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仗打完了,官府來人了?!
天亮了。
林家大院的前院、中院,到處是屍體、血泊、折斷的兵器和燒焦的木樑。
屍體一具一具抬出去,在黃土道上排了一長溜。
山匪的、柳家護衛的、邊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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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餘人被生擒,綁著跪在地上,低著頭,像霜打的茄子。
繳獲的物資碼在前院空地上:五匹戰馬、三十把精刀、十架長梯、八張獵弓、十幾副皮甲,還有散落的銅錢和碎銀。
林辭站在院門口,身上纏著許舒窈剛給他包紮的布條,臉色微白,可那雙眼睛清亮得像淬過火的刀。
他第一時間喊:「黑子,大白,去王德發家!找二狗!」
幾個漢子應聲而去。
劉翠花不由分說跟了上去。
可他們跑到王德發家,只看見一片還在冒煙的白地。
房燒塌了,樑柱焦黑,幾具被燒得面目全非的屍骸蜷縮在廢墟里,分不清誰是誰。
地窖的入口被塌下來的土坯埋了半截。
劉翠花看著這片廢墟,腿一軟,癱在地上,卻沒有哭出聲,只是死死攥著拳頭,身軀微微顫抖。
「挖。」林辭聲音沙啞,「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眾人七手八腳地扒開廢墟,打開地窖。
裡面空空蕩蕩,只有一截被割斷的麻繩,和一把沾血的短刀。
劉翠花看見那把刀,眼淚終於決堤:「是黑子的刀……二狗……二狗逃出來了?」
可逃出來了,人呢?
整整一天,黑石村的人都在滅火、收屍、清點。
縣衙沒來人,邊軍在幫忙打掃戰場。
直到傍晚,一個渾身污泥、一瘸一拐的身影,出現在了林家大院門口。
「二狗?!」劉翠花正端著一盆熱水從灶房出來,看見那人,木盆差點沒拿穩。
他看見劉翠花,咧開嘴想笑,卻一頭往前栽去。
「二狗!」劉翠花撲上去抱住他,夫妻倆跪坐在地上,抱頭痛哭,「你個死鬼……你跑哪去了……我以為你死了……我以為你死了啊……」
王二狗抱著她,痛哭流涕:「嗚嗚,媳婦,我也以為自己要死了,嗚嗚嗚~~~我好餓啊~~」
院裡的人都圍過來。
林辭看到王二狗沒少胳膊沒少腿的,稍微鬆了口氣。
然後他趕緊問道:「二狗,王德發家發生了什麼?」
王二狗哆嗦著,氣若遊絲,連忙死死抓著林辭的褲腿:「林秀才,陳…陳景明……殺了王德發……王石……癩子頭……瘦高個……全殺了……我…我逃出來的……」
院裡的空氣一下子冷了下來。
陳武眉頭緊皺:「你親眼看見的?」
王二狗快速點頭:「我親眼所見!」
陳武的臉色很難看,轉頭看向林辭。
林辭沒說話。
他早就知道陳景明是幕後主使,但一直沒有證據。
現在王二狗就是活的人證。
但當下,得先處理眼前事。
陳景明跑不了。
林辭這邊在安排人手收拾殘局時,陳武將他的兵帶到後山空地上,排排站著。
他來回踱步,心情焦躁,沒人敢吭聲。
忽然,他停在馬錚面前,眉頭擰成了疙瘩,猛地怒問:「馬錚!你他娘的去哪兒了?!」
馬錚帶著一小隊邊軍兄弟出現在林家大院時,戰鬥已經結束。
而馬錚他渾身塵土,左臂上纏著一塊布,布上滲著血。
此刻面對陳武的質問,他低著頭,聲音發顫:「校尉,屬下該死!」
「我半路……半路遭遇山匪截殺!他們埋伏我!這才耽誤了時機。」
陳武盯著馬錚身上的傷看了半晌,又盯著他的眼睛。
馬錚沒有躲閃,只是滿臉愧疚與疲憊。
「廢物!」陳武一腳踹在他大腿上,馬錚被踹得踉蹌,卻不敢吭聲。
「一刻鐘的馬路,你走了快半個時辰!延誤戰機,險些害死林兄弟!」
馬錚撲通一聲跪下:「校尉,屬下也是拼死殺出來,發了響箭,但等我們趕到,這邊已經……」
