老蔫把一碗熱粥、兩個雜糧餅子擱在桌上,他都沒抬眼。

  "馬隊正,吃飯了。"

  直到趙老蔫悶聲開口,馬錚意識到不對勁抬起頭來一瞧。

  「老蔫叔,怎麼是你送的飯?」馬錚有點拘謹地連忙放下刀,接過碗筷。

  「那些老娘們動作太慢,我怕馬隊正餓著,就親自送來了。沒事,你慢吃。」

  馬錚愣愣地點頭:「嗯,有勞老蔫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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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老蔫「嗯」了一聲,便轉身出了門。

  他走到棗樹下,林辭正在站樁。

  「林秀才。」趙老蔫湊過去,聲音壓得極低,「馬錚的確有些不太對勁。」

  林辭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知道了。」他只說了三個字,沒別的吩咐。

  趙老蔫也不多問,叼著旱菸杆蹲到一邊去了。

  次日清晨。

  他把劉翠花、孫寡婦等婦人叫來。

  又朝黑子、大白兩人招了招手:「黑子,大白,你倆過來。"

  眾人圍過來,林辭低聲交代了幾句。

  黑子和大白對視一眼,重重點頭,轉身從後院角門溜了出去,貼著牆根,貓著腰,一溜煙沒了影。

  一刻鐘後,林辭帶著一群人出了院門。

  劉翠花端著一盆新熬的飴糖走在最前頭,王嫂也來了,跟著大部隊在後面。

  孫寡婦跟在最後,手裡還拎著個食盒,裡面裝著幾樣點心。

  幾個婦人說說笑笑,像是去走親戚。

  林辭走在她們中間,穿著一件乾淨的棉袍,臉上掛著笑。

  一行人走到王德發家門口,林辭抬手叩門。

  「德發叔,在家嗎?」

  「德發叔?」

  「王德發!」

  最後一聲是劉翠花叫的。

  「林辭?」王石正在刷牙,聽聞臉色一白,「他怎麼又來了?」

  「慌什麼!」王德發瞪了兒子一眼,拄著拐杖起身,「癩子頭,去開門!」

  癩子頭跑過去拔開門栓,門一開,愣住了。

  門外不僅來了林辭,他身後還跟著王嫂、劉翠花、孫寡婦等七八個婦人。

  每人手裡都捧著東西——糖罐子、粗瓷碟、木勺子等。

  劉翠花臉上還掛著一副熱絡的笑,但那笑容恨不得要把對面的人給吃了。

  「喲,林秀才!」王德發拄著拐杖迎出來,老臉堆起褶子,「什麼風把你吹來了?還帶這麼多人?」

  林辭跨進院門,目光像一把薄刃,在院子裡飛快地掃了一圈。

  前院收拾得乾淨,石磨邊上放著兩個空籮筐。

  沒有什麼異常。

  「德發叔,我熬了批新糖,比原先的更透亮,更甜糯。」林辭笑著揭開陶罐蓋子,一股甜香飄出來,「您是里正,見多識廣,想請您先嘗嘗,給咱指點指點。」

  「哎呀,這怎麼好意思......」王德發嘴上客氣,拐杖卻沒挪步,擋在眾人前面。

  林辭往前走了半步,像是沒留意,眼神卻往王德發身後飄。

  「癩子頭,你們都在啊?」林辭忽然轉頭,看向一旁的癩子頭、瘦高個兩人,笑得意味深長,「看樣子是在石哥家過夜了?」

  癩子頭乾笑兩聲,沒敢說話,眼神瞟向王石。

  王石梗著脖子答話:「昨兒喝酒喝晚了,就在我家湊合一宿,怎麼著,不行啊?」

  「呵呵,果然是兄弟情深。」林辭笑了笑。

  王德發臉上也掛著笑,但那雙老眼一直在觀察林辭的一舉一動。

  他發現林辭的眼神總往四周飄。

  而且劉翠花神色焦急,眼睛一個勁地往後院方向瞄。

  他想起那夜在後院碰見林辭……

  王德發心裡不由咯噔一下。

  壞了。

  這小子是沖王二狗來的。

  「癩子頭,」他忽然開口,「後院柴火好像不多了,你去瞧瞧,搬些到灶房。瘦高個你也去搭把手。」

  這話說得隨意,可林辭聽出了弦外之音——派兩個人去後院查看。

  「啊?」但癩子頭明顯沒反應過來。

  「啊什麼?!」王德發怒目一瞪,「叫你們倆去就去,哪那麼多廢話!」

  王石眼珠一轉,似乎也意味到了什麼,趕緊也對兩人說道:「快去快去!」

  劉翠花一聽,腦子"嗡"地一響。

  二狗絕對在後院!

