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整頓與收穫


  王嫂上任第一件事,就是帶著全村人幫林辭修院子。

  「都出來!都出來!林秀才家修院子,誰家要是沒出人,以後村里分地別找我!」

  各家各戶的院門吱呀呀開了。

  男人們扛著鋤頭、扁擔、木鋸走出來。

  女人們挎著籃子,裡頭裝著乾糧和熱水。

  連半大小子都跟著湊熱鬧,手裡抱著捆麻繩,跑前跑後,像一群撒歡的狗崽子。

  王嫂叉著腰,站在林家大院門口,指揮得像個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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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大壯,你帶人把東牆那截夯土鏟了,重新壘!那牆歪了,看著就心煩!」

  「黑子,大白,你倆去村後砍幾根老榆木回來,門梁得換!」

  「趙三斤,你胳膊還沒好利索,別逞能,去灶房幫孫寡婦燒水!」

  何大壯扛著鋤頭就往東牆走,嘴裡嘟囔:「我也是傷員,憑啥干最重的活?」

  王嫂一腳踹在他小腿上:「傷員?昨晚你蹲在門口啃了八個饃,吃得比誰都多,趕緊給我動起來!」

  院裡院外一陣鬨笑。

  何大壯也是嬉皮笑臉嘿嘿笑著,躲著王嫂掃過來的腳。

  王鐵牛腰上重新纏上厚厚的布條,蹲在院門口幫忙遞料,每彎一次腰都齜牙咧嘴,但就是不肯回去躺著。

  王嫂路過,擰過他耳朵,低聲罵道:「滾回去歇著!」

  「娘,我沒事——」

  「我讓你回去!」

  王鐵牛看了看他娘的臉色,乖乖起身,一瘸一拐回了屋。

  林辭站在門樓下,看著滿院忙碌的人,心裡頭熱乎乎的。

  他轉身對溫見婉說:「見婉,去灶房告訴孫嫂多蒸幾鍋饃,中午飯管夠。」

  溫見婉應了一聲,扶著腰往灶房走。

  她這幾日身子不大爽利,林辭讓她多歇著,她不肯,說「我哪有那麼金貴」。

  正忙活著,村口又傳來動靜。

  原來是河灣鄉來人了。

  吳守仁帶著二十幾個鄉民,趕著五輛牛車,車上裝著木料、糧食、臘肉、雞蛋、鹹菜,還有幾罈子自釀的高粱酒,浩浩蕩蕩進了村。

  「林秀才!」吳守仁老遠就喊,「聽說你把周黑虎那狗日的給宰了?我老吳來晚了!」

  林辭趕緊迎上去,作揖行禮:「吳鄉長,您怎麼來了?」

  「怎麼來了?」吳守仁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眼眶泛紅,「林秀才,周黑虎那伙人禍害了我們河灣鄉多少回啊!您這也是替咱們除了個大害!我老吳要是不來表示表示,那還是人嗎?」