「夠了!」陳武深吸一口氣,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馬錚,你跟了我三年了吧?」
「三年零兩個月。」馬錚的聲音發悶。
「三年多,也算老兵了。」陳武蹲下來,盯著他的側臉,「你不是新兵蛋子,什麼仗該怎麼打,你心裡沒數?我還能信你嗎?」
馬錚猛地抬起頭,眼眶泛紅:「校尉,我馬錚跟著您出生入死,從沒做過一件對不起您的事!這次是我無能,是我丟了邊軍的臉,我認。」
「但要說我有二心——校尉,我馬錚這條命是您從死人堆里撿回來的,我拿什麼還?拿命還!」
他說得斬釘截鐵,聲音都在發抖。
陳武站起身,沉默了很久。
最終,他嘆了口氣:「起來。」
馬錚沒敢動。
「我讓你起來!」陳武一腳踢在他受傷的肩上,力道比剛才輕了不少。
馬錚踉蹌著爬起來,低著頭,肩膀微微聳動。
陳武背過身去,聲音冷冷的:「記大過一次。罰俸三個月。回去給我寫請罪書,把遇伏的經過一五一十寫清楚!」
「是……」馬錚的聲音發啞。
「還有,」陳武轉過身,指著他的鼻子,「接下來進山剿匪窩,你給我沖在最前面。再出紕漏,老子親手扒了你這身皮。」
「謝校尉!」馬錚又低下頭,聲音裡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
沒人看見他眼底那抹一閃而過的暗光。
……
一天一夜後,院裡才消了血腥氣。
許舒窈在堂屋縫了一宿針線。
她帶著林母、溫見婉、劉翠花、孫寡婦等婦人,在堂屋裡支起數張板,傷員挨個排開。
周大柱傷勢最重,挨的那一刀差點被捅穿腸子。
縫了幾十針,灌了三碗止血湯,燒了一整夜才退。
王鐵牛在撤退的時候跟山匪拼殺過一次,腰側的傷口又裂開了。
他被按在炕上重新縫合傷口,疼得他咬碎了木棍,愣是沒喊出聲。
趙老蔫胳膊上的刀傷已經換了三次藥,老獵戶嫌布條礙事,拆了自己拿火燎了一下傷口,撒上藥重新纏緊,看得許舒窈直皺眉。
何大壯渾身七處刀傷,皮甲替他擋了五刀,剩下的兩刀在胳膊和大腿上,不深,但走路一瘸一拐的。
黑子和大白也好不到哪去,兩個人互相攙著才能站起來。
山匪的屍體被拖到村北亂葬崗,燒了,黃土一蓋,算是了結。
柳家護衛和邊軍戰士的遺體,用白布裹著。
林辭親自帶人抬到後山向陽坡,一鍬一鍬挖坑埋了。
「對不起。」林辭對柳若煙說道。
柳若煙站在墳前,搖了搖頭:「這是他們的命。幹這行的,早晚有這麼一天。」
她手裡攥著個羊皮酒囊,灑了一圈,酒滲進新翻的黃土裡。
「但跟我柳若煙出來的,沒一個白死。他們的家人我會照顧到。」
林辭削了塊木板,用燒黑的木炭刻上「柳家義士邊軍戰士之墓」,插在墳頭正中。
柳若煙看著那字,又看看林辭滿手是泥的樣子,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都沒說。
回到院裡,陳武正蹲在前院石階上,面前擺著個三尺長的木盒,盒蓋敞著。
周黑虎的頭顱躺在裡頭。
面目猙獰,血污洗淨,顱下鋪著厚厚一層生石灰。
這是邊軍老法子,生石灰吸水防腐,人頭擱裡頭十天半月不爛,送到縣衙驗明正身時五官還能認個分明。
「這狗東西在懸賞榜上掛了三年,」陳武擦著手,「起初一百兩,去年二百,今年三百兩雪花銀。人頭得醃好了,臭了縣衙不認帳,弟兄的血就白流了。」
林辭看了一眼那木盒,默默點了頭。
陳武看了一眼不遠處那一排奄奄一息的俘虜,隨即又道:「林秀才,周黑虎雖死,他山上的窩子裡保不齊還有餘匪和贓物。我帶兵上去搜一趟,順便把路摸清楚,免得以後再有人占山為王。」
林辭點頭:「我讓老蔫叔找幾個獵戶帶路。」
趙老蔫從村里叫了三個老獵戶,都是年輕時在黑石山上打過獵的老把式。
一行人正準備出發,村口忽然傳來一陣嘈雜。
「讓開讓開!官府辦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