  劉翠花急了。

  「德發叔,」她一步跨出去,攔在癩子頭面前,「我…我幫您去搬!他們瘦胳膊瘦腿的,哪能幹這些粗活!」

  王石推開她,把她推了個趔趄:「你算哪根蔥?我家的柴火,輪得到你搬?」

  王嫂一把扶住劉翠花,指著王石的鼻子就罵:「你推誰呢?一個大男人欺負女人,還要不要臉?」

  孫寡婦也湊上來,擋在劉翠花面前:「就是!有話不能好好說?」

  眾人頓時吵了起來。

  癩子頭兩人趁亂溜往後院。

  林辭剛想跟上,卻被王德發伸出拐杖攔住。

  一張老臉從剛才的熱情好客陡然變成了厲聲呵斥:「夠了!林辭!你帶人堵我院子,還推推搡搡,是什麼意思?!」

  林辭沒吭聲。

  他在數。

  數時間。

  黑子、大白,動作要快啊!

  後院,柴房。

  黑子踩著大白的肩膀,雙手摳住土坯牆頭,腰腹一使勁,翻了進去。

  落地時膝蓋微屈,沒發出半點聲響。

  黑子把後門門閂打開,大白隨後進來。

  兩人摸到柴房門口。

  柴房裡堆著半人高的麥秸,牆角立著幾把生鏽的鋤頭。

  黑子目光一掃,落在地面一塊厚實的木板上——那木板比尋常的窖蓋大兩圈,邊沿有新鮮的泥土痕跡。

  就是這兒。

  黑子蹲下去,雙手摳住木板縫隙,猛地一掀。

  一股霉味撲面而來。

  窖口黑漆漆的,深不見底。

  「二狗?!」黑子壓低聲音,急急地喊了一聲。

  沒有回應。

  黑子心一沉,正要探頭細看,前院突然傳來劉翠花的聲音!

  緊接著,是王石推人的動靜,王嫂的怒罵,亂成一團。

  大白守在柴房門口望風,臉色驟變,低聲急催:「癩子頭他們來了!快!」

  黑子額頭青筋暴起。

  他來不及看清地窖里到底有沒有人,右手摸到腰間短刀,"嗖"地拔出來,反手就往黑暗裡一擲!

  黑子重拿輕放合上木板,與大白從柴房閃出,將後院門虛掩,緊接著趕緊鑽進窄巷跑掉。

  癩子頭和瘦高個趕到後院時,臉色齊齊一變。

  「後門怎麼開了?」瘦高個問道。

  癩子頭推開後門,往門外巷子裡瞅,空蕩蕩的,一個人也沒有。

  他也慌了:「快!看看地窖!」

  兩人掀開木板,跳了下去。

  窖底,王二狗被捆得像只粽子,嘴裡塞著破布,一天一夜水米未進,嘴唇裂得滲血,眼前一陣陣發黑。

  剛才上方木板開合的響動,還有那一聲"二狗"的低呼,讓他從昏沉中驚醒。

  他剛要掙扎呼救,"噹啷"一聲,一把短刀落在身側。

  王二狗瞳孔驟縮,手指拼命去夠那把刀。

  指尖剛觸到冰涼的刀柄,頭頂木板又響了——癩子頭跳了下來!

  王二狗渾身一僵,電光火石間,他把短刀往麥秸堆里一塞,整個人縮回角落,繼續裝死。

  癩子頭舉著火摺子照了照,見王二狗還蜷在角落裡,一動不動,鬆了口氣。

  「還在。」他踢了踢王二狗的腿,探了一下他的呼吸。

  瘦高個在上頭喊:「咋樣?」

  「沒事,死不了。」癩子頭爬上去,兩人重新蓋好木板,又檢查了一次後門,匆匆往前院去。

  前院。

  林辭見事不可為,已經帶人離去。

  癩子頭如實向王德發告知剛才的情況。

  王德發雖鬆了口氣,但眉頭還是緊擰著。

  林辭已經堵上門了!

  差點就被他得逞!

  「從現在起,後院不許任何人靠近。」王德發盯著癩子頭,「你們兩個輪流守著地窖,誰都不許進!」

  回到林辭大院,黑子和大白灰頭土臉地匯報。

  「我只來得及掀開木板看了一眼,地窖里黑呼呼的,沒看清是否有人。但......」黑子喘著粗氣,「但我把短刀扔下去了。若二狗在,希望他能用上。」

  林辭沉默了很久。

  他沒說話,走到棗樹下,一屁股坐在石墩上。

  從晌午坐到日頭偏西,一動不動。

  沒人敢靠近。

  只有溫見婉。

  她端著一碗井水走過去,輕輕放在林辭手邊,又遞過一塊粗麵餅子。

  「夫君,吃點東西。」

  林辭接過碗,喝了一口,目光仍望著遠方。

  「見婉,」他忽然開口,聲音沙啞,「我想不出要怎麼救二狗……若他死了......」

  他頓了頓,「也得把屍首帶回來,給翠花嫂一個交代。」

  溫見婉蹲下來,握住他冰涼的手,輕輕「嗯」了一聲。

  棗樹的影子,慢慢爬過林辭的靴面,像一道黑色的枷鎖。

  這時,門樓上的周大柱忽然扯著嗓子喊:「有人來了!好多馬!」

  「是山匪嗎?!」有人問。

  所有人心中同時一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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