  他轉身招呼鄉民往下搬東西,一邊搬一邊念叨:「這些木料是各家湊的,糧是鄉親們勻的,臘肉是年前醃的,酒是我自己釀的,不值幾個錢,林秀才您別嫌棄。」

  林辭看著堆了一院子的物資,喉嚨有些發緊。

  「吳鄉長,替我謝謝河灣鄉的鄉親們。這情分,我林辭記下了。」

  「記什麼記?」吳守仁一把扶住他,「別再說這些客套話。我看裡頭挺忙的,咱們人多幫著一起幹活!」

  兩村的人湊在一起,大院裡更熱鬧了。

  黑石村的村民和河灣鄉的鄉親們一邊幹活一邊嘮嗑。

  說著說著就說到周黑虎身上,罵幾句,又笑幾聲。

  何大壯端著一碗水蹲在牆根下,跟河灣鄉一個壯漢吹牛:「你是沒看見,那天晚上林秀才一箭射出,正中周黑虎的小腿,那狗日的跑都跑不動了!」

  黑子在旁邊補刀:「你剛不是說當時躲在牆後頭嗎,你看見了?」

  何大壯瞪眼:「我那是戰術迂迴!後來看見了!」

  又是一陣鬨笑。

  林辭帶著吳守仁在院裡轉了一圈。

  吳守仁看著那些血跡和燒焦的木樑,嘆了口氣:「他娘的,這些山匪,真該千刀萬剮。」

  他轉頭看向林辭,壓低聲音:「林秀才,我聽說,王德發家被燒了?一家老小全沒了?」

  林辭點了點頭:「官府查了,說是山匪報復。」

  「山匪報復?」吳守仁哼了一聲,沒再追問。

  他不是傻子,有些事,不用問得太清楚。

  傍晚時分,陳武他們終於從黑石山下來了。

  歷時三日,二十幾騎邊軍灰頭土臉,但精神氣十足,顯然收穫頗豐。

  馬背上都馱著大大小小的包袱,還有幾個人扛著木箱,看著就沉。

  「林兄弟!」陳武大步走進院子,沖林辭咧嘴笑道,「老子回來了!」

  他讓人把東西全卸下來,往後院裡搬。

  五口鐵箱,三箱銅錢,兩箱碎銀。

  還有幾十把刀槍、十幾張弓、幾捆箭矢,以及幾件品相不錯的皮甲和兩件鐵甲。

  「周黑虎這狗日的,攢了不少家底。」陳武踢了踢鐵箱,「山上的窩子我搜了個遍,金銀財寶不多,但武器糧草不少。這些你留著,修院子、養傷、買糧,都用得上。」

  林辭看著那兩口裝滿碎銀的鐵箱,愣了:「陳校尉,這些我不能收——」

  陳武臉一沉:「林兄弟,這一仗,沒有你,我拿不下周黑虎。」

  「三百兩賞銀我已經拿了,這些是剿匪繳獲的贓物,按規矩該分你一份。你要是不收,那就是看不起我陳武!」

  林辭張了張嘴,看著陳武那副「你敢推辭我就翻臉」的表情,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他抱拳,深深一揖:「陳校尉,多謝。」

  「謝什麼謝?」陳武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等老子把賞銀拿下來後,老子就能買你的糖了。」

  最後清點下來,陳武給林辭的戰利品,碎銀足有一百二十餘兩,銅錢四十多貫,糧食十二石。

  加上繳獲的武器和皮甲,林辭的家底不但沒虧,反而比戰前厚實了不少。

  不過那兩具鐵甲,他給到了陳武。

  這玩意兒屬於軍用,他林辭拿著到時候被別有用心的人舉報,難說清。

  陳武在林辭院裡吃了頓飯,喝了兩碗酒,連夜帶著隊伍回了風砂營。

  臨走時,他拉著林辭的手,一直在說:「林兄弟,邊軍欠你一個人情。日後有事,儘管來風砂營找我。」

  林辭送陳武至村口,看著這隊人馬消失在暮色里,心裡頭思緒繁雜。

  一百二十多兩銀子。

  加上之前攢下的,手頭能動用的銀子,快兩百兩了。

  夠修院子,夠發月錢,夠買糧種,夠——

  夠在縣城租個鋪面了。

  他想起柳若煙前幾日臨走前說的那些話,想起她回眸時的笑容。

  那日也在村口。

  「林辭,」柳若煙忽然開口,聲音比平時輕了很多,「不考慮進城開個作坊嗎?」

  林辭一愣。

  「你的糖是好東西,窩在村里可惜了。」柳若煙看著他,「雖然你現在供糖給沈硯和陳武,銷路是有了。但縣城人多,有錢人多,這塊蛋糕,你不去切,別人也會來搶。」

  「而且……你遲早要跟那些人面對面碰撞。」

  林辭知道她說的「那些人」是誰——陳景明、四大糧行、還有躲在背後的趙德昌。

  「考慮過。」林辭點頭說道,「但目前還不是時候。根基要扎穩,步子要踩實了我才能往外走。貿然進城,是送死。」

  柳若煙盯著林辭看了幾秒,最終沒再勸。

  她知道這男人心裡有數。

  翻身上馬,棗紅馬踏出兩步,又停下。

  她側過頭,回眸一笑。

  那笑容跟上次他在縣城與對方分別時一樣。

  然後,柳若煙說出了一個女子最直白的邀約:「以後進城,記得來